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述从托洛茨基到伊万诺夫等13位苏联和俄罗斯外交部长生平事迹的《历届外交部长的命运》一书的中文版2005年1月由新华出版社出版、发行。对于苏联和俄罗斯历史，特别是外交史感兴趣的人来说，这是值得一读的一本好书。
　　俄文原版编者在本书简介中说，列昂尼德·姆列钦的这部新作"是一部关于苏联和俄罗斯政治生活的独特的百科全书。作者根据大量难以看到的文献材料，再现了所有这些外交部长的真实面貌。介绍了我们国家政治中过去被掩盖起来的许多方面。"这本书"不仅非常有趣地叙述了大多数人很少了解的这些高层官员的生活和活动，还是对十月革命以来祖国历史的一种看法。"我们觉得，这些话很好地说明了这本书的主要特点。
　　本书写的是苏联和俄罗斯自1917年以来80多年时间中的15任外交部长，其中两人在不同时间担任过两任外交部长，所以总人数为13人。外交是国家政治生活的重要方面，又同国内政治紧密相连，在写外交部长这类高层官员的传略和经历时自然要涉及许多重大的政治和历史事件。所以，正如作者在前言中所说，"本书叙述的不仅是外交人民委员和部长们、外交政策和外交活动。这还是我们国家从1917年到今天的历史的一个侧面……"俄文原版编者在本书简介中还说，姆列钦的这部新作"是一部关于苏联和俄罗斯政治生活的独特的百科全书。作者根据大量难以看到的文献材料，再现了所有这些外交部长的真实面貌，介绍了我们国家政治中过去被掩盖起来的许多方面。"这本书"不仅非常有趣地叙述了大多数人很少了解的这些高层官员的生活和活动，还是对十月革命以来祖国历史的一种看法。"我们觉得，这些话很好地说明了这本书的主要特点。
　　本书另一个特点就是材料丰富，叙述生动。我们中一些曾长期做苏联和俄罗斯研究工作的人，在翻译本书过程中也经常被书中叙述的过去无从知道的许多历史材料所吸引。作者还广泛引用了苏、英、法、德、美等国各个时期的领导人和外长的回忆录和作为许多事件的见证人的一些知名作家的作品。作者自己也对苏联和俄罗斯的外交官和他们的亲属进行过很多采访，并在书中运用了这些采访材料。作者除给我们提供了许多鲜为人知的材料外，还就一些人物和事件提出了他自己的分析和看法，这对我们了解、研究苏联和俄罗斯的历史人物和事件也很有参考价值。例如，关于托洛茨基，过去不要说在我国，就是在苏联，也很少有人知道他曾是苏联第一任外交部长。这是斯大林在国际共产主义运动中开创的进行党内斗争中的恶劣先例所造成的一个结果。他把托洛茨基、布哈林等政敌打下去，给他们贴上?quot;人民敌人"和"帝国主义间谍"等标签后，就把他们从历史上一笔勾销了。甚至在苏联专门培养外交官的国际关系学院中讲授苏联外交史也只从第二任外交部长契切林讲起，而只字不提托洛茨基。在托洛茨基担任外交人民委员时，他进行的主要外交活动就是在布列斯特与德国谈判签订和约问题。关于这件事，我们读过的《联共（布）党史简明教程》中说的是，托洛茨基及其帮凶布哈林等配合一切反革命分子的罪恶勾当在党内发动了反对列宁的激烈斗争，要求继续战争，反对签订和约，力图使尚未巩固的苏维埃政权遭受德国帝国主义的打击 [2]。而现在，作者在本书指出，"斯大林制造的所谓托洛茨基破坏了在布列斯特-立陶夫斯克的谈判，使德国人占领了半个俄国的说法，是不符合事实的。人们习惯于认为，列宁和斯大林关心祖国的利益，而托洛茨基只想搞世界革命，为了它可牺牲俄国本身。事实上，托洛茨基在布列斯特的行动并没有违反党的决定，而是服从党的决定的。尽可能拖延谈判，不签和约--这是列宁的路线。围绕与德国人签订和约的斗争不是在列宁与托洛茨基之间进行的，而是在托洛茨基与要求不管一切继续打下去的党内大多数同志之间进行的……"作者分析了当时联共（布）党内的形势说明，在这个问题上党内多数不再服从列宁了，列宁处于少数地位。托洛茨基提出的既不要战争，又尽可能拖延谈判，不签和约的建议成了惟一可能的妥协。作者还认为，当时由于托洛茨基懂得形势的危险，所以在投票时投了弃权票，使列宁的观点得以通过。如果托洛茨基对列宁的立场投反对票的话，那么德国人就有可能占领莫斯科和彼得格勒，布尔什维克政权也有可能保不住。
　　作者提供了1939年苏联和德国、斯大林和希特勒接近的许多材料，并对苏德关系的这段历史进行了分析。他指出，苏联在1938年就开始接近德国。1939年，斯大林撤掉主张同英、美等国发展关系的李维诺夫，任命莫洛托夫为外长是向希特勒发出的一个信号，"主要是要使国家的对外政策有一个180度的转变。"在莫洛托夫出任外交人民委员后，苏德接近的步伐大大加快了，不久就出现了苏联和德国、斯大林和希特勒的亲密关系时期。书中对1939年苏德签订的互不侵犯条约和秘密补充议定书的经过作了详细的叙述，披露了当时苏德领导人蔑视波兰等国，图谋瓜分地盘的一些谈话。例如，1939年8月23日斯大林在接见德国外交部长里宾特洛甫时说:"独立的波兰总归是欧洲长期不安的策源地。""不值得保留……独立的波兰:应该完全占领它"。同年9月7日，斯大林在同季米特洛夫的一次谈话中称波兰为法西斯国家。他说，"在目前条件下，消灭这个国家就意味着减少一个资产阶级的法西斯国家?quot;在德军已占领大部分波兰后，苏联向波兰东部出兵。9月22日，苏军和德军曾在布列斯特为"苏德兄弟的战斗友谊"举行了联合阅兵式。当希特勒发动的大战已在欧洲打响后，莫洛托夫于1939年10月31日在为批准苏德条约而召开的最高苏维埃会议上还发表了为希特勒思想辩护的讲话。1939年12月斯大林60岁生日时，希特勒和里宾特洛甫曾致电斯大林表示热烈祝贺;斯大林回电感谢，并称颂"德国和苏联人民之间用鲜血凝成的友谊。"1940年4～5月间，莫洛托夫对德国胜利进军丹麦、荷兰等西欧国家曾表示祝贺。德军侵入巴黎时，苏联驻法使馆的一些工作人员向德军挥手表示欢迎。到1940年11月，莫洛托夫还率领了一个60人的庞大代表团去德国访问，受到了希特勒的接见，会谈的主要议题是讨论苏联能否参加希特勒起草的拉苏联参加德、日、意三国联盟的四国条约草案。莫洛托夫回国后还对德国大使说，如苏联的条件被接受，苏联准备接受四国条约草案。如果书中引用的这些材料都是实际情况的话，今天我们读到这些言论，不能不为之感到震惊，不能不为我们曾经崇拜过的"伟大领袖和导师"当年竟会这样对待希特勒法西斯和德国侵略者，这样蔑视波兰等国家，又不能不为他在1941年6月21日希特勒开始入侵苏联后几天中陷入的茫然若失状态而感叹。 作者对斯大林与希特勒接近的原因也提出了自己的分析。他认为，斯大林之所以要同希特勒签订那些条约，是因为希特勒同意给斯大林、而英法两国却不能给他的东西。还有苏联官方过去一直说同德国签约使苏联得以推迟战争，争取了时间，对此作者也提出了异议。他指出，这种说法是没有意义的，因为希特勒的计划是先在西线发起进攻，拿下西欧，不可能设想他一开始就会开辟两条战线，同时向苏联发动进攻。
　　书中关于苏联的第七任外长谢皮洛夫的叙述对我们来说也是十分新鲜的。谢皮洛夫是赫鲁晓夫为改善苏南关系于1956年铁托访苏前夕撤撤消反对改善苏南关系的莫洛托夫职务而出任外长的。他从1956年6月1日到1957年2月升任苏共中央书记为止担任苏联外长只有8个半月。我们对谢皮洛夫其人知之甚少，只知道1957年10月赫鲁晓夫在反对莫洛托夫、马林科夫反党集团的斗争中指责他为"附和"反党集团的人。作者在本书第七章中详细叙述了谢皮洛夫的一生，为我们提供了揭示当时苏共党内生活和苏联政治生活的一个鲜明的剖面。作者认为，谢皮洛夫是苏联时代最值得注意的政治家之一。他拿谢皮洛夫与勃列日涅夫作了比较，说论文化素养、学识和人品等，谢皮洛夫比勃列日涅夫应更有条件成为党和国家的领导者。谢皮洛夫秉性刚直，作风正派，有独立思考能力和优良的口才。当李森科得到斯大林的支持而在苏联生物学界飞扬跋扈时，谢皮洛夫就敢于在斯大林面前直言李森科什么品种也没有培育出来，没有任何科学构想的事实。苏共20大后，谢皮洛夫与莫洛托夫等人没有共同思想，并不支持莫洛托夫等人。在1957年10月苏共中央主席团会议上，当莫洛托夫、马林科夫等人向赫鲁晓夫发难时，谢皮洛夫只是真诚地说出了他所确信的事情。针对正在形成的对赫鲁晓夫的个人崇拜，他向赫鲁晓夫提出了批评意见，结果在后来举行的苏共中央全会上他就挨了批斗，被开除党籍，赶出莫斯科，发落到吉尔吉斯共和国的经济研究所工作。书中引用的那次苏共中央全会上一些代表批判谢皮洛夫的发言，读起来使我们仿佛听到了我国"文革"中的批斗会上的一些发言。赫鲁晓夫由于找不出谢皮洛夫同莫洛托夫等有什么关系，所以只好给谢皮洛夫定罪为"附和"反党集团的人。一个敢讲真话、具有独立见解的、正直的苏共中央书记，从此就十分坎坷地度过了他的后半生。
　　在叙述葛罗米柯长达28年的外长生涯时，作者对苏联从赫鲁晓夫的后半期，到整个勃列日涅夫时期和短暂的安德罗波夫与契尔年科时期所经历的许多重大国际政治活动和事件都有相当详细的叙述。例如，1959年尼克松访问莫斯科时与赫鲁晓夫进行的有名的厨房辩论，1960年苏联击落美国U-2飞机后在巴黎四国首脑会议上赫鲁晓夫与艾森豪威尔的争吵，同年赫鲁晓夫出席联合国大会时用皮鞋敲桌子的洋相，1962年加勒比海导弹危机的细节，包括苏联运抵古巴的核武器的类型和数字，勃列日涅夫时期苏美核裁军谈判的一些细节，1979年苏联出兵阿富汗的决策内幕，等等。书中对后来戈尔巴乔夫时期的3个外长和苏联解体后俄罗斯的3个外长的出生经历、升迁经过、政策思想、工作作风以及他们处理的一些外交事件也有详细的介绍。
　　苏联解体后，我国社会各界，尤其是学术界，对总结 苏联和苏共失败的原因和教训进行了很多思考和研究。苏联从斯大林时期开始推行的大国主义、扩张争霸的对外政策以及超越经济能力和不顾人民生活的扩军备战是促使苏联走向衰败的一个重要原因，苏联对外政策方面的教训无疑也是需要我们深入研究和总结的一个重要方面。本书在这方面为我们提供了许多有用的研究材料，至于作者对许多历史事件的看法是否都正确，这就需要读者自己来分析和判断了。我在这里向读者介绍这本书，并不意味着全都同意作者所表达的观点。

　　　　　　　　　　　　　　　　　　　　　　　　　　　　　　　　　　（责任编辑 刘庚岑）

[1]新华出版社2005年1月中文版。
[2]参见《联共(布)党史简明教程》，人民出版社1975年中文版，第239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