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段时间，关于合法经营与保护华商合法权益的问题成为莫斯科华人的一个热门话题，就上述问题我想从三个不同的角度谈一点看法。

　　一 怎样看待合法经营问题?

　　古人讲，“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经商也是如此。要想成为一个成功的商人，就必须了解自己经商的对象和经商的环境。在俄罗斯经商，你就首先要了解俄国这个国家的基本国情和特点。目前的俄国既不是一个完全的法治国家，也不是一个完全的处于无政府状态的国家。

　　不认识这一点，我们就要犯错误。确切地说，俄国是一个由苏联解体前的“专制”国家向苏联解体后一度处于无政府状态并逐步走向法治化 的、正在转型中的国家。这一点，应当是我们分析、解决在俄罗斯经商问题的一个基本出发点。

　　有鉴于此，我们在评论经营“合法”与“不合法”时要慎重。不知大家想过没有，在俄国这个大市场，为什么我们国营企业这样的正规军进不来，高档国货进不来，而中小企业这样的“游击队”进来了，中低档商品进来了?为什么用正规的方式进不来，用特殊的方式(如“包机包税”、“灰色清关”等)进来了?因为我们找到了这个国家的特点，我们的中小企业运用灵活机动的战略战术巧妙地进入了这个市场，占领了这个市场，并且在不断扩大着自己的市场份额， 这是我们的“民间贸易”获得了巨大成功的原因所在。然而我们有许多人并没有自觉地认识到这一点。我们正是因为采用了这种不规范的、却又符合俄国基本国情和特点的贸易方式才获得了成功，你能说它不合法吗?如果我们轻易地把过去被实践证明行之有效的贸易方式视为不合法，这不仅使我们在与俄方的对话中处于被动地位，而且将使我们丧失俄国这个巨大的市场。因为在俄国这个极不成熟和不规范的市场里，你根本无法用完全规范的、与国际接轨的贸易方式来运作。

　　比如“清关”提货，没有报关单主要不是我们造成的，我们在人家的主权国家是外来户，永远处于被动地位。我报关，你给我单子我就合法，你不给，我就不合法。这个问题不搞清楚，你就没有主动权，就永远被动挨打。有许多事，按俄国法律是不合法的，但在目前状态下却是合理的。我们应当在合理的前提下寻求合法。

　　我想，我们有必要把在俄经商这10年认真总结一下，为什么华人出的问题最多，损失最大?其中涉及最多的就是“合法性”问题。

　　当然，我并不是说不应讨论“合法化”和“规范性”问题，恰恰相反，我们应尽可能采取规范的贸易方式，但在提法上要策略一些，不要授人 以柄，我们考虑问题不应该脱离俄国的基本国情与现实。

　　“包机包税”、“灰色清关”等不规范贸易方式是无法一下子取消的，为什么?因为这是俄国的基本国情决定了的。“包机包税”未来的命运不是被取缔，而是合法化，因为它的背景太大了，有着盘根错节的复杂的利益关系。“灰色清关”也是这样，要改变“灰色清关”，俄主管部门就应当保持一个相对稳定的班子，但实际情况是，领导班子的更换如走马灯一般，因为这是块肥肉，谁都想吃。频繁换人就意味着“灰色清关”始终不断，这就是现实。中俄贸易如何发展?华商利益应当怎样保护?前不久，在北京召开的“中俄民营贸易研讨会”和国务院侨办召开的侨务会议等都对切实保护海外华人的合法权益予以高度重视。随着中国加入WTO在即，近一年多来，我国为“人世”采取了一系列重大改革措施，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由此引发的观念上的变革，不改变过时的、陈腐的观念，我们就无法伴随着中国“人世”的脚步促进中俄贸易的发展，保护好华商的合法权益。这个问题很大，有机会我们可以另外进行专门讨论。

　　二 勇敢捍卫国家和个人尊严

　　之所以把这一点作为一个重要的问题提出来，是因为我们有不少同胞在国家和个人尊严受到侵犯时表现麻木和逆来顺受，一味的委曲求全使少数俄国的不法分子肆无忌惮地欺凌中国人，几乎每天都能听到华人合法权益遭到侵犯的消息，华人在俄的生存环境日益恶化，这难道还不能引起我们的深思吗?俄罗斯的华人与欧美国家的华人相比有很大差别。欧美华人作为其所在国的一个少数民族群体，已经有一二百年的历史，在长达一、两个世纪的漫长历史过程中，他们已完全或部分融人当地社会，并且形成了一些自我保护的机构。改革20年来进入欧美的华人是拥有高学历、高收入和高度自我保护意识的新一代华人，他们虽然历史不长，却成为当地华人群体中的 中坚和代表。近年来，欧美华人不仅在经济上实力大增，而且在政治上也迅速崛起，在前不久举行的美国总统大选中，华人和亚裔首次联合起来成为一支不可忽视的选举力量，特别是华人赵小兰出任布什政府交通部长一职说明华人已开始步人美国的主流社会。西班牙的华人成功地在当地社会争得一席之地。现在西班牙政府每年拨出5万美元专款用于帮助华人，这都是当地华人通过不懈努力争取到的权利。

　　而俄罗斯的华人则不同。一是历史不长。

　　由于当年中苏关系长期处于紧张状态，因此在苏联时期华人很少，而经商的、有经济实力的就更少。目前的华人绝大多数是近10年来到俄罗斯的。二是素质不高。不少人因为欧美去不了，又想出来闯一闯，到俄罗斯没有学历和经济担保等种种条件限制，只要你想来，几乎都可以来，这就造成了旅俄华人素质参差不齐、鱼龙混杂。三是俄罗斯不是像欧美那种具有民主传统的法治国家。在这里，有一些素质不高的人没有把国内好的、健康的传统带出来，却把不好的、不健康的和被扭曲的人际关系带到了这里，并在俄国找到生存的土壤。

　　由于上述三个特点，造成了旅俄华人普遍存在着国家意识弱，帮派意识强；民族意识弱，老乡意识强；“白道”意识弱，“黑道”意识强；法制意识弱，人情意识强的现象。

　　有事不是通过正当途径，而是热衷于托关系，找门路。还有一些人以自己认识几个俄罗斯警察、“马匪”及社会上的“混混”引以自豪。

　　许多早巳被欧美华人摒弃的东西，在这里却被津津乐道；明明被人家抢了，还要花钱买通关系把钱财要回来；明明知道警察无理敲诈，却乖乖地把钱交给人家。还有这样的事情：两个中国人打架，其中一个认识俄罗斯警察，于是就通过这个警察把另一个中国人抓了起来，让其受关押、毒打和罚款。都是中国人，怎么能这么干?更有极少数中国人的“败类”，他们同俄罗斯的不法分子勾结起来坑害自己的同胞，这种人丧失了起码的国格和人格。不仅为中国人所不耻，俄国人从内心也十分鄙视他们。我发现有不少中国人的护照上套着一个印有双头鹰标志的俄罗斯护照皮，可能有人认为这是小事。要我说这决不是小事，它反映了我们一些同胞的“民族”和“国家”意识之淡薄。

　　旅俄华人的现状是，缺乏德高望重的具有凝聚力的领袖人物。比如美国华人拥有500多个社团，有许多著名的华侨领袖，而旅俄华人恰恰缺少这样的群众领袖。因此，旅俄华人还不是一个自为群体。目前仅仅处于由“一盘散沙”式的自在群体向各立山头式的自为群体转变的阶段。

　　我以为，旅俄华人首先要增强团结意识，要学会与自己的同胞求同存异，和睦相处。这个团结不是几个老乡或某个地区的团结，而是全体中国人的团结。其次要提高国家意识和民族意识，要时时处处坚决维护国家和个人的尊严。

　　2000年6月8日发生的俄警察在人民宾馆无理抓人事件，本来我完全可以通过私人关系摆平它，但我没有这样做，因为俄方的行为不仅是对我们人民宾馆的侵犯，更重要的是它严重损害了中国人民的尊严和中俄两国人民的感情，因此我坚持通过法律和外交途径加以解决，这件事甚至惊动了中俄两国的主要领导人。俄方害怕了，专程派人来找我，希望“私了”，但被我回绝了，我对他们说，我要挽回的不是我个人的脸面，而是整个中华民族的尊严。可见，挺直腰板说话，你就一身正气，俄国人就不得不对你刮目相看。要想让别人尊重你，首先要自己尊重自己，如果连你自己都不尊重自己，又怎么能让别人尊重你呢?每个旅俄华人都应当意识到，作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公民，你的一言一行不仅仅是你个人的行为，你还代表着中国和中华民族的形象。你干了好事，俄罗斯人会说中国人好，你干了坏事，俄罗斯人会说这是中国人干的。你个人尊严受到侵犯而不去维护，人家不会说你窝囊，而是说中国人真窝囊。可见我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和“中国人”密切相关。

　　因此我们每个中国人都要自尊自重，勇敢捍卫自己的合法权益，我们再也不要在俄罗斯警察面前唯唯诺诺，任人摆布，做人就要有骨气，抬起头，挺起胸，做个堂堂iEiE的中国人!另外，还要注意加强与俄罗斯人民的沟通与了解。由于中俄两国在文化上的巨大差异，俄罗斯人对中国知之甚少，这就需要我们每个人多做交往与宣传工作。每年春节我们都要慰问宾馆附近的孤寡老人，使他们看到中华民族是个有着尊老爱幼传统美德的民族。每年5月9日“反法西斯战争胜利日”，我们都要邀请一些参加过对日作战的苏军老战士召开纪念会，对他们为中国抗日战争的胜利所做的贡献表示谢意，使他们非常感动。他们说，“都快半个世纪了，中国人还记着我们。”中国人给他们留下了很好的印象。人家对你的印象好了，你的生意就好做了，俗话说：和气生财嘛1 2000年8月，刚好在“6．8事件”过后不久，普希金地铁站发生炸弹事件，急需血浆。听到这一消息后，我带着大家去献血。当时有许多人不理解说：你的饭店刚被“老毛子”抢了，你还要给他们献血。

　　他们不明白，这是我们华商人道主义的义举，这是一个改善华人在俄罗斯人心目中形象的难得机会，这对于营造一个良好的经商环境具有事半功倍的作用。我们有的同胞宁肯在赌场上一掷千金、万金，却不愿在社会慈善事业方面捐一分一厘。要知道，你给人家一滴水，人家回报你的将远远不止一滴水。前不久，集装箱市场仓库被封时，“俄中友协”及时伸出了援助之手，不仅十分关注这一涉及华商利益的事件，还积极推动俄罗斯政府各有关部门与华商代表进行对话，认真听取广大华商的意见和建议。试想一 下，如果你跟人家老死不相往来，他会在关键时刻帮助你吗?所以，我们应当把目光放远一些，既然我们打算长期在这里经商，我们就应当下一点功夫，从一点一滴的小事做起，大家共同努力，不断改善经商环境，这是一本万利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当全体旅俄华人都能自觉维护中俄两国人民来之不易的友谊、都能自觉维护自己的国格、人格，都能自觉自愿地团结在中华民族这面大旗之下，并且在这个基础上逐步涌现出一批自己的领袖人物时，那就标志着旅俄华人已经进入了自为群体的阶段，到那时，我们在俄的生存环境将会大大改善。为了这一天的早日到来， 大家应该万众一心，共同努力。

　　三 提高自我保护意识

　　华人在俄经商这10年，一共经历了三次大的危机：第一次是1993年，“假货”使中国商品的信誉一落千丈；第二次是1998年“金融危机”；第三次是从2000年9月开始的“封库拉货”事件，这件事至今未结，而且似乎还有愈演愈烈之势。这三次危机都使华商遭到重大的经济损失，而且一次比一次惨重。怎样才能避免损失，或把损失减少到最低程度?除了大家已多次谈到的依靠方方面面的外部力量加以解决之外，我们自身的防范也是非常重要的，这就需要大家一是精诚团结，二是学会自我保护，只有 这样才能化险为夷，度过难关。因为我们是在俄罗斯这样一个处于转型期的国家，所以提高自我防范意识就显得尤为重要。

　　华人在居住、外出、经商、交友及从事其他社会活动时，应注重哪些问题?遇到真假警察盘查时该怎样应付?如何防范被抢、被骗、被敲、被抓、被杀等恶性事件?许多人根本不知道如何自我保护，有的甚至死了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最近，有十几个中国人向我反映说，两个帮他们把货款返回国内的国人带着至少几十万美元突然失踪了。我问他们为什么不通过银行汇款?他们说找这两个人返款都一年了，从未出 过问题，谁能想到怎么突然不见了。他们不相信银行，而是相信朋友、熟人，认为他们比银行可靠。他们根本就没有考虑过应采取什么措施来防止可能发生的卷款行为。前两天莫斯科一家公寓发生抢劫事件，两个持枪人藏在两道大门之间，有一个女同胞刚进第一道门就被抢了，犯罪分子从容遁去。还有去年在寓所被杀的那4个人，如果他们出门前先向窗外观察一下，开门之前先听一下有无异常动静，开门时一个人先出去探一下，总之只要提高一点警惕，采取一点防范措施，就不至于死那么多人。还有中国人的运钞车被抢事件。事主找越南人运钞，问他们为什么不自己运?他们说越南人可靠。请问，当你连你自己人都不相信时，又怎么能相信一个外人呢?这样的例子还能举出许多，说明我们的风险防范意识太差。

　　在市场上做生意不能一心只想赚钱，两耳不闻外面的事。既要做生意，又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要留意卖货周围的环境和可疑的人员等，随时保持高度警惕。发生在“三九”仓库附近的一起抢劫案就是因为事主太麻痹大意。人家早把他的活动规律和炒汇等情况摸得一清二楚。为了防止货物全部被查抄，为什么不能化整为零，分散存放?这样当然麻烦一些，但风险大大降低了。还有的人办了身份证和打工卡， 却不知道公司名称叫什么，在哪里办公，结果警察一问就露馅。你花了同样的钱，为什么不能自己注册公司呢?还有的花了钱办到手的却是假身份证，那就更可悲了。我们有许多问题都出在无知和大意上。

　　不要乱交朋友，在了解清楚对方的底细之前不要轻易把人家往家里带，也不要随便跟人家走，我们有个人就是因为被熟人叫去吃烤肉，差点把命给搭上。

　　因此，华人一定要提高警惕，增强自我保护意识，学一些自我保护的知识，懂得怎样应付突发事件，出了事后，还要相互帮助。

　　中俄关系是十分友好的，两国政府为我们在俄经商营造了一个极其有利的大的外部环境，我们要珍视这个外部条件，发展两国的经济加大贸易力度，在我们每个人有限的时间和空间内，为中俄友谊作出我们最大的贡献。

　　(责任编辑：宋锦海)

　　① 作者系莫斯科华人联合总会第一副主席、俄罗斯联邦中国和平统一促进会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