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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基斯坦的现状与发展趋势
叶海林 来源:邢广程主编:《上海合作组织发展报告(2009)》,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9年7月版 2009年10月15日

  【内容摘要】本文回顾了2008年巴基斯坦政治、经济和外交的简要情况,重点讨论2008年巴基斯坦政局发展情况,分析了巴国内经济形势,概述了巴与美国、印度、阿富汗、中国以及上海合作组织等主要外交伙伴的关系,并在上述讨论基础上,对巴2009年的政治走势、经济前景进行了展望。

  【关键词】巴基斯坦 穆沙拉夫 扎尔达里 上海合作组织

  2008年是巴基斯坦政局发生剧烈变动的一年,巴国历史上第三个军人政权宣告终结,执政近10年的穆沙拉夫黯然辞职。在贝·布托遇刺后掌控了人民党的阿西夫·扎尔达里接替穆出任总统,巴基斯坦重新回到了政治豪强主导的虚弱民主时代。经济方面,由于受到全球经济危机的影响,加之国内安全环境恶劣,巴经济遭受重创,一度沦落到国家破产边缘。外交领域,巴与美国的关系变数增多,巴与印度的关系因孟买恐怖袭击而骤然紧张,巴与阿富汗的关系依然龃龉不断,巴与传统友好国家中国的关系继续发展,巴积极参与上海合作组织活动,希望成为该组织正式成员,但没有取得进展。

一 穆沙拉夫政权瓦解,"民主派"卷土重来

  巴基斯坦前总理贝·布托夫人于2007年12月底遇刺身亡后,阿西夫·扎尔达里接替妻子出任党魁。扎尔达里迅速调整了人民党的路线方针,放弃了贝·布托生前与穆沙拉夫达成的权力分享协议,转而与谢里夫阵营联盟共同致力于推翻穆沙拉夫"军人政权"。2007年下半年形成的"穆贝体制"只维持了不到100天,巴政坛便转为以"民主派"为一方,以穆沙拉夫为另一方的对峙格局。

  由于反恐战争久拖不决,加之国内经济形势恶化,穆沙拉夫阵营面对两大"民主派"政党联合多个地区小党的夹击,基本上处于无力还手的困境。国会选举之前,"民主派"与穆沙拉夫阵营的胜败已经失去悬念。

  2008年2月18日,巴基斯坦举行国民议会和省议会选举,人民党、穆盟(谢里夫派)、民族人民党、巴基斯坦伊斯兰学者协会(法兹尔派)组成的"民主派"联盟获得明显胜利,在总议席为229席的国民议会中拥有三分之二以上多数,突破了修改宪法的最低席次限制。

  其中人民党优势最为明显,在国民议会(下院)获得120席、旁遮普省议会获得106席、信德省88席、俾路支省11席、西北边省30席。穆斯林联盟(谢里夫派)成为第二大赢家,在中央和最关键的旁遮普省议会分别获得90和165议席。亲穆沙拉夫的穆斯林联盟(领袖派)受挫严重,丧失了国民议会和旁遮普省的第一大党地位,连穆沙拉夫指定的总理候选人都没能被选入国会。

  "民主派"在国民议会选举中获胜后,大批亲穆沙拉夫的穆斯林联盟(领袖派)参议员随即宣布支持人民党,人民党及其盟友在参院中同样获得了三分之二以上多数,3月31日,来自人民党的拉扎·拉巴尼接任参院议长。由此,巴国会两院主席均由人民党籍议员担任。

  3月24日,巴基斯坦国民议会选举人民党提名的赛义德·尤素福·拉扎·吉拉尼为政府总理,31日,吉拉尼总理率23名政府部长宣誓就职。吉拉尼就任总理后,首先下令释放被穆沙拉夫罢免并软禁的前首席大法官乔杜里,3月30日,被穆沙拉夫罢免的50多名法官复职。

  吉拉尼出任总理以后,并未急于兑现与谢里夫阵营签署的《民主宪章》的主要内容,拒绝恢复首席大法官乔杜里的职务,没有立即启动弹劾穆沙拉夫的程序,也没有表示要废除宪法第17号修正案,使巴基斯坦恢复到传统的议会制度。人民党对谢里夫的要求虚以委蛇,激起了后者的极大不满。

  2008年5月12日,吉拉尼政府内所有来自穆斯林联盟(谢里夫派)的部长按照谢里夫的指示退出内阁。人民党-谢里夫阵营联手执政还不到三个月,便爆发了严重的政府危机。表面上看,这一次政府危机的爆发原因在于人民党和谢里夫阵营在重组最高法院的程序性问题上存在分歧[1],实际上,这个技术性问题不足以导致双方几近分道扬镳,分歧背后是双方在如何对待穆沙拉夫这一问题上的重大矛盾。

  人民党需要穆沙拉夫来平衡谢里夫的力量,并为新政府在国际社会谋求更大的活动空间。而谢里夫阵营废黜穆沙拉夫的决心却是始终如一的,这不但是基于谢里夫与穆沙拉夫的个人恩怨,更是因为只有罢免了穆沙拉夫,才能迫使穆斯林联盟(领袖派)下定决心抛弃穆沙拉夫,重新寻求领袖,为自己和人民党最终必然发生的决裂积蓄力量。人民党和谢里夫当初结成同盟的目的在于击败穆沙拉夫,这一战术同盟在大选获胜后实际上已经失去了继续存在的基础。

  面对谢里夫的逼迫,扎尔达里最终选择了按照谢里夫的要求启动对穆沙拉夫的弹劾进程。这其中最重要的原因是扎尔达里希望出任总统,实现个人政治梦想。根据巴基斯坦宪法,总统由国会两院和四个省议会联合选出,人民党在议会内部拥有极大优势,完全可以保证扎尔达里在穆沙拉夫下台后的补选中接任。在这一个人动机的主导下,扎尔达里决定维持与谢里夫的合作,给穆沙拉夫以最后一击。这对于扎尔达里是合乎政治逻辑的选择,而对于人民党则不尽然--2008年夏天的巴基斯坦,经济凋敝、恐怖事件频仍、周边安全环境极度恶化,人民党攫取了全部政治权利,因而也背上了全部政治包袱,实际上把自己推到了无路可退的困境。

  8月16日,巴基斯坦执政联盟宣布针对穆沙拉夫的弹劾指控已经准备就绪,最晚将于8月19日提出。18日,穆沙拉夫在执政联盟的压力下,为避免遭到弹劾,宣布辞职。穆沙拉夫时代正式走入了历史。穆沙拉夫辞职10天后,谢里夫阵营宣布重新加入联合政府,9月6日,扎尔达里在总统补选中顺利当选,成为巴基斯坦伊斯兰共和国成立以来第11位正式总统。

  以扎尔达里当选总统为标志,自2007年开始的"民主派"与穆沙拉夫之间的政治角力终于尘埃落定,"民主派"政党时隔十年后再次控制了巴立法、行政与司法权。穆沙拉夫阵营与反穆沙拉夫联盟的激烈斗争以后者全面胜利宣告结束,巴基斯坦政坛进入了扎尔达里、谢里夫和陆军参谋长基亚尼为主导的"三驾马车"时代。

  首先,就穆沙拉夫政权瓦解的直接原因而言,反恐战争使穆沙拉夫背上了沉重的政治负担,抵消了执政10年的经济成就。早在穆沙拉夫辞职之前,巴基斯坦国内外就有无数人批评他在"反恐战争"这件事情犯下了许多"错误"。旷日持久而又看不到希望的"反恐战争"极大地消耗了穆沙拉夫的政治资源。当2006年开始巴基斯坦经济因为外部原因减速时,穆沙拉夫的政治威望便由顶峰下滑到了谷底。

  特别是在2007年红色清真寺事件期间,穆沙拉夫下令安全部队以武力进攻宗教学校,造成大量人员伤亡。尽管红色清真寺之前曾经从事过包括抢夺武器、焚烧图书馆、袭击警察、劫持人质等许多不法行径,然而武力进攻清真寺在一个伊斯兰国家,其政治后果之严重是不难想象的。巴政府事前又没有能够对公众和宗教界人士进行充分的思想铺垫,使得红色清真寺事件后,穆沙拉夫不但声望迅速下滑,而且也失去了联合宗教政党对抗"民主派"的最后一丝希望。

  其次,穆沙拉夫的下台是符合巴基斯坦政治规律的。穆沙拉夫无力撼动统治巴基斯坦政坛数十年的政治豪强,和此前的军人政权一样,最终仍然不免于被豪强"复辟"。穆沙拉夫是巴外交部一名普通会计的儿子,从印度移民过来的"莫哈吉尔",他本人是这个小家族的第一名军人。即使他本人愿意,也无法组建起一个哪怕是初级规模的政治豪门。在政党体制中,他不得不寻求谢里夫阵营中的"叛逆"舒贾特兄弟的支持;在军队中,则只能依靠和自己无亲无故的袍泽部属,而这些人的忠诚无一例外地是有条件的。

  而他的政治对手谢里夫则是巴基斯坦最富有的人之一,是旁遮普第一大政治家族的领军人物,他的另一个敌人扎尔达里不但是信德人政治世家布托家族的女婿,他自己的家族还是巴基斯坦最大的地主之一。穆沙拉夫与其敌手之间的博弈,实际上是一场长达10年的平民和豪强之间的战斗,就像半个世纪以前的阿尤布·汗时代一样。

  豪门政治是巴基斯坦的传统,自20世纪70年代以来,世俗豪强和军人集团轮流坐庄已经成为巴国的政治规律,前者就表现为谢里夫家族和布托家族。在与豪强的博弈中,军方凭借着武力往往能取得短期优势,但没有一个军政权能够彻底摧垮盘根错节的世俗豪强,反而总是在执政末期被豪强反扑成功。这其中一个关键原因在于军政权合法性不足这一"天然缺陷"被长于议会博弈并掌握了宣传机器的豪强利用,将军人与豪强之间的矛盾解读为军政权与"民主"之间的矛盾,豪强以此对内动员民意,对外则利用深厚的国际背景游说对巴基斯坦政治具有强大影响力的西方国家。

  巴基斯坦的豪强政治决定了不论穆沙拉夫是否能提出符合巴基斯坦发展方向的政治主张,他都会或迟或早地陷入豪强的围攻。这是权力政治的本质,也是巴基斯坦政坛唯一遵循的规律,民主和军人专制之争不过是巴基斯坦豪强政治的外衣罢了。

  最后,穆沙拉夫政权的瓦解再次证明了巴基斯坦民主运行所存在的巨大缺陷,穆沙拉夫的失败并不意味着民主的成功。巴基斯坦和许多亚洲国家一样,患有严重的"民主病"。这些国家中的大多数只不过具备了民主的表现,如竞争性选举、开放言论、政府定期轮换等等,但是民主表现的内在支柱,即政治的制度化运行、充分的社会表达以及社会高度一致的基本共识等等却并不牢固,这是巴基斯坦政局每隔10年就陷入一轮动荡的关键原因。

  民主要求健全而有效的制度,稳定的民主制度能够相对有效地排斥个人命运等偶然因素对政治进程的干扰。而巴基斯坦的政治传统却始终以个人为中心的家族化运行,这使得巴政治发展充满了个人色彩。强人的崛起可以瞬间改变政治生态,让国家生机勃勃,而强人的衰落也可能在一夜之间摧毁所有的政治安排,迫使该国政坛在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重新洗牌。从这个角度而言,贝·布托遇难后巴基斯坦政局立刻陷入混乱是有制度原因的,或者说是有制度缺失的原因的。

  民主同时要求充分的政治参与,这一点表面上巴基斯坦是具备了的,在反穆沙拉夫时期,律师和法官率领大量民众上街,显示出强大的政治参与意愿。实际上这是一种人数可能很多但不一定属于多数派的群体的显性表达。这种政治参与无论如何都是不充分的。

  民主要求社会高度一致的基本共识,巴基斯坦建国60年来,始终没有建立起一个能够凝聚社会的基本共识,甚至也没能建立起一个得到普遍认同的共同身份来。巴基斯坦人在许多情况下,并不是这个国家的各个族裔、宗教团体的首要身份,他们更认同的是家族、部落、地区和教派,一个没有统一身份的国家是无法维持稳定的民主运行的。

  民众对国家的发展方向也存在着严重认知差异,穆沙拉夫、扎尔达里,甚至包括谢里夫,巴基斯坦的精英集团希望将国家带入一个温和和开放的民主社会,而大量的民众和草根宗教势力则希望保留国家的伊斯兰色彩,甚至在巴基斯坦推行"沙利亚法"也能找到相当多的认同。一个在发展基本方向上争论不休的国家是很难保持稳定的。

二 经济形势严峻,国家一度濒临破产

  2007~08财年[2]是巴基斯坦经济受到严峻挑战的一年。由于受到全球金融危机的影响,加之国内安全形势恶化、政局动荡,外资纷纷撤离,巴基斯坦经济未能延续往年高速增长的势头,迅速陷入困境,增长放缓,通胀加剧,贸易不平衡问题日渐突出。穆沙拉夫执政10年的经济成就损失惨重,国家一度陷入破产边缘。

  2008~09财年前半年巴经济形势急剧恶化,2008年11月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对巴经济紧急救助后,巴经济避免了崩溃。巴基斯坦2008~09财年上半年通货膨胀不断上升,粮食价格处于高位,电力供应严重短缺,股票市场低迷不振,服务业、制造业速度明显放缓,经济运行面临较大压力,前四个月(7~10月)十分困难,后二个月有所好转。巴基斯坦在得到有关国际机构以及国家的金融财政支持的情况下,经济渐有起色,但仍面临巨大风险。

  2007~08财年全年巴基斯坦经济增长放缓,GDP增长5.8%,较前一财年下降1%。就数据而言,巴基斯坦的经济增长在南亚国家处于领先地位,但和在过去5年(2004~2008)真实GDP年平均增长率为7%相比,下滑明显。投资对经济增长的贡献从去年的45%下降到12%,净出口成为经济增长的负累,对GDP增长的贡献为-20%。

  产业结构方面,巴国经济仍以农业为主,农业人口约占全国人口的66.5%,解决了全国44%的就业问题。不过农业在GDP中的份额逐年下降,本财年已下降到了21%,早在2004年就被工业超过,退居国民经济部门第三位。全国可耕地面积5768万公顷,其中实际耕作面积2168万公顷。农产品以棉花、小麦、大米、甘蔗为主。2007~08财年农业表现不佳,仅增长1.5%,没有达到去年设定的4.8%的目标。这归咎于主要农作物和林业减产,分别较去年减少3%和8.5%。最主要的经济作物棉花产量从前一年度的1290万包下降到本年度的1170万包,下降9.3%,直接影响到了巴基斯坦的支柱产业纺织业。

  制造业是国民经济第二大部门,占GDP的19%。除了纺织业继续发挥支柱作用外,近年来食品加工、工程、机械、电子、汽车、化工等行业发展较为迅速。但2007~08财年表现不佳。本财年制造业增长创过去10年最低,财年前10个月制造业增长仅为5.4%,前一财年同期增长则为8.2%。其中,大规模制造业在制造业产值中占比70%,本财年增长不尽人意,仅为4.8%,远未达到年初制定的12.5%的增长目标。制造业下滑严重的主要原因是受国际金融危机影响,加之国内政治局势紧张、社会动荡,导致许多工厂被迫关门。此外,日益严重的电力短缺问题也制约了巴制造业的发展。吉拉尼政府制定了庞大的电力发展规划,但迄今没有取得任何实质性成效。卡拉奇、伊斯兰堡等大型城市停电问题严重,相当多数的工厂无法保证正常生产。

  2007~08年的经济增长实际上主要来自服务业的发展,75%的GDP增长来自服务业。本财年巴基斯坦服务业增长超过预定7.1%的目标,达到8.2%。服务业吸收了大约1/3的劳动力就业。其中,金融和保险行业增幅达到17%,零售和批发业增长6.4%。公共管理和国防部门增长为10.9%。

表一、巴基斯坦服务业占GDP比重及增长率

财年
2002-2003
2003-2004
2004-2005
2005-2006
2006-2007
2007-2008
占GDP的比重
53.4
52.7
53.3
54
54.8
60.1
增长率
5.2
6
7.9
7.6
7.3
8.2

数据来源:英国经济学家信息社(EIU)

  投资方面,本财年总投资在GDP中占比下降到21.6%。国内固定资产投资增长12.5%。公共部门和私人部门的投资比例在过去5年中变化不大,本财年两者的比例为72%和28%。由于国内安全形势严峻,政局不稳,巴基斯坦投资环境渐趋恶化,外国直接投资在2007~08财年前10个月仅为36亿美元,其中的57%来自美国、阿联酋和英国三个国家。超过2/3的外国直接投资集中于通讯、银行和油气勘探三大行业,占比分别为30.4%、22.6%和16.6%。

  消费方面,过去5年来,巴基斯坦人均GDP每年平均增长5%,人均收入随之增加,海外汇款流入增长超过5倍。2007~08财年,真实私人消费增长8.5%。本财年,消费对GDP增长贡献超过100%。通胀问题严重,本财年前十个月平均通货膨胀率达到10.3%,通胀率呈现出加速增长的趋势,在2007年7月通货膨胀率开始为6.4%,到2008年4月已经达到17.2%,而食品的通货膨胀率从开始的8.5%上升到2008年4月的25.5%。巴基斯坦物价猛涨的原因主要在于,食品、燃料和其他商品的全球价格高涨,巴基斯坦卢比贬值,过高的进口价格,对燃料、食品和电力的财政补贴逐步取消,以及政府向中央银行借款来弥补财政赤字导致的货币投放过多。在今后的两、三年内,这些因素将继续对总体物价施以上行压力。

  外贸方面,2007~08财年巴基斯坦出口增长10.2%,出口金额为192亿美元,其中纺织品出口105.6亿美元,在总出口中占比55%,出口金额较去年下降2.5%。

  纺织品是巴基斯坦出口的支柱产品。2005年世界贸易组织取消了纺织品贸易配额,但作为纺织大国的巴基斯坦并未从中获取重大利益,只是勉强保住了原有的市场分额。巴基斯坦纺织业技术落后,大部分为低附加值产品,因而巴基斯坦纺织业遭到了技术先进或者工资水平更低的国家纺织企业的冲击,大企业不能完全发挥其潜能,部分中小企业则被迫停产。巴基斯坦政府希望通过吸引外资、增加投入、更新技术的途径解决纺织业竞争力低下的问题。在卡拉奇、拉合尔和费萨拉巴德三个城市建立纺织服装城或出口加工区,以优惠政策吸引外资,同时加大对纺织企业的扶持力度,投资50亿美元进行技术改造,希望使棉纺产品多样化,增加高支纱在棉纱产品中的比例,以发展高附加值纺织业。这些举措由于受到国内安全形势的影响,收效不大,纺织业外国投资增长缓慢。全球金融危机期间外国订单的大量流失使得外部需求下降,巴纺织业的困境愈加严重。

  巴出口主要集中在五大类商品,即棉花、皮革、大米、合成纺织品和体育用品,占出口总额的72.4%。美国、阿联酋、阿富汗是主要出口目的地。

  巴基斯坦2007~08财年进口399.7亿美元,增长28.3%。机械、化工和石油产品、运输设备、食用油、钢铁、化肥、茶叶等七大类产品占进口总额的72.5%。沙特阿拉伯、中国、美国、日本是主要进口来源地。石油是第一大类进口商品,上一财年石油进口73.3亿美元,本财年石油进口增长了55%,金额达到113.8亿美元。其中,石油产品进口61.6亿美元,增长65%,原油进口52.2亿美元,增长45%。第二大类进口产品为机械类产品,本财年进口74亿美元,增长10.3%。农业部门产品进口金额为58.3亿美元,增长53.5%,其中化肥进口8.9亿美元,增幅达98%。食品进口增长53.5%,达到46.4亿美元,其中棕榈油进口16亿美元,增幅为76%。

  由于进口增速大大快于出口增速,2007~08财年巴基斯坦贸易逆差进一步扩大至207.7亿美元,在GDP中占比达到12.3%。贸易逆差的扩大,经常项目赤字的上升,给巴基斯坦外汇储备带来巨大压力。

  国际收支平衡方面,外汇储备上一财年为164亿美元,2007-08财年迅速下滑,2008年11月25日时只有64亿美元,被有关评级机构认为和冰岛一样存在"国家破产"危险。2008~09财年的前五个月下跌超过了整个2008财年下降量。外汇储备的下降已经使卢比汇率从2008年以来下跌了15%。

  巴政府为获得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紧急经济援助,不得不接受后者提出的"宏观经济稳定计划",取消石油、天然气补贴,提高税收标准、整顿税收体系。巴提高贷款利率至15%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在2008年11月按计划首批向巴注入贷款31亿美元,巴经济危机得以缓解。巴基斯坦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美国的支持下,稳定了金融秩序,但付出了重大代价,穆沙拉夫政府坚持多年的不允许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干预本国银行系统的金融自主政策不得不放弃。

  巴基斯坦政府一直保持高额财政赤字,加之以纺织品为主的出口商品在国际市场所占份额变动不大,创汇能力有限。预计短期内债务问题难以改善,外债规模将继续扩大。

表二、巴基斯坦外债情况

财年
2002-2003
2003-2004
2004-2005
2005-2006
2006-2007
2007-2008
外债占GDP的比例 (% )
42.9
36.3
30.2
28.3
27.4
28.7
外债占出口的比例 (%)
188
176
138
134
142
139

数据来源:英国经济学家信息社(EIU)

三 地缘安全态势恶劣,外交任务艰巨

  2008年是巴基斯坦国内动荡的一年,也是外交工作迭遭挑战的一年。虽然巴中传统友好关系依然稳定并有所推进,但巴的地缘环境持续恶化,巴美关系错综复杂、巴印关系跌入低谷、巴阿关系龃龉不断、巴寻求多边安全保证的努力没有取得进展,与上海合作组织的互动收效甚微。

  巴美关系方面,"9·11"事件后,美国在阿富汗发动"反恐战争",巴美关系迅速摆脱印巴核竞赛以来的僵局,巴基斯坦在美国全球战略布局中的地位明显上升,成为了美国"非北约主要盟国"。穆沙拉夫将军审时度势,断绝了和塔利班的关系,配合美国的反恐战争,争取到了美国部分解除对巴制裁,并获得了大笔援助,为经济振兴注入了新鲜血液。然而巴基斯坦也为此付出了巨大代价,在国内陷入与宗教极端势力、恐怖势力无休止的流血冲突当中,构建"温和穆斯林"社会的努力付之东流。不仅如此,随着塔利班在阿富汗的卷土重来和在巴基斯坦境内的扩展,美国对巴基斯坦反恐不力的指责声浪也日渐提高。巴美关系从低谷中走出那一天起,美国对巴改善态度就是有条件的,随着战事渐趋不利,美国的条件也越来越苛刻,对巴基斯坦的渗透和干预亦越来越严重。

  2008年正值美国的大选年,奥巴马阵营成功地将竞选话题从伊拉克转移到了阿富汗,民主、共和两党均将解决阿富汗问题作为外交领域的主要内容,使巴基斯坦和阿富汗骤然成为美国和西方世界的关注重点。竞选双方都希望在这一问题上有所建树,而所谓"建树"在外交行动上就表现为对巴基斯坦政治、军事事务的干预和西北部落地区武装打击行动的升级。

  2005年起卷土重来的塔利班在2007年以来声势越来越大,美国将之归咎于穆沙拉夫政权没能切断巴阿边境两侧的部族武装联系,加之对所谓"军政权"的意识形态成见,美国的对巴政策由倚重穆沙拉夫转向试图建立穆沙拉夫-贝·布托的二元体制。2007年下半年,在美国积极游说下,贝·布托回国和穆沙拉夫分享权力。美国企图在巴基斯坦同时实现"民主"和"反恐"两个目标。布托夫人遇刺后,美国抛弃了穆沙拉夫,任由扎尔达里和谢里夫组成的临时性联盟支配巴政坛,使两个目标都遭遇严重挫折。

  在两个目标都落空后,美国随即加大了在部落地区依靠空袭定点清除部族武装的单边行动,造成了严重的平民伤亡,使得留在反恐战争阵营中的巴基斯坦政府在部落地区陷入孤立,部族武装与政府安全部队的冲突有增无减,巴基斯坦国内外的安全态势都迅速恶化。

  奥巴马当选总统后,宣布制定《对阿富汗新战略》,将巴基斯坦纳入《战略》当中,宣称要调整布什时期的单边主义倾向和单纯依靠武力的策略,但具体效果如何,仍有待观察。

  巴印关系方面,穆沙拉夫执政期间,在缓和与印度关系方面做出了许多尝试,克什米尔问题的解决虽然还远未提到议事日程上来,但在信任措施建立方面印巴双方取得了一定成效,双方因克什米尔问题而频发的危机基本上处于可控状态。

  然而,双边关系的改善是很不彻底而且非常脆弱的。2008年11月发生在孟买的恐怖袭击证明了印巴改善关系的脆弱性和可逆性。袭击发生后,印度对巴基斯坦发出了声色俱厉的指控,要求巴基斯坦引渡"虔诚军"(LeT)骨干和"D公司"负责人等等,把矛头直接指向巴基斯坦军事情报机构,甚至公开威胁要对巴境内"恐怖分子训练营地"发动先发制人的打击。巴基斯坦民选政府虽然按照印度的要求,取缔了据说是"虔诚军"的政治组织"接待协会"(Jamaat ul Dawa),但在民意和军队的压力下,拒绝了印度的其他要求。双方武装部队一度在巴印边境沼泽地区展开对峙,甚至发生了军机追逐事件。与此同时,在克什米尔实控线附近驻扎的印巴部队也发生了多次交火事件,造成了人员伤亡,印巴关系跌入卡吉尔冲突以来的最低谷。

  由于双方都拥有核武器,在南亚地区达成了"恐怖平衡",爆发大规模武装冲突甚至全面战争的可能性基本可以排除,但孟买恐怖袭击表明,印巴双方极度缺乏互信,危机管制机制缺乏,改善关系的幅度非常有限,而且很容易被国际恐怖势力或者其他第三方势力利用。目前两国民间对立情绪严重,也极大限制了双方政府寻求建立信任措施的空间。

  巴阿关系方面,自卡尔扎伊政府成立以来,两国之间就因为谁应为塔利班问题久拖不决承担更大责任而龃龉不断,巴阿美三方之间从未在反塔利班问题上建立真正的互信,反恐协调存在严重问题。2007年和2008年以来,由于塔利班声势越来越大,巴阿之间的争吵也逐渐升级。穆沙拉夫将军担任总统期间,曾前往喀布尔出席普什图人部族的"大支尔格"会议,但收效甚微。

  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巴基斯坦只有在阿富汗塔利班政权时期,才避免了陷入西北-东南两线应敌的安全困境。在巴印关系持续紧张,短期内无法改善的情况下,巴基斯坦失去了战略纵深,极端分子的活动已经深入了其腹地。当前是巴建国60年来安全形势最为恶劣的时期之一,安全与稳定早已超越了经济发展成为巴基斯坦面临的最大挑战。

  巴中关系方面,在巴基斯坦的主要对外关系当中,只有中巴传统友谊继续得到巩固和发展。2008年巴政权更迭,但并没有影响到两国政府和民间多领域合作的正常进行。2008年4月,穆沙拉夫总统来华参加博鳌论坛,会见了胡锦涛主席。扎尔达里继任总统后,双边高层互访得以保持,2008年10月14日,扎尔达里总统对中国进行为期四天的正式访问。中巴双方就洽奇玛核电站后续工程等项目签署了合作协议,中巴合作的内容及领域也得到了深化和扩展。

  2008年访问中国的巴方高级官员还有来华参加亚欧峰会的总理吉拉尼以及巴基斯坦三军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塔里克陆军上将等等:中方赴巴访问的主要有外交部副部长何亚非,何亚非是在印巴关系因孟买恐怖袭击后持续紧张而作为中国特使赴巴访问的,这也是中国首次就印巴双边关系向南亚地区公开派出外交特使,显示出中国对南亚地缘态势的关切和对巴基斯坦安全问题的重视。

四 巴基斯坦与上海合作组织

  自上海合作组织成立,巴基斯坦确定了积极参与活动,争取成为正式成员的对上合的政策。早在2002年上海合作组织成立的次年,巴基斯坦就公开表达了加入上海合作组织的愿望。2005年巴基斯坦和伊朗、印度一道继蒙古以后成为上合的观察员。

  自2004年以来,巴基斯坦国家领导人参加了上合历次峰会,其中2005年至2007年连续三届由总统亲自出席。巴方认为,"上合组织的宗旨与原则与巴基斯坦有着很高的契合度" [3],主要表现在反恐与经济发展方面。

  关于反恐怖合作,上海合作组织和巴基斯坦都非常重视在南亚中亚地区反对恐怖主义、极端主义,维护地区的和平与稳定符合上合与巴基斯坦的共同利益,巴基斯坦希望同上海合作组织在这一领域开展合作。2008年7月25日巴基斯坦与上合签署了向上合地区反恐怖机构提交有关在本国境内活动的极端主义分子资料的协定。有关资料信息将收入上海合作组织地区反恐怖机构共同的资料库中,用于打击恐怖分子、分离主义分子、极端主义分子和贩毒,还将用于拘捕那些试图从某个国家逃到上合组织成员国和观察员国的犯罪分子。

  关于经济合作与地区一体化进程,巴基斯坦希望凭借自己作为经济合作组织(ECO)、南亚地区合作联盟(SAARC)和伊斯兰会议组织(OIC)成员的资格,与上合加强合作,推动南亚中亚地区经济一体化过程。

  巴基斯坦积极申请加入上海合作组织的根本意图是通过多边合作体系巩固自身安全。巴基斯坦持续多年呼吁扩大上海合作组织,加强上合在对外政策领域内的合作,发展上合与国际经济组织的合作,支持中亚南亚地区一体化进程。巴基斯坦认为巴加入上合组织不仅符合本国利益,也有助于该组织实现区域和平、稳定和促进经济合作。对于上合的发展前景,巴希望在这一地区合作组织基础上逐步建立一个中亚地区政治经济联盟。

  2008年杜尚别峰会期间,巴基斯坦由于国内政局变动剧烈,代表团改由总理国家安全顾问杜拉尼率领。

  2008年9月24日至25日在北京举办上海合作组织成员国经贸部长第七次会议,巴基斯坦驻华大使马苏德·汗作为巴方代表参加。10月23日巴方代表团参加了在哈萨克斯坦首都阿斯塔纳举行的上海合作组织成员国教育部长会议。10月30日,上海合作组织成员国政府首脑(总理)理事会例行会议在阿斯塔纳举行,巴国防部长穆赫塔尔以观察员国代表资格参加并发言。

  2009年3月,上合组织阿富汗问题特别国际会议在莫斯科举行。巴基斯坦作为上合观察员国参加了会议,外长库雷西在莫斯科参会期间重申了巴基斯坦加入上合的意愿。

*叶海林,中国社会科学院亚洲太平洋研究所政治室副主任、中国社科院南亚研究中心秘书长、中国社科院地区安全研究中心南亚项目主任。著有专著《巴基斯坦》(2008年香港城市大学出版社)、论文《China-Pakistan Relationship:All-Weathers, But Maybe Not All-Dimensional》(Defense Analysis 2009年1月,瑞典斯德哥尔摩)等。
[1]人民党主张将重组最高法院这一问题交议会表决,而谢里夫则要求政府直接颁布行政法令使乔杜里复职。
[2]巴基斯坦财年由上一年的7月1日至下一年的6月30日,所有经济统计和评估均按财年进行。
[3]巴基斯坦总统穆沙拉夫2006年会见上合组织秘书长张德广时的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