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冷战是指两大集团之间在军事上相互对峙，外交上相互孤立和排斥，那么，其在经济领域的内容则表现为两个平行市场几乎互不往来，以美国为首的西方集团对苏联东欧集团和其他社会主义国家的经济封锁和贸易制裁。在东西方经贸关系史上著名的巴黎统筹委员会（The Coordi-nating Committee on Strategic Trade，COCOM）就是为此目的1949年在法国建立的。戈尔巴乔夫的对美缓和政策和外交新思维，使苏美之间在经贸合作领域的冷战关系有了很大的缓解。但在苏联解体之前，美国始终也没有解除《杰克逊-瓦尼克修正案》（The Jackson-Vanik amendment）对苏联贸易的限制，因而也没有给予苏联贸易最惠国待遇，这对后来的俄美贸易关系的发展也产生了很大的消极影响。美国始终不愿意给在他们看来仍然是社会主义国家的苏联更多的经济援助，只是在苏联解体以后，美国才成为西方国家中对俄援助的主要发起人。
一 1985～1991年苏美贸易关系
在戈尔巴乔夫入主克里姆林宫的时候，俄美经贸关系仍然处于美国的制裁措施的影响下，这种制裁是美国对苏联在1979年12月入侵阿富汗作出的反应。
1979年12月30日至1980年1月3日的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会议上，在研究对苏联入侵阿富汗应作出何种反应时，当时的美国国务卿万斯提出起草一个采取军事反应的方案并且大幅度缩减对苏联的粮食运输。采取军事行动的建议暂时被搁置一旁，只是在后来拟定了一个援助阿富汗抵抗力量的计划;而采取经济制裁的方案在此次会议上成为被详细讨论的问题。万斯认为:"我们必须将船运给苏联的粮食缩减800万吨，如果没有这一行动，我们不相信我们的盟友会在对苏联实施经济限制或惩罚方面采取任何行动" [1]。这在当时被看作是美国方面非常软弱的反应，其原因在于，卡特总统本人主张对苏联采取更严厉的措施，而他的助手和顾问们则认为经济制裁会给美国相应的部门带来麻烦，从而会给面临大选的卡特带来政治上的损害 [2]。这次会议之后卡特宣布了对苏制裁措施，包括谷物禁运、高技术出口限制和抵制1980年莫斯科奥运会。这些措施使在卡特执政的最后一年中美国对苏联的出口总额从36亿美元下降到15亿美元。
里根政府在1981年年初开始执政后，在对苏联实行经济制裁的领域内遇到的问题是:这种制裁的目的是促使苏联尽快垮台还是迫使苏联尽快开始有意义的谈判。1981年4月，里根政府解除了对苏联的粮食禁运和其他一些原来他批准的措施，但至少在里根的第一任期内，里根和国防部长温伯格都把实行经济制裁当作向苏联传递威慑信息的首选手段。尤其是1981年12月波兰开始实行军事管制时，美国认为苏联有可能对波兰局势实施军事干预，因此加强了对苏联的经济制裁。
1983年3月8日，里根在弗罗里达新教全国联合会发表演讲，将苏联称为"邪恶帝国"，同月稍后又宣布星球大战计划，同年11月又开始在欧洲部署潘兴-2巡航导弹。当苏联政府退出所有裁军谈判后，里根政府开始寻求恢复对话。
在美国又一个大选年开始的时候，里根试图寻求美苏关系的改善。1984年1月16日，在关于美苏关系的一次重要讲话中，里根对苏联的批评明显减弱，甚至有了一些友好的表示。1984年2月15日，里根会见了苏联驻美大使多勃雷宁，这是里根第一次会见苏联高级官员，同时，对苏联的经济制裁也有所减轻。在同年9月的一次讲话中，里根直接呼吁苏联政府恢复对话:"我们已经对于苏联开始建设性的对话做好准备" [3]。
除了大选的因素外，还有一件事也改变了西方，特别是里根政府对苏联政策的看法。克格勃在苏联驻英国使馆的二号头目在1983年年底向英国情报部门提供了一个情报，表明苏联认为1983年9月1日被苏联在远东上空击落的韩国客机是美国的侦察机，而两个月以后北约举行的大规模演习则被苏联看作是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对苏联进行先发制人打击的准备，苏联对此感到相当恐慌 [4]。里根政府认为在这种形势下与苏联的对话是可能的和必要的。戈尔巴乔夫上台之后，苏美两国的最高级对话终于在1985年11月的日内瓦会谈中得以恢复。
随着核军控谈判的进展以及由此产生的苏美总体关系的改善，同时也由于西欧各国与苏联贸易有所发展，巴黎统筹委员会的欧洲成员国要求美国进一步放松对苏贸易限制等等因素，美国对苏联的经济制裁和贸易限制逐步放松。1987年年初，美国商务部长巴尔季齐宣布了一系列出口自由化措施，并且认为在巴黎统筹委员会内部存在滥用出口管制的情况。1988年美国国会通过的《贸易和竞争力综合法案（OTCA）》进一步减少了那些对控制对象国的军事潜力已经没有意义的控制条款 [5]。
在1989年5月29日的著名讲话中，与"超越遏制"总体战略相匹配，布什总统宣布将减少出口控制并取消巴黎统筹委员会1980年以来对苏联的政策。1990年，美国和英国联合提议重新起草一个禁运的战略商品清单，根据这一倡议在1991年5月达成的巴统新协议中，将禁运种类减少了50%，并将这份新的清单在同年9月付诸实施。1991年8月苏联发生政变之后，布什准备对苏联进行食品和药品援助。
在这种政策演变的背景下，戈尔巴乔夫执政年代的苏美贸易和经济关系从相当困难的状态开始有了一定的发展。
从1985年的情况看，苏美贸易关系受到美国方面的严格控制。美方出于所谓国家安全的考虑，严格限制美国对苏联的出口，美国政府既不想给予苏联贸易最惠国待遇（most-favored-nation，MFN），也不向苏联商业部门提供来自美国进出口银行（Eximbank）和商品信贷公司（Commodity Credit Corporation，CCC）的官方贷款。当时，除颁布了一个经常受到冲击的长期谷物贸易协定外，两国之间并没有总的贸易协定。双方之间的贸易关系不仅受到上文所述的两国关系总态势的影响，而且还受到美国国会1974年通过的《杰克逊-瓦尼克修正案》的束缚，该修正案的主旨是将贸易关系的发展与人权问题，特别是自由移民权挂钩。因此，当时两国数额不大的双边贸易主要集中在美国方面所谓的非战略商品和服务贸易领域。
1985年，苏美两国的贸易总额只有区区的28.4亿美元。其中，美国向苏联出口额为24亿美元，苏联向美国出口额为4.4亿美元。美国对苏出口总额只占当年美国全球出口总额的1%，苏联在美国的出口国市场中只排列在第21位，而且向苏联的出口中有3/4（接近20亿美元）是农产品，其中主要是玉米。在其余的4.75亿美元的加工工业产品中，磷酸排在首位。
同时，在戈尔巴乔夫1985年3月开始执政后，美国政府为了缓和两国关系，为以后的最高级会晤作准备，在改善经贸关系方面也有所动作;而苏联方面则希望在扩大经贸合作的同时，既能缓和双边关系，又能有助于改善当时已日益严重的商品短缺状况。
从1985年5月起，美国商务部长巴尔季齐在几个月内两次访问莫斯科。在他的第一次访问中，双方恢复了中断6年的美苏内阁级联合商务委员会（Cabinet-level Joint US-USSR.Commer-cial Commission）会议，讨论了改善美国企业进入苏联市场的条件，苏联商业部长帕托里乔夫允诺采取措施促进美国公司在苏联扩大其业务活动。同年下半年巴尔季齐第二次来到莫斯科，出席美苏贸易和经济理事会（US-USSR.Trade and Economic Council）第九次会议。戈尔巴乔夫两次接见了来访的美国商务部部长。双方讨论了美苏关系中的各种问题，双方特别强调希望在一些可能的领域扩大双边贸易。
在上述两次会议之后，苏联商业部长向苏联外贸机构发出一封信函，指示这些机构邀请美国企业参与苏联有关建设项目的投标，允许美国公司的代表与苏联商务官员会晤。此后，美国公司在苏联进行商业活动的条件得到很大改善，经常被邀请参与项目投标，苏联对美国及其设备的订购 也从1984年的7000万美元增长到1985年的24000万美元。美国方面也采取了一些积极的措施。例如，向美国驻苏联商务办公室增派工作人员，拟定与苏联扩大贸易往来的9个领域，其中包括:食品生产和加工，推土机设备，矿山和森林业设备，农业化学制品，住宅建设设备，医疗设备和相关用品，污染控制设备，灌溉设备和纸浆造纸设备。从1986年开始，美国60余家公司在苏联举办商品展览和进行商业洽谈，美国商务部还组织承办了一些专题（例如住房和建筑业）博览会。
从上述情况可以看出，尽管在戈尔巴乔夫上台之后，美国方面作出了一些积极的表示，但苏美贸易在当时数量不大，技术含量也很低。
这种情况正如美国商务部在1986年的一份报告中所表述的:"在美国对苏贸易的总体考虑之中，我们的国家安全仍然是极为重要的，我们对扩大美苏贸易所进行的努力局限在非战略型商品和服务贸易领域内。我们必须从政治、国家安全和人权的背景看待对苏贸易问题。" [6]
除上述政治原因外，由于当时国际石油价格低迷，国际市场对苏联的出口强项--原材料的需求增长缓慢，导致苏联美元外汇储备不足，也是苏美贸易规模很小的原因之一。
在戈尔巴乔夫与美国总统的历次会晤中，促使美国解除对贸易限制，扩大两国的经贸合作规模是经常被讨论的问题，尤其是在苏美核裁军谈判有所突破之后。
在1997年12月华盛顿最高级会晤期间，两国元首都表示支持两国间建立合资企业作为新的双边经济合作领域，希望以此来推动双边贸易的发展。双方领导人还指示同月在莫斯科召开的苏美联合商务委员会会议，令其提出有关建立合资企业的具体方案。这个方案涉及价格、在合资企业中苏联投入的百分比、供货日程、有关苏联的劳动法、管理规则和利润如何返回美国等问题。尽管美国政府表示对合资企业采取中立政策，但还是明确规定，"向与苏联建立的合资企业转移的设备和技术，必须符合美国的和多边的出口管制规则，不允许转移那些使美国国家安全处于危险之中的战略设备和技术" [7]。在此之后，由于种种原因（包括政治上的和经营管理上的），两国在此领域的合作进展不大 [8]。
在1989年12月苏美总统马耳他会谈期间，在苏联方面的一再敦促下，美国方面与对苏总体战略"超越遏制"相协调，同意采取步骤进一步改善双方的经贸关系。这些步骤包括:双方就签署一个双边贸易协定开始谈判;美国政府敦促国会取消关于给予苏联最惠国地位和对苏联的出口贷款担保的限制;签署一个双边协定来保护美国在苏联的投资;支持给予苏联《关税与贸易总协定》观察员国地位以及扩大美苏之间的技术合作。1990年1月，美国农业部根据布什在马耳他会议期间关于向苏联提供10亿美元粮食贷款担保的承诺，制定了一个"GSM（General Sale Manager，农业部销售总经理）-102"贷款计划，但正如本文下文所述，由于布什本人和美国国会对援助苏联均持相当大的保留态度，这笔贷款到一年以后，也就是1991年1月才开始实际发放。而且在制定这一计划时，美国农业部特别强调其目的在于推进美国的农产品出口。
在1990年6月苏美华盛顿最高级会晤期间，双方签署了一个三年贸易协定，但同时布什政府又决定在最高苏维埃通过自由移民的立法之前，不会将贸易协定提交美国国会批准，这样苏联仍然不能得到贸易最惠国的关税待遇。直到1990年12月12日，布什政府决定临时取消根据《杰克逊-瓦尼克修正案》提出的自由移民要求[9]，使苏联可以开始使用美国农业部提供的10亿美元的农产品出口贷款担保。在这次会晤期间美国方面还允诺向苏联提供医疗援助，并在食品发放和市场营销方面提供技术援助;两国还签署了一个从1991年1月开始执行的为期5年的长期粮食贸易协定。
总之，尽管在戈尔巴乔夫执政的6年多时间里，美苏贸易关系有了很大改善，但两国经贸额却始终不大。
从下表可以看出，两国贸易规模最大的年度（1989年），其总额也没有超出50亿美元，而贸易额最低的年度（1986年），其总额不过区区18.3亿美元。除了政治上的因素外，苏联国内经济状况恶化，国际市场上能源价格和原材料价格疲软，使 主要依靠这些商品出口换取硬通货的苏联外汇收入下降，硬通货商品购买力不足，也是导致美苏贸易额徘徊不前的重要原因之一。但更重要的是，美国始终没有解除对苏联贸易的歧视性限制，使苏联解体后俄美贸易关系的发展也因此受到影响。例如，迄今为止，美国一直没有解除《杰克逊-瓦尼克修正案》对俄美贸易的限制。
表1 1985～1991年苏美贸易统计数字 单位:百万美元
| 年度 | 美国向苏联出口 | 美国从苏联进口 | 美国出口盈余 | 双边贸易总额 |
| 1985 | 2422.8 | 408.5 | 2014.3 | 2831.3 |
| 1986 | 1274.6 | 558.2 | 689.4 | 1832.8 |
| 1987 | 1479.7 | 424.7 | 1055 | 1903.4 |
| 1988 | 2769.1 | 585.9 | 2183.2 | 3354 |
| 1989 | 4283.5 | 709.5 | 3574 | 4993 |
| 1990 | 3087 | 1058.9 | 2028.1 | 4145.9 |
| 1991 | 3579.1 | 801.8 | 2777.3 | 3380.9 |
资料来源:根据U.S.Census Bureau，Foreign Trade Division，Data Dissemination Branch相应年份的统计数字整理。
二 戈尔巴乔夫执政年代美国对苏联的经济援助
众所周知，苏联解体之时将大量的外债遗留给了解体后的独联体各国。在独联体成立之初，俄罗斯政府希望由各成员国按比例分担苏联外债，但受到其他独联体国家的普遍抵制，最后俄罗斯只能采取既承担全部苏联外债，也继承全部苏联海外资产和海外债权的办法解决这一问题。下图是芬兰学者根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有关资料整理出的苏联晚期外债增长情况的统计数字:
这位芬兰学者（芬兰国家银行转轨经济研究所所长）还指出，"1991年年末，苏联的外债达到670亿美元，是1985年的两倍还多，相对于当时苏联的GDP来说，这个债务水平尚在可接受范围之内。但由于苏联当时已处于混乱状态，并且已无法还债，苏联以及后来的俄罗斯变得破产了。俄罗斯既接受了苏联的外债，也接受了它的财产。由于苏联无力还债，这笔数额加上未偿付的利息已达1000亿美元以上。俄罗斯继承下来的财产除了大使馆建筑外，大多数是欠其他社会主义国家和第三世界的出口贷款，在20世纪80年代末估计为1400亿美元。这笔财产的大多数是虚幻的" [10]。
下表是俄罗斯学者的统计，反映了解体前夕苏联的债务总额。
本文要讨论的问题是，在1991年年末苏联所背负的本息总额为1000亿美元的外债中，美国的份额是否很大，苏联所欠美国的债务是否影响了苏联外交政策的走势和对某一个具体问题的处理。
表2 1991～2000年苏联遗留外债在俄罗斯联邦外债中的份额 单位:10亿美元
| 1991 | 1992 | 1993 | 1994 | 1995 | 1996 | 1997 | 1998 | 1999 | 2000 | |
| 苏 联 | 96.6 | 100.4 | 100.9 | 108.6 | 103.0 | 100.8 | 91.4 | 95.1 | 103.5 | 73.5 |
| 俄罗斯 | 0.0 | 5.4 | 11.3 | 11.3 | 17.4 | 24.2 | 32.1 | 50.4 | 54.9 | 70.9 |
| 总 额 | 96.6 | 105.8 | 112.2 | 119.9 | 120.4 | 125 | 123.5 | 145.5 | 158.4 | 144.4 |
资料来源:B.Heifetz，КредитнаяисторияРоссии:ОтЕкатериныдоПутина，Москва，2001г，с.99.
正如本文第一部分所述，1989年春季美国总统布什宣布开始用超越遏制政策代替冷战年代的遏制政策。1989年12月苏美总统在马耳他举行会谈时，由于苏联领导人许诺不干预在东欧发生的政治剧变，放弃了以往的勃列日涅夫主义，布什政府认为美苏之间的冷战关系以及冷战时代已经结束。为了给苏联以回报，在这次最高级会议期间，布什允诺向苏联提供10亿美元的农产品出口贷款担保。但是由于《杰克逊-瓦尼克修正案》的限制，苏联迟迟拿不到这笔贷款，直到1990年12月，在布什宣布暂时取消该修正案的限制之时，苏联才在1991年1月得到了这笔贷款的第一部分。
可以肯定地认为，两届里根政府拒绝给予苏联包括贷款在内的任何经济援助。1989年开始执政的布什政府，至少在1990年12月以前态度也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华盛顿的一个安全政策研究中心在1990年的一份报告中写道，1990年3月17日，在接受美国全国公共广播电台的一次采访中，布什总统说:"有一种观点认为我们现在应该借钱或者捐钱给苏联，我不接受这种观点……我不认为这样做符合美国的利益，而且，我不认为需要鼓励苏联的改革和公开性……苏联距离得到贷款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在此之前的同年3月14日，在拒绝众议院多数党领袖理查德·杰哈德关于给苏联直接援助的建议时，布什说:"我是否认为现在贷款给苏联是个好主意呢?不。"参议院中的共和党人还对民主党人援助苏联的提议持嘲笑态度 [11]。
这份报告还谈到，在1990年6月美苏华盛顿最高级会晤之后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上，当有记者问及美国向苏联提供援助的前景时，布什总统说:"当苏联还没有真正被改革，当他们每年将国民生产总值（GNP）的18%用于军事，以及每年大约50亿美元资助古巴的时候，我们为什么要向苏联提供数十亿美元呢?" [12]可以看出，从布什在苏美马耳他会谈中宣布冷战已经结束到1990年12月，无论是保守的美国国会还是布什本人，都不愿意向苏联提供任何援助。
那么，在苏联存在的最后一年，也就是最困难和最需要援助的1991年，美国的援助在西方许诺的169亿美元援助总额中占有多大的比例呢?
美国会计总署在1995年给美国参议院农业、营养与森林委员会关于美国对苏联和后来的独联体国家贷款援助的报告中写道:"在1991～1993年期间，美国农业部通过下属的商品信贷公司（Commodity Credit Corporation，CCC）向苏联及其两个继承国（俄罗斯和乌克兰）提供了贷款担保，当时正是它们硬通货短缺的时候。美国农业部这样做是出于其官员的意见，并且考虑到苏联当时是美国农产品出口的关键市场。苏联得到了37.4亿美元的贷款担保。在苏联解体后直到1993年9月30日，俄罗斯和乌克兰分别得到了10.6亿美元和1.99亿美元的贷款" [13]。
其他文件也表明，这就是美国在1991年向苏联提供援助的总数额。美国农业部在1991年11月的一份报告中也说明，从1990年1月起，美国根据农业部销售总经理办公室102贷款项目（GSM-102credits）向苏联提供了25亿美元贷款;那些原定在1992年2月发放的贷款被提前到了1991年10月。1991年11月20日，美国宣布增加12.5亿贷款和1.65亿美元捐款 [14]。
特别需要说明的是，美国会计总署的上述报告表明，1990年12月12日布什宣布给予苏联的10亿美元粮食贷款，也是美国农业部GSM-102贷款项目的一部分，并且在1991年1月才可实际获得 [15]。此外，该报告也谈及了1991年11月那笔追加贷款的实际使用情况:1991年11月，白宫宣布给予另外一笔12.5亿美元的贷款担保，同时还有2.5亿美元的食品和技术援助（food aid and technical assistance）……然而，由于担心苏联能否继续存在，这一承诺在俄罗斯和其他共和国同意联合或单独还债之前没有完全兑现。1991年12月，苏联解体了。同时，11月的GSM-102贷款担保的很大一部分没有发放，农业部商品贷款公司宣布其没有使用的部分（大约6.5亿美元）可以由12个共和国中的任何一国使用 [16]。
总之，由于美国会计总署统计的不仅仅是单项贷款，而且是对苏联官方援助的各方面数据，可 以认为，苏联解体前，美国许诺给苏联的粮食贷款和相关贷款总额为:1991年1月10亿美元，1991年10月15亿美元，同年11月追加了两项共15亿美元，总计为40亿美元。其中有6.5亿美元没有发放，实际发放33.5亿美元，加上1990年12月宣布提供的GSM-102贷款项目以外的3亿美元非农产品贷款，美国在苏联解体前为其提供的贷款援助总额为36.5亿美元，占苏联解体前夕670亿美元外债本金总额的5.4%，另有无偿捐款1.65亿美元。
可以认为，美国对苏联援助的绝对数额远远落后于其他主要西方发达国家（特别是统一前后的德国），还不足以影响苏联对外政策的具体操作，但美国在西方集团中的特殊地位，美国对其他西方国家援助政策的影响力和其对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的操纵力，使戈尔巴乔夫政府的外交行为不可能不顾及美国的意愿和政策意图。例如，戈尔巴乔夫政府曾对美国在1991年1月发动海湾战争持默许态度;1991年春季曾试图遏制波罗的海三个加盟共和国的独立运动，终因迫于美国的压力而半途中止。
（责任编辑 陆齐华）
[1] O. A.Westad（ed.），The Fall of Détente: Soviet-American Relations Duringthe Carter Years，Oslo，1997，p.339.
[2] A. P. Dobson，US Economic Statecraft for Survival 1933～1991，Of sanctions，embargoes and economic warfare，New York，2002，pp.254～255.
[3] Reagan's Speech to the UN General Assembly，US Presidential Documents，vol.20，（October1，1984），p.1356.
[4] A. P. Dobson，US Economic Statecraft for Survival 1933～1991，Of sanctions，embargoes and economic warfare，New York，2002，p.272.
[5] M. P. Malloy，Economic Sanctionand US Trade，Boston，1990，p.76.
[6] F. J. Vargo，U.S.-U.S.S.R. trade climate improves，but Soviet import ability weakens，BUSINESS AMERICA，July21，1986.
[7] V. Zabiyaka，Summit Leaders Support Mutually Beneficial Trade，BUSINESS AMERICA，April25，1988.
[8] 1987年1月，戈尔巴乔夫签署了建立合资企业的法令，以后又不断地修订，但在1989年1月已经有32个国家在苏联建立188个合资企业的情况下，美国还没有与苏联建立一家合资企业。戈尔巴乔夫时期美苏之间的第一个合资企业建立于1989年2月，经营项目是医疗设备。参见H.R.Morgan，Perspectives on U.S.-Soviet joint ventures，THE CPA JOURNAL，July1989.
[9] A. Avidor and S. Bleggi，Reforms challenge U.S.-Soviet agricultural trade，AGEXPOTER，Feb.，1991.
[10] P. Sutela，The Russian Market Economy，Helsinki，2003，p.63.
[11] http://www.centerforsecuritypolicy.org/index.jsp?section=papers&code=90-63.
[12] 同上。
[13] US General Accounting Office，Former Soviet Union，Creditworthness of Successor States and US Export Credit Guarantees，February，1995，PDFFile，p.5.
[14] U. S. Dept. of Agriculture，Economic Research Servicereport，Increased Sovietand Chinese imports boost world trade，November 1991，http://www.findarticles.com/p/articles/mi_m3780/is_n295/ai_11890170.
[15] 报告中的这一部分原文为:"OnDecember12，1990，the Secretary of Agriculture announced that＄1 billion in GSM-102 export credit guarantees would be made available for agricultural sales to the Soviet Union.（January 1991 was the first month in which guaranteeswereallocatedforactualcommoditypurchases.）."USGeneralAccountingOffice，FormerSovietUnion，CreditworthnessofSuccessorStatesandUSExportCreditGuarantees，February，1995，PDFFile，p.35.
[16] Ibid，p.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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