2008年10月大黑瞎子岛回归中国后，人们对该岛的开发建设模式怀有诸多期盼，不少人希望能够把该岛建设成中俄自由贸易区。但是，就目前中俄两国的经贸关系以及合作现状来看，建立区域自由贸易区方案尚有很多制约因素和问题在短期内难以排除，上述想法很难实现。

　　中方当地政府对大黑瞎子岛的开发定位是建立中俄经贸合作区、生态旅游区以及中俄边境口岸大通道；俄方在大黑瞎子岛的开发方面，支持中方建立生态旅游区的想法，对口岸通道建设也已有初步行动。

　　2009年6月17日，中俄两国领导人在莫斯科会晤时强调：“协调中俄两国毗邻地区发展战略有助于加快两国地区经济发展速度，通过互惠、可行的办法协调两国毗邻地区的发展战略符合两国利益，对促进地区睦邻友好合作，完善合作形式、提高合作层次都十分有利”。应该说，对于具有“一岛两国”特色的大黑瞎子岛合作开发的内外环境因素已经十分有利，现今成败的关键因素就在于对合作开发模式的选择。

　　笔者认为：在大黑瞎子岛建立经济特区比在这里建立自由贸易区更合适；建立“中俄新兴产业合作开发区”可系统全面地囊括该地区开发类型的模式选择。

　　一 大黑瞎子岛新界碑划定为该岛开发迎来新机遇

　　在中国，大黑瞎子岛又称抚远三角洲，而俄罗斯人则称大黑瞎子岛为大乌苏里岛。大黑瞎子岛位于黑龙江和乌苏里江汇合处、两江主航道的中国一侧。大黑瞎子岛西南边距离中国黑龙江省抚远县城11公里，距离抚远县通河乡的一个小渔村仅有1公里之遥；东边距离俄罗斯远东地区第一大城市哈巴罗夫斯克(伯力)约1 500米。大黑瞎子岛是中国经松花江、黑龙江水路去哈巴罗夫斯克(伯力)必经之路。该岛东西长约60公里，东南部靠乌苏里江，长约40公里，西南是连接黑龙江、乌苏里江的抚远水道，长约35公里。广义的大黑瞎子岛由银龙岛、黑瞎子岛和明月岛三个岛以及其他93个岛屿和沙洲组成，总面积为327平方公里[1]。

　　大黑瞎子岛自古以来就是中国的领土。然而，自从1929年中东铁路事件后，苏联就将该岛据为已有，对它实施了强制管辖。一直以来，中国虽然从未承认失去该岛的拥有权，但是由于历史的原因，对它一直未能实际掌控。苏联解体后，俄罗斯继续控制着大黑瞎子岛。

　　随着中俄交好以及新时期中俄战略协作伙伴关系的确定和不断深人发展，两国政府都在努力破除不利于相互友好发展的屏障。中俄双 方认为，任何形式的边界领土争端都会影响两国的睦邻友好。两国边界地区需要安全稳定，最好的办法就是对有争议的领土问题进行和平解决。在换取两国边境长治久安的前提下妥协让步，中俄边境东段新的界碑最终于2008年10月夯实落定。自此，中国收回了大半个黑瞎子岛——该岛西部174平方公里的领土的主权，与俄罗斯东西划分了整个岛屿。

　　大黑瞎子岛独一无二的“一岛两国”特征以及中俄两国共同拥有该岛总面积327平方公里的土地非同寻常。划界后的黑瞎子岛如何开发，尤其受到中俄边境地区政府及相关上级 部门的关注。黑瞎子岛交通条件优越，该岛对于俄罗斯哈巴罗夫斯克(伯力)市来说，由此通往中国是十分便利的，具有重要的战略地位。

　　对于中方来说，只要能够在黑瞎子岛上率先建立合作开发区，也就等于在俄罗斯远东地区打开了合作的门户，敞开了两国局部范围自由贸易的窗口。大黑瞎子岛的重新划界为该岛开发带来了大好机遇。

　　二 大黑瞎子岛合作开发问题探讨

　　由于大黑瞎子岛划界立碑工作在2008年10月才刚刚完成，以前对这个有争议的岛屿进行合作开发的研究也许被地方上提起过，但一直没有实际的合作成果。现在正式划界后，对如何开发利用这个富饶的岛屿的探讨会逐渐增多，尤其会重点关注研究岛上自由贸易制度安排的问题。

　　目前，大黑瞎子岛上的开发状况并不平衡。该岛中方一侧是荒芜的沼泽，偶尔能够看到俄边防军撤离后留下的几座哨所营房，基本上处于未开发状态。而划人俄罗斯的该岛东部开发基础相对比较完善。从中方嘹望哨居高俯瞰，可以看到俄方一侧独耸的教堂、成片的小屋和经过开垦的熟地。有资料介绍，俄方在大黑瞎子岛东侧建有十几个农场和若干个城中工业企业的旅游基地。一些机关和企业的职工在岛上建起很多乡村休闲别墅。生活在城市的居民在周末假日来岛，上休闲，并种植一些瓜果蔬菜以供自己享用。俄方岛上基础建设粗具规模，在东部面积约60多平方公里的肥沃低地四周，建了环形的防水淹的高坝，另外还建有多栋高楼，有高压电和水塔，有船坞修理厂，还有直通哈巴罗夫斯克(伯力)市的浮桥等。岛上自然资源十分丰富，全岛70％的面积可用作耕地、草场或牧场。岛上栖息着珍贵的毛皮兽和水鸟，在黑龙江及其支流以及河滩湖泊中有许多种鱼类，比整个伏尔加河流域的鱼类还要多。田园月色、柳岸蛙鸣，岛上自然风光十分美丽。保持良好的生态资源以及对下游饮水资源保护对俄罗斯一方显得尤为重要。

　　对大黑瞎子岛的回归，大多数中国民众是持拥护态度的。大黑瞎子岛历来属于中国的领土，在行政版图上是中国最东北部“雄鸡的鸡喙”。虽然这个“鸡喙”被割去一半，有些中国人对此愤愤不平，但是为了中俄两国关系修好、边境地区安定和谐，在配合中俄西段边境划界互让的基础上妥协划界，可以使两国边境争端得到彻底解决，这也无异于是长治久安的英明之举。

　　对于大黑瞎子岛的开发，利用其四面环水的周边天然屏障以及“一岛两国”独一无二的特征，建立封闭的开发区最为合适。对于中方来说，非常重要的是，近些年来中俄两国的经贸往来虽然在不断深入，但是真正合作的规模和亮点却不多。大黑瞎子岛的合作开发可以产生示范和拉动效应，中方对此具有很高的预期和迫切性。

　　随着区域经济一体化进程的加深和共同商品市场的繁荣，中国单一地对俄罗斯常规出口贸易已经越来越受到制约，尤其是从俄罗斯调整商品零售业市场、紧缩进口商品来源渠道，以强化刺激国内商品生产的发展来看，会使中国商品对俄罗斯出口愈加困难。所以，中俄边境毗邻地区的经济合作也必须适当地调整合作发展战略，充分利用本地优势，把单一的商品贸易发展成为中俄共同积极参与的区域自由贸易区。中国地处东北部的省份要利用好地理资源优势，不失时机地借助优惠政策，扩大招商引资力度，吸引中国南方的企业和产业借助东北地区的区位优势平台南北互动，到中俄东部边境毗邻地区的自由贸易区投资建厂，推动中俄东部地区的经贸合作与投资，尤其是加快中小企业“走出去”战略的发展，对最终拉动中俄东部地区的经济快速崛起的意义十分重大。

　　建立自由贸易区是参与国互利共赢的事情。它可以带来“贸易产生效应”，对扩大地区经济规模产生积极的经济效果，这是毋庸置疑的。但是，自由贸易区建立的初期往往更有利于经济发展活跃的一方，而实力较弱的一方就可能吃亏。这就是自由贸易区产生的负面的“贸易转移效应”，需要综合考虑和有效平衡参与双方的利害关系。中国和俄罗斯两国整体产业经济发展水平差距较大，有很强的互补性。但是，局部的东部边境地区经济发展水平相近，又有很强的竞争性，很容易产生“贸易转移效应”。

　　“贸易产生效应”或者称为“贸易创造效应”，是指由于贸易自由化带来的进出口数量增加，相应的会拉动生产产能的增加，最终使社会总福利增加。“贸易产生效应”对出口一方的相关产业发展带来的是积极、促进的影响。而“贸易转移效应”则是指由于进口产品数量增加使国内同类产品价格降低，虽然消费市场扩大能使消费者得到更多的实惠，但是会对原本技术水平较低的生产企业市场空间形成挤压，使生产进一步陷入困境，并且有可能对地区产业以及相关人群造成不利影响，使从业者收入降低。

　　自由贸易区建设初期会对欠发达地区经济产生不利影响并有害于贫困人口，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但是，如同经济全球化一样，初期可能会恶化贫困人口的收入水平，可是贸易自由化的深入推进会逐渐改变这种状况，会使地区的总产出增加，出口部门扩张使出口量也大幅增加，出现“贸易创造效应”。那些低端的制造业也会进行产业升级，通过技术扩散和生产率提高改变那些低端落后产业，提高产业竞争力。经济增长渠道的改善可以使政府的财政收入增加，使地区的社会福利得以改善；产业的升级换代可以创造新的就业机会，使就业质量得以改善，使工资水平得以提高；进出口产品增加可以丰富消费者选择，降低物价水平使区内消费者受益。中俄区域经济合作要放眼未来，从长远的角度去考虑，不能只顾眼前得失而放弃未来发展。

　　中俄两国商品对外贸易结构的特点是，中方以劳动密集型产品出口为主，而俄罗斯则以资源密集型产品出口为主。贸易结构层次低下影响着中俄双方贸易增长的持续和长期发展。中国的对外贸易出口商品数量以及出口额虽然很高，但是附加值却不高，对企业形成的利润往往很低；俄罗斯经济增长动力主要来自资源能源和原材料出口，产品附加值低，不利于经济的稳定持续增长。中俄双方都在力求改变这种状况。在产业结构调整中，中方需要增加出口产品附加值和提高科技含量，将劳动密集型产品生产改变为科技密集型产品生产。而俄方则考虑的是扩大原材料的深加工领域，增加资源产品的附加值，变资源型产品出口为劳动密集型和科技密集型产品出口。

　　在中俄两国自由贸易区建设中，如果首先开放的是商品自由贸易，当然对于中国扩大出口贸易会产生积极影响。但是，中国大量的质优价廉商品涌人俄罗斯，则可能使中俄两国产业及地区发展不平衡的情况更加严重。建立自由贸易区会对进出口商品减税或免税，过大幅度地降税会减少地方财政收入，使产业不发达地区更加贫穷。进口量增加过大会挤压本地区的市场空间，降低国内产品价格，使生产者利益受损和弱势群体收入下降，进而会使俄罗斯地区内本来就比较薄弱的同类产业遭受打击，甚至使个别产业在竞争中夭折。中俄东部地区的产业结构趋同，大都以基础加工业和装备制造业为主，中方机电产品出口已占到对俄出口总额的60％-70％。俄罗斯一直认为，机电产品加工业应是自己的强项，也在积极努力对外出口。但是，俄制造业和加工业的装备水平落后，新的技术改造资金投入很少，使产品缺乏市场竞争力。而中国的机电产品加工业设备的更新换代和技术的改造提升，已经使俄方产品在两国贸易中失去了竞争能力，如果开放自由贸易，“贸易转移效应”将使俄方的该行业首当其冲；如果不能提档升级增加技术含 量以增强产业竞争能力，就可能会有很多企业因为自由贸易而破产。

　　装备制造业发达，往往是体现一个国家的产业先进水平的标志。俄罗斯急需调整产业结构，需要提升资源型产品的深加工能力，增加出口产品的附加值；需要机电产品、轻工产品、日用品乃至农产品的自我生产而不是大量进口。所以，在推进中俄两国区域经济合作中，要充分考虑自由贸易区的局限性和负面效应，要充分平衡双方的利益关系，要作互利共赢的选择。中国的对俄经济合作应首先把对俄投资摆在谈判桌的首位，尽量少谈中国需要对俄商品出口，这样会更有利于调动俄方参与 区域经济合作的积极性。

　　商讨建立中俄自由贸易区，中方无论在经济实力上还是在产业需求上都有积极的态度，建立跨国自由贸易区符合中国的利益取向。

　　但是，俄方就略显消极，由于本位主义和官僚主义作风严重，自由贸易的负面消极的效应被过于夸大。目前，中俄通过国家层面建立两国之间的自由贸易区的时机还很不成熟，很快达成共识的可能性也不大。要想促使中俄东部毗邻地区自由贸易区的概念尽早成为现实，是当前十分困难和艰巨的任务。中方需要采取先小后大、先易后难、循序渐进的方法，应首先在小范围内试行，也许实现的可能性会更大 些。大黑瞎子岛的合作开发，其示范意义和窗口效应一定会很高。

　　三 建立中俄合作开发区是开发大黑瞎子岛的最佳选择

　　大黑瞎子岛地处东北亚的中心地带。其地理位置如果以该岛为中心辐辏，则抚远三角洲可以成为东北亚地区各国与中俄东部地区进行区域经贸合作的桥头堡。有资料介绍，抚远三角洲既是中国与俄罗斯远东地区和日本直线距离最近的地方，也是中国距北美大陆最近的支点。大黑瞎子岛周边水路位置十分重要，江河中建港条件非常优越。如果黑龙江深水区域建设成深水港口则可停靠万吨货轮，将会成为黑龙江省江海联运的最佳起点。如果铁路、公路由大黑瞎子岛贯通，黑龙江省的交通将会与俄罗斯西伯利亚大铁路、俄远东的公路网相连接，成为名副其实的亚欧和亚美的“大陆桥”。大黑瞎子岛开发势在必行，中方目前对该岛的开发已经有了一些实质性的进展。

　　自从该岛正式划界以后，中方抚远深水码头的建设就已经开始规划实施。另外，中国已经批准兴建的哈尔滨至抚远的铁路在当地政府的争取下也要一直铺到黑瞎子岛。这将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一旦铁路修好了，往返哈巴罗夫斯克(伯力)市的人员、货物就可以直接入境，比原来从其他港口绕行至少可以节省500公里的路程。对大黑瞎子岛进行有效开发，黑龙江省南绥(绥芬河)、北黑(黑河)和东抚(抚远)对外开放大三角的格局将会真正形成。

　　中国和俄罗斯是两个大国，在东北亚区域经济合作中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大黑瞎子岛的合作开发很可能成为建立东北亚自由贸易区的一个很好的突破口和试验田。还有一点值得提出的是，中俄东部地区经济发展规划纲要有很多共同点和相似性，建设跨境经贸合作区，可以把中国振兴东北老工业基地战略与俄罗斯远东大开发战略对接起来，相互促进发展。

　　中俄东部边境区域经济合作目前只局限 于边境互市贸易区和对俄工业园区等初级形式。随着中俄区域经济一体化建设的不断发展，自由贸易安排也会越来越深人。中俄东部边境地区经济合作在各个陆路口岸合作的重点是不同的：黑河口岸通过跨境公路桥建设，两岸互市贸易可以逐渐发展成为以商品进出口、货物储运和轻工、食品加工为主体的自由贸易区；绥芬河口岸则依托互市贸易区和对俄工业园区这两个载体，建设以投资为主的工业产品加工制造自由经济区。

　　大黑瞎子岛因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和自然条件，其开发目标选择必须要独辟蹊径，要因地制宜地选择开发模式。中方当地政府对大 黑瞎子岛开发的设想是建设中俄边境经贸合作区，综合开发为经贸合作区和生态旅游区。

　　强调加强岛上中俄大通道建设，加快实施铁路、机场、港口和桥梁的基础设施建设[2]。俄罗斯当地政府对岛上合作开发也抱有积极的态度，提议开通常年人员通关和物流通道，实现口岸常年过货，加强基础设施建设并着重在岛上建立贸易综合体和交通网络中心。可以说，中俄两国地方政府对大黑瞎子岛的合作开发已经有了很多共识。

　　笔者认为，大黑瞎子岛开发原则必须以保护生态环境为首要，不能破坏岛上原有风光和四周的水资源。开发模式选择可以定为：“中俄新兴产业合作开发区”。以规划建设旅游、商展、会展和新技术研发等现代服务业为主。

　　(一)重点建立国家级大型会议和商品展览中心，创造条件争取经常性的中俄两国高级别的大型政府、科研院所学术会议在此召开。

　　如果有可能的话，争取建成与面向亚洲国家的“博鳌论坛”相呼应的、面向东北亚区域经济合作的“大黑瞎子岛论坛”，以提高大黑瞎子岛的知名度，从而使该岛迅速被世人所重视。

　　(二)重点发展旅游业，扩大相关产业链条。首先要完善基础设施建设，建设一流的宾馆和酒店，建设文化娱乐交流中心，建设弘扬中医民族文化的康复疗养基地，提高吃住行、观光旅游和休闲度假配套服务质量。

　　(三)加强技术研究领域合作，建设高新技术研究基地和孵化园，吸引外来技术和投资。

　　(四)改善人居环境，支持房地产开发，规划建成一批集商业服务、住宅为一体的居民小区，增加岛上居民数量，为岛上产业经营提供充裕的劳动力资源。

　　(五)积极完善交通设施，包括进岛铁路、公路建设以及岛上交通网络基础等硬件建设，重点建设好铁路车站、水上码头以及环岛公路交通网络等。

　　(六)注重软环境建设，强化政府管理和服务职能。增强政府区内办事效率和保证政策的稳定性和延续性。中俄双方应加速谈判达成合作协议，政府方面必须尽快地出台大黑瞎子岛新兴产业合作开发区通关协议，以整个岛屿实行境内关外管理，出岛人员实行边卡管理，岛内人员实现自由流动。最终使大黑瞎子岛合作开发目标得以尽快实现。

　　　　(责任编辑：刘庚岑)

作暑系哈尔滨商业大学经济研究中心研究员。
*本文为黑龙江省教育厅人文社科基金项目《中俄东部地区自由贸易区创建研究》(项目编号：11532032)的阶段性研究成果。

[1]扶远县政府网站，http：／／www．hljfy.gov．cn
[2]王利强、郭春光：《推进对俄大通道，搭建亚欧大陆桥——佳木斯市市长李海涛畅谈对俄大通道建设》，《魅力中国》2008年第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