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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思想"的演变
白晓红 来源:《俄罗斯中亚东欧研究》2005年第1期 2010年12月29日
        【内容提要】 "俄罗斯思想"作为一个特定概念表达的是俄罗斯民族特有的、本质的精神因素。在"俄罗斯思想"中蕴涵着理解当代俄国问题的"逻辑钥匙"。"俄罗斯思想"经历萌芽、形成和发展阶段。(1)萌芽时期(15~19世纪上半叶)。这一时期天定救世论具有决定性意义。(2)形成时期(19世纪中叶)。代表人物:恰达耶夫(历史由天意推动,俄国被开除于天赋使命之外),斯拉夫派(有能力成为斯拉夫民族在东正教信仰基础上团结的核心的"神圣罗斯"模式,被看作是摆脱西方道路的选择),陀斯妥耶夫斯基(全人类基督教联合思想)。(3)发展时期(19世纪下半叶以后)。代表人物:达尼列夫斯基和列昂吉耶夫(历史文化类型论),索洛维约夫(俄罗斯因素与全人类的、综合性并存),别尔嘉耶夫("全人类统一的形而上学"),欧亚主义者。
  【关键词】 俄罗斯思想 恰达耶夫 索洛维约夫 别尔嘉耶夫
  【作者简介】 白晓红,1963年生,中国社会科学院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所副研究员。(北京 100007)

  一般说来,俄罗斯思想指俄罗斯民族有史以来的全部思想的积淀,是俄罗斯民族精神体验和文化创造的集中体现。而"俄罗斯思想" [1] 作为社会思想史的一个特定的概念,当指俄罗斯民族所特有的、最为本质的精神因素,是俄罗斯独特思维的一种表达,是俄罗斯国家独特历史道路的精神表达。
  关于"俄罗斯思想"的含义,有许多种解释。根据俄罗斯《哲学小百科词典》上的定义:"俄罗斯思想是一个具有象征意义的概念。从该词的最广义上说,它指的是俄罗斯文化和俄罗斯精神在全部历史过程中所固有的各种独特特点的总和;从较为狭义上说,它指的是在历史的每一特定时期民族自我意识所达到的水平;从更为狭义上(即从社会学意义上)说,它指的是俄国的社会、文化、政治等发展中各种旧的和新的成分存在的方式。"[2]有人直接概括:"俄罗斯思想"就是俄国的目的,是有关俄国民族历史生活最终目的的学说。
  总体上讲,"俄罗斯思想"的文化基础是俄国处于东西方之间的地位和俄罗斯东正教文明,它产生于宗教天命论的思想土壤。"俄罗斯思想"应该包括以下4个基本内容:1.天定救世论(天赋使命弥赛亚说、末日论思想)。2.落后民族历史优势思想,即落后民族没有染上先进民族的发达病。3.历史进步思想,其中一个民族--作为历史前景的拥有者和体现者--替代另一个民族。4.全人类兄弟般团结思想(全人类基督教统一)。
  对于"俄罗斯思想"有着各种不同的理解。西方学者倾向于认为"俄罗斯思想"是"俄罗斯帝国主义意识形态" [3]。亚诺夫在美国出版的书就持这种观点。他认为,"俄罗斯思想"是扩张主义的纲领,其中教会和政权各自起着作用。1992年"俄罗斯思想和新的俄国国家性"的国际会议上,与会者认定俄罗斯思想"从根本上说纯粹是俄罗斯帝国思想" [4]。美国的斯拉夫学学者乔治·斯凯兰指出,俄罗斯应该摆脱"独特性的神经官能症",俄罗斯思想已到了放进档案馆里的时候了,"它只能成为俄国和文明世界间的障碍"。著名波兰俄国政治史专家安德烈·瓦利茨基(现居美国)赞同他的意见:"没有必要囿于某种俄罗斯思想的框框" [5]。俄罗斯思想家、"俄罗斯思想"的创造者有着不同的理解。陀斯妥耶夫斯基认为?quot;俄罗斯思想,可能将成为欧洲各民族在各自民族性基础上执着而勇敢地发展起来的全部思想的综合。" [6] 弗·索洛维约夫认为,俄罗斯思想"不带有任何例外的、分立的因素,它只是基督教思想本身的一个新角度。"[7] 别尔嘉耶夫认为,俄罗斯思想是"各民族兄弟般团结,寻求共同的拯救之路"。他还有更简练的表述:"所有的人为全体负责"。
  伊里因认为:"俄罗斯思想"应当反映俄罗斯历史特点和俄国历史使命。"这一思想形成俄罗斯民族本质属性,构成使俄罗斯民族公正地站在上帝面前、并在所有其他民族中间保有独特性的良好因素。同时,这一思想还给我们指出俄国的历史任务和精神方向。俄国在自己所有灵光闪现的时刻、所有辉煌的日子、所有伟大的人物中产生俄罗斯思想。关于这一思想我们可以说:它曾经实现了美好,它将更完满和更有力地实现美好……" [8]
  与伊里因相同,当代俄罗斯知识界,面对苏联解体后的意识形态真空,认为"俄罗斯思想"代表民族精神本质和根本价值,是唤起民族精神、增强民族聚集力和解决俄国现实问题的精神良药。无论如何,作为俄国历史哲学的主线,在"俄罗斯思想"中蕴涵着理解当代俄国问题的"逻辑钥匙"。而解决这一问题需要考察"俄罗斯思想"的历史演变。  


一 "俄罗斯思想"的萌芽时期

  这一时期,天定救世论具有决定性意义。它的代表人物是那些宗教思想家:伊拉利昂、涅斯托尔和费洛菲修士等。他们的历史学说反映了俄罗斯民族是上帝的选民,在世界历史中负有实现最高基督救世使命的信念。这一信念在关于罗斯是圣索菲亚人民和基辅是第三耶路撒冷的说法中、在 "神圣罗斯"的思想中、在费洛菲的"莫斯科--第三罗马"理论中得到表达。
  (一)伊拉利昂和涅斯托尔
  俄罗斯弥赛亚主义思想的鼻祖当推伊拉利昂。伊拉利昂是基辅的第一个俄罗斯人主教,他于11世纪中叶完成的《论教规与神恩》是古代俄罗斯文献的杰作。该书的基本观点是接受基督教的俄罗斯与其他基督教国家,包括拜占庭,有平等的权利。作者"主张所有基督教民族不论其受洗时间迟早都一概平等的思想" [9]。伊拉利昂特别赞颂弗拉基米尔大公(圣者)使罗斯大地受洗,正是从这时起罗斯成为基督教真理的保存者。事实上,10~11世纪的基辅罗斯是俄国历史上的混乱时期:王公内讧,外犯不断。而俄罗斯人一直对那个时期怀有特殊的情感,则是因为正是那个时候产生了俄罗斯民族和国土的统一感,圣弗拉基米尔的古老罗斯成为俄罗斯人永远的"诗意的和宗教的回忆对象" [10]。伊拉利昂特别著名的思想是,"罗斯受洗"后,上帝永远照耀着俄罗斯土地,基辅的索菲亚大教堂是其象征。这里已经开始具有了"神圣罗斯"神话的基础--俄罗斯是索菲亚精神(智慧之神)的拥有者的思想。
  另一个早期俄罗斯基督教思想的代表者是编年史家涅斯托尔。他在俄国早期历史最重要的著作《往年纪事》(公元1113年)中,试图把罗斯历史描绘成沐浴在天定弥赛亚思想的光辉下。12世纪的俄罗斯已经分裂成诸多小公国,《往年纪事》指责王公们为自己的私利纷争不已,呼吁所有罗斯公国联合起来。整个编年史贯穿着爱国主义思想和俄罗斯国家统一,甚至是斯拉夫统一的思想。在《往年纪事》中有关于圣徒安德烈的传说。书中描述安德烈莅临基辅,并预言它的伟大的未来:"上帝的光辉照耀在这些(基辅的)山上,基辅将成为伟大的城市,上帝在这里将建立许多教堂" [11]。涅斯托尔继续发挥这种思想。他写道:"上帝耶稣基督,爱护罗斯土地,以其圣光使其繁荣" [12]。涅斯托尔从"天选"的前提出发,认定上帝把斯拉夫人的历史命运托付给完美的政权。
  (二)莫斯科--第三罗马
  整个13~15世纪,俄罗斯处于鞑靼蒙古(金帐汗国)的统治下。在抗击外族奴役的过程中,俄罗斯民族凝聚力不断加强,民族精神得以复兴。俄罗斯天选性思想的进一步确立与俄罗斯统一国家的形成密切相关。16世纪,"莫斯科联合东北罗斯领土之后,把莫斯科公国变成了大俄罗斯的民族国家" [13] 。
  在建立统一的中央集权国家的同时,莫斯科君主还需要在意识形态方面论证政权的合法性:莫斯科国家是基辅时期和弗拉基米尔时期的合法继承者,是罗马和拜占庭帝国的继承者。当时的传奇性历史作品《关于弗拉基米尔历代王公的传说》特别反映了这种思想:弗拉基米尔·弗谢沃洛多维奇从拜占庭皇帝那里得到皇冠、披肩等作为王权的标志,被赐姓莫诺马赫并被封为大俄罗斯的皇帝。公元1472年,伊凡三世迎娶末代拜占庭皇帝的孙女索菲亚为后。15世纪末,拜占庭的国徽--双头鹰开始出现在莫斯科君主的印章中。双头鹰"离开博斯普鲁斯海峡,展翅飞翔在俄罗斯广袤的草原上"。公元1547年伊凡四世(雷帝)加冕登基时,正式使用了沙皇和专制君主(самодержец,拜占庭皇帝称号的斯拉夫语译名)的称号。莫斯科君主要在政治上和宗教上完全继承拜占庭王国的事业已是不争的事实。于是,"莫斯科--第三罗马"的思想便应运而生。
  16世纪初,普斯科夫的一个修道院的修士费洛菲创立"莫斯科--第三罗马"的学说,毫无疑问,这一学说在俄罗斯弥赛亚(救世使命)思想中占有关键位置。费洛菲的主要思想在下列话中得到表达。他在给伊凡雷帝父亲的信中写道:"所有的基督教国家走到最后,汇合成一个统一的我主的王国。根据预言,它就是俄罗斯帝国:两个罗马已经灭亡了,第三个罗马挺立着,将不会有第四个罗马" [14]。这一表述,奠定了萌芽时期"俄罗斯思想"的基本内容,其指向是特殊的俄罗斯历史使命思想--弥赛亚主义 [15]。
  费洛菲论证,君士坦丁堡被奥斯曼土耳其帝国攻陷(1453年),拜占庭王国灭亡后,莫斯科成为惟一保存完好的东正教王国。莫斯科的沙皇是"普天之下惟一的基督教皇帝"。"圣母同时照耀着莫斯科、罗马和康士坦丁城,她的光辉更胜于太阳" [16]。俄罗斯东正教王国对于第一、第二罗马(君士坦丁堡)的继承性,完成了上帝的旨意和预言,并且成为俄罗斯民族是上帝选民、负有作为基督教世界精神政治领袖使命的无可争辩的证明。正是从这时开始,神圣罗斯的思想牢固地扎根于俄罗斯民族意识之中。费洛菲创立的"莫斯科--第三罗马"学说,进而指出这是历史的最后阶段。作为第三罗马,罗斯完成了世界历史的基督教时代,即它的最后环节。随着罗斯的灭亡整个历史过程的终结将来临。"地球的"历史让位于永恒的上帝王国的历史。
        与天定末日论因素并存,在费洛菲的理论中含有纯粹的政治纲领。费洛菲把罗斯看成是整个基督教世界的联合因素(所有基督教国家汇合成一个俄罗斯帝国)。莫斯科国家被赋予是惟一真正的基督教即东正教信仰的保存者地位,因而它是惟一的全球意义的王国。作为东正教国家,莫斯科完成着世界历史使命。这样,很明显,费洛菲学说具有"俄罗斯思想"的真正全部基本特性(天定论、弥赛亚主义、末日论和综合性)和基本内容:俄国在世界历史中具有特殊历史使命,这一使命与真正的基督教即东正教因素相连。与自己的使命相适应,俄国应当以其人类基督教发展方向的圣光改造这个世界的精神。


二 "俄罗斯思想"的形成时期


   "俄罗斯思想"的真正形成是在19世纪中期,伴随着"俄国与西方"问题的历史性大争论,独立意义的俄罗斯思想形成。斯拉夫派在俄罗斯思想形成中占据重要地位,恰达耶夫以其引发大争论的《哲学书简》成为俄罗斯思想形成阶段的代表之一。
  (一)恰达耶夫
  在恰达耶夫的哲学理解中,天定的、弥赛亚的和末日论的因素占据重要位置。恰达耶夫认为,历史是上帝的意志和旨意作用的结果。历史由天意推动,因而对人来说具有隐秘的意义,全部历史事件、民族和个人的历史命运自古以来都是事先确定的。天意指导历史发展,组织社会文明,引导人类接近其存在的最终目的--上帝王国。在恰达耶夫的历史哲学范畴中,每一个民族都有自己的意义和命运。
  在西方,天主教和罗马教会实现了基督教世界的统一。因此,恰达耶夫认定,欧洲文化在许多方面实现了上帝王国在尘世的理想,实现了基督教的社会思想。西方世界因而成为基督教文明的榜样,而对于俄国及其历史作用,恰达耶夫的看法经过了一定的演变过程。
  众所周知,在第一封"哲学书简"中,恰达耶夫极端诋毁地评价俄国历史,实际上已经把俄国开除于天赋使命的国家之外,进而是世界历史之外。恰达耶夫写道:"问题在于,我们从来都没有同其他民族走在一起,我们不属于任何一个人类种族的某个家庭,不属于西方,也不属于东方,没有这样和那样的传统。我们站在时代之外,我们未能熏染到人类共同的文明。" [17]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哲学家开始发现自己立场的偏颇,它不符合自己理论所依托的天赋使命的原则:天赋使命包括把握世界历史进程的上帝意志范围内的所有民族。很明显,甚至只有一个"超天意"民族存在的可能,那末上帝掌管人类历史的原则本身立刻就失去意义了。以基督教世界观的观点,没有任何例外,所有民族和种族都统一在基督王国之下。问题只是在于,远不是每一个民族都意识到了和理解到了这种使命,相对于俄国,这就意味着理解这一使命,也就是认知自己的理想。恰达耶夫写?quot;俄国面临着巨大的精神事业:其任务就是要解决所有在欧洲引起争论的问题。" [18]
  恰达耶夫的思想演变说明他并不是站在弥赛亚主义之外,他最终承认俄国的特殊使命,但依然没有改变自己最初关于西方文明优势的看法。在他的眼中,欧洲还是基督教社会的理想。在他晚年的一篇论文(1854年)中可以部分地反映这一思想:"与俄国相比较,欧洲的一切都充满着自由精神:国王、政府和人民," [19] 俄国在人类共存的所有法则的对立面中发展。
  (二)斯拉夫派
  斯拉夫派在东正教学说中理解"俄罗斯思想"的精神本质,强调东正教天定思想的世界历史意义。作为宗教思想家,斯拉夫主义者认定,在完整而独特的东正教文化创造中包含着真理之路、俄国的命运及民族理想。东正教神圣罗斯的理想在斯拉夫主义学说中具有完美的形式。
  斯拉夫派是具体性和总体性思想的追随者,"心灵哲学"和"整体性哲学"是理解斯拉夫主义思想的关键性概念。斯拉夫派认为,西方文化的干瘪、概念化和理性主义恰恰唤起俄罗斯文化指向活生生的合理性和完整性的理想生活。伊·基列耶夫斯基指出,欧洲文化偏离到片面的抽象的唯理主义,泛滥成灾的黑格尔逻辑主义导致西方丧失了其精神的内在完整性,致命的分散性浸透西方人生活的全部领域。俄罗斯文明自古以来具有完整性和有机性?quot;致力于内在和外在、社会和个人、抽象和具体、艺术和道德生活的完整" [20]。
  康·阿克萨科夫强调俄国历史的天赋使命:"俄罗斯民族的历史是全世界惟一基督教人民的历史,这不仅就其信仰,它的内部生活,甚至于就其生活方向。" [21] 霍米雅科夫进而指出:"历史呼唤俄国成为世界文明的带头人,它给俄国这一权力以使其因素全面而完美" [22]。
        总之,斯拉夫派理解的"俄罗斯思想"是:俄罗斯民族(俄国)是世界历史发展的特殊现象,在某种程度上具有其他民族所不具备的特征。这就是:1.在意识上,民族、国家和公共的利益高于个人的利益。2.直观的理解力(直觉)优于一切逻辑分析形式。与个人努力相关的只是某种反映全民族的因而是绝对利益的东西,它不可能包容在严格的形式范畴中。逻辑推理的不足渗透于西方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它导致西方社会的危机。要走出危机,只有依靠俄国的帮助。保存了基督教成果,有能力成为斯拉夫民族在东正教信仰基础上团结的核心的"神圣罗斯"模式,被看作是摆脱西方道路的选择。
        (三)陀斯妥耶夫斯基
        在俄国历史哲学的发展中,陀斯妥耶夫斯基首先提出"俄罗斯思想"一词。1877年,他在《作家日记》里写道:"俄罗斯民族思想,归根到底只是全世界人类共同联合的思想。" [23] 陀斯妥耶夫斯基把"俄罗斯思想"看成是全人类基督教的联合,也就是全世界以基督名义的人们实现兄弟般的团结。他在自己早期的一篇论文中写道:"我们看到,俄罗斯民族是全人类历史的不平凡的现象,在俄罗斯人民中表现出非凡的综合性、包容性和全人类性。" [24] 在陀斯妥耶夫斯基著名的《普希金墓前的讲话》(1881年)中,上述思想得到更有力的表达:"俄罗斯人毫无疑义具有全欧洲和全世界的意义。成为一个真正俄罗斯人,完全的俄罗斯人,就意味着成为所有人的兄弟,如果愿意的话,是全人类的兄弟? [25]
        陀斯妥耶夫斯基认为,俄罗斯人的包容性在于作为基督教真理全部化身的东正教。他坚信俄罗斯民族全部的综合性、相信东正教内在的丰富和完美,在东正教中可以找到西方基督教所有支离部分的最高的有机的综合 [26]。在陀斯妥耶夫斯基的文学创作中,天定使命和末日论因素这种神话形式得到最大限度地反映,因而也可以说他终结了这些因素。

三 "俄罗斯思想"的发展时期

  俄罗斯民族独特地位和特殊使命的信念,并不是"俄罗斯思想"的惟一内容。19世纪下半叶,俄国在克里木战争中的失败,反映到思想界,就是19世纪60~70年代呼唤新的理论体系和现实纲领。这样,在"俄罗斯思想"的发展中明显地输入了政治因素(达尼列夫斯基和列昂吉耶夫)。而弗·索洛维约夫的哲学探索使"俄罗斯思想"摆脱了狭隘的民族主义倾向,趋于新的综合--"全人类统一"思想。
  (一)达尼列夫斯基和列昂吉耶夫
达尼列夫斯基和列昂吉耶夫在社会过程的有机理论框架中发展自己的历史哲学观点。按他们的理解,历史是一块独特的"原野",在上面生长出各种不同的历史文化类型。每一个都是独立的有机体,按着确定的自然法则发展。历史作为一个统一完整、按进步程度上升的过程是不存在的。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在历史中没有任何统一和终极目的。达尼列夫斯基写道:"进步并不是要所有民族走到一个方向,而是要走遍所有原野,走遍人类历史活动舞台的所有方向。"[27]这样,历史的目的就是使所有文化类型得到完满实现的可能。
  当一定的历史有机体实现了所有可能的文化类型的综合(宗教的、文化的、政治和社会经济的)时,将达到最高天定的历史目的。"历史原野"将通向所有方向。达尼列夫斯基认为,以俄国为首的斯拉夫世界提供了类似全面的历史文化类型。他提出自己的斯拉夫弥赛亚主义理论,达尼列夫斯基写到:"从客观、事实的角度,俄罗斯民族和大多数其他斯拉夫民族拈到了历史命运之签,同希腊人一起成为富有生命力的宗教真理--东正教的主要保存者,于是成为伟大事业的继承者,这种事业曾经落到以色列和拜占庭头上,也就是天选的民族。" [28] 众所周知,达尼列夫斯基的思想及其大作《俄国与欧洲》与19世纪下半叶俄罗斯帝国民族主义政治紧密相关。
  达尼列夫斯基稍后的继承者是列昂吉耶夫。在他的学说中,天赋使命,特别是末日论的俄罗斯思想更鲜明一些。列昂吉耶夫赋予历史文化类型理论以新的内容。列昂吉耶夫以发展的阶段性观点看待历史文化机体的生命。他认为有3个阶段:(1)最初的简单辽阔、无拘无束(2)"繁盛的复杂性"和细化(3)再一次达到平衡的混合。任何文化历史类型都必须经过所有阶段然后灭亡。这个和那个民族的生命力和历史牢固性是各不相同的,其文化生活所有形式的细致性和表现性就是美学原则。
  承袭斯拉夫派思想,列昂吉耶夫认为,到19世纪,欧洲已经走过自己发展的基本阶段,因此处于危险的平等和简单化混合的状态。俄国还没有达到其文化的繁盛时期,因此,它不应当接受精神上腐朽的西方有害的平等思想。俄国必须遵循自己文化的东正教宝藏--拜占庭因素,这一因素联合宗教、政治、经济和道德因素为一体。与达尼列夫斯基不同,列昂吉耶夫是以俄国为首全斯拉夫人统一的反对者。他认为,只有俄国本身能够构成东正教文化历史类型,在拜占庭之后,这一类型的初级状态只属于俄国。"俄国有能力成为某种新东方国家类型的代表,应当向世界展示新的文化,以东方斯拉夫新文明代替日耳曼欧洲文明。" [29] 在这里,列昂吉耶夫把俄国看成是世界最后一个真正的基督教国家,阐释其意义。
  列昂吉耶夫对于他认定的衰落的欧洲文化的批评极为苛刻。在列昂吉耶夫看来,个人和公众利益高于国家利益是民族有机体衰落的标志,这种衰落对于西方社会是根本性的,其表现是,以对共同平等的努力代替公正,以个人自由代替对国家的忠诚。俄国的复兴有另外的道路:拒绝欧洲干枯的唯理主义和呆板的"健全的想法",代之以自我目的和自我命运的英雄主义观点。在政治范围内,这意味着拔高和美化国家及其"暴力的神圣权力"。列昂吉耶夫的"俄罗斯思想"的方案,无疑为所谓的"纯粹国家主义者"所迷恋,他们坚信国家的意义高于社会和个人的意义。国家民族价值(地缘政治利益、边界的不可更改性和保持国家不分裂等)的宗教化、崇高化将进一步加重这种立场,进而成为鼓动群众性意识的工具。
  (二)弗·索洛维约夫
  "俄罗斯思想"的另一分支反映在启蒙自由主义倾向思想家的创作中,特别是弗拉基米尔·索洛维约夫对"俄罗斯思想"的探索。 索洛维约夫认为,历史过程的主体是全人类,作为一个统一的综合的有机体,其部分是民族和人民,他们完成自己独有的目的。这些目的服从于一定的历史精神力量。在自己早期的一篇论文中,他考察了基督教的西方和穆斯林的东方的对立状态后,得出结论,必须应当有第三种联合的力量,它能够给前两种力量以正确的意义,去除它们的片面性,在"基于个体因素的自由多样性的统一"基础上得到和解。索洛维约夫坚信,这第三种力量属于斯拉夫世界,首当其冲属于俄国。他认为,正是俄罗斯民族成为东方和西方两个世界联合的因素。俄罗斯民族的世界历史意义也正是他追寻的目的。索洛维约夫写道:"拥有第三种上帝力量的民族应当摆脱任何的局限性和片面性……应当坚信自己有力量超越某种个体狭小范围内的活动和认识,应当淡漠于所有与这种生活相连的卑微的利益,笃信上帝的事业并恭敬上帝,而这些品质无疑属于斯拉夫种族的性格,特别是俄罗斯民族的性格。" [30]
在其《神人类讲座》中,索洛维约夫发展了关于自古以来的东西方基督教联合的思想,无论东方还是西方,相互都是必需的,只有在统一中才能实现作为全人类、神人类过程的最高历史目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索洛维约夫历史哲学思想的综合性趋势越来越明显。这自然否定了俄国具有特殊使命的观点。E.特鲁别茨科依写道:"在索洛维约夫那里,俄罗斯因素与全人类的、综合的因素并存" [31] 。这一思想完成了斯拉夫派和陀斯妥耶夫斯基的综合性传统,清除了其俄罗斯东正教、弥赛亚主义的特殊性,提出了索洛维约夫式的抽象综合式的概念:"全人类教会"和"全世界神权政治"。在这里,东正教神圣罗斯、天定使命的思想已经找不到位置。
  在自己创作的后期,索洛维约夫的基督教共同性和全世界基督教统一思想具有末日论的倾向。在其临终前的《反基督教者》中,这位思想家使东正教、天主教和新教在历史终结处联合,宣布它们已经超越历史之外。而正是在这里,世界历史过程同一原则和教会共同性原则成为索洛维约夫式的理解"俄罗斯思想"的基本特征。
  索洛维约夫在综合性和全人类统一的概念下描绘"俄罗斯思想"。俄国不是划分东方和西方的分界线,而是连接它们的桥梁。俄国的特殊使命不在于在世界面前展示自己某种独特的面貌,而在于更好地更本质地对比和综合东西方。为了实现这种综合,俄国应当避免简单重复西欧发展道路的错误。对于俄国来说,可怕的是失去宗教性(精神性)、完整个性的破坏,以及世俗社会的极权化。人之爱不仅是在教会里,而是共同的宗教理解。俄国能够而且应当为世界保存基督教的崇高品质。索洛维约夫的历史哲学对于"俄罗斯思想"的发展意义极为重大,是后来关于这一题目俄罗斯式的"全人类统一的形而上学"研究的理论基础。
  (三)别尔嘉耶夫
  别尔嘉耶夫继承了"俄罗斯思想"研究的综合性传统。他对"俄罗斯思想"的"全人类统一"概念的研究具有特殊意义。按照津科夫斯基的看法,在别尔嘉耶夫的作品中,成功地综合了俄罗斯历史哲学意识中的许多活的因素 [32]。别尔嘉耶夫在自己全部的创作生涯中都试图弄清楚俄国历史的内在规律,理解"俄罗斯思想"的内涵。
  和索洛维约夫一样,别尔嘉耶夫也认定"俄罗斯思想"具有先验和本体的因素。他指出,自己感兴趣的不仅仅是俄国经历过什么,而且是"造物主对俄国的设想,俄罗斯民族的思维方式,它的思想。"毫无疑问,"俄罗斯思想"的主要特征和内部原则,别尔嘉耶夫永远认为是基督教同一性。按别尔嘉耶夫的理解,俄罗斯人民作为最具有全人类精神的民族,应当实现新历史的综合。他写道:"俄罗斯的宗教思想按其本质来说是全世界和全人类的思想,它指向世界的联合。" [33]
  别尔嘉耶夫理解的俄国的神秘使命,就是建立全人类宗教的共同性。正是俄国能够实现全人类的统一,在这种统一中,宗教的消极性将与积极的创造性因素相结合,而物质文明的成果将与教会生活的深刻精神性相结合。俄国在与其他民族的统一中,能够联合起东方宗教的静观,以及结合了西方人的能动性和历史文化成果的东正教宝藏。别尔嘉耶夫强调,每一个民族都有自己优秀的 文明成果贡献给世界。希腊人的成果是古典哲学,犹太人是基督教来源之一的犹太教,罗马人是法学,西欧民族是科学。俄国拥有综合性的世界意义,将成为各民族通向道德完善道路联合的中心,向其他民族展示在真正基督精神下产生道德完善的样板。
  别尔嘉耶夫认为,俄罗斯的共同性源于其民族精神的共同本质,源于俄国历史生活的反个人主义。俄罗斯民族自身融合了极端对立的两极,它同时可以是:1.国家主义者和专制主义者;无政府主义和自由放纵。2.极端的民族主义和强烈的全人类思想。3.无边无际的自由与屈从于奴役的必然性。俄罗斯精神自古以来都趋向于绝对,绝对性构成了它的基本特性。俄罗斯文化中缺乏所谓的"中间"因素:崇高的神圣性与可怕的低俗性并存,"神圣罗斯"和"野蛮罗斯"并存。这种绝对性决定了俄罗斯的末日论思想和民族精神。他写道:"俄罗斯人是启示学者或虚无主义者……俄罗斯民族就其形而上学的本性,就其所担任的世界使命而言是一个终极的民族……俄罗斯人始终致力于某种漫无边际的东西。俄罗斯人总是有对另一种生活,另一个世界的渴望,总是有对现存的东西的不满情绪。末日论的明确目的是塑造俄罗斯人的灵魂?quot; [34]
  别尔嘉耶夫特别注意到"俄罗斯思想"的综合性问题,而在俄罗斯精神和俄罗斯生活深刻的矛盾面前停下来了。
  (四)欧亚主义者
  20世纪初,"俄罗斯思想"继续发展,出现了另一种综合性的尝试--欧亚主义。欧亚主义理论有4个基本方面:1.确认作为欧亚洲的俄罗斯,其发展走的是一条特殊道路。2.把文化看成是一种和谐的个性的思想("交响乐"个性的文化观念)。3.基于东正教信仰的社会理想。4.关于理想国国家的学说 [35]。
  欧亚主义者赞同俄国具有特殊使命的观点,由此认为,俄国有特殊的"发展地位":俄罗斯人以及俄国境内所有民族,不是欧洲人也不是亚洲人,这完全是特殊类型的民族。甚至俄罗斯民族都不可能完全归属于斯拉夫种族。在俄罗斯民族形成过程中,突厥人和芬兰人起了不小的作用。所以,说到可以称为俄国的民族基质,是居住在这个国家所有民族的融合。这种多民族分支构成的民族具有自己独特的文化、心理和民族意识。欧亚主义认为俄国文化在东西方文化间占居中间地位,但是,它不是二者简单的相加,不是它们任何机械的联合。俄罗斯文化不平凡而且不模仿,与东方文化和西方文化都不相同。俄罗斯文化建筑在合唱的?quot;交响的"个体--不是欧洲式的个人主义--的基础上。
  个性永远是不完满的,只有多个性的统一才有可能是完满的。没有什么比在乐队中与此更相像的。每个乐手演奏自己的部分,而音乐只有在集体的演奏中才能奏响完成。乐队就是"交响乐"个体的模式。在社会结构中,家庭、宗教团体、阶层、阶级和人民可能成为这种类型的个体。"交响乐"个性体现在文化中。聚合性和交响性是所有基督教文明的特征,但是西方丧失了它。这种丧失源于西方式发展的片面性,技术和科学能量以及物质利益的过分发达。道德和宗教的衰落是其付出代价。欧亚主义者认定,逃脱社会文化片面性和贫乏性的出路在于,保存着上?quot;交响性"的教会。这里他们更多是指东正教会和东正教。东正教是世界基督教的精华,是其最纯洁和真理性的表现。除东正教外,所有其他都是多神教、邪教和分裂教派。很显然,欧亚主义者把东正教和东正教会极大地理想化了。
  在非宗教领域,欧亚主义的"交响性"由国家活动来保证。国家在自己的范围内行使权力。主要的是压制个人自由和任性,保证个人顺从国家。欧亚主义者认为,国家在这个地球上起作用,属于恶的范畴。但是比所有罪恶更坏的是,国家的软弱无力,那就等于自杀。国家的作用是暴力和强制。因此,国家的强力和残酷性可以是无罪的,如果它关乎整体安全和稳定的话。强有力的国家保护和保证文明的进步,发展的计划性,保卫民族利益,最终,保护个人的安全 [36]。为了更好地实现自己的职能,国家应当与人民保持看得见的联系。为此要创造一种政权体制,实现"表达人民意愿阶层"的力量。这一阶层通过从人民中选出其优秀代表形成。选举基于被选举人对于国家、其政治、意识形态以及统治者世界观的忠诚。
  这种类型的国家被称之为理想国。统治阶级统一的国家意识形态在其中起主导作用。统治阶级必然把自己和群众对立起来,因为群众中蕴涵着破坏性的、随机的不可控制的力量。统治阶级的任务在于指挥群众、制止破坏活动。在这种国家里,不可能有分权、多党制、政治自由和其他西方模式自由和民主的标志。民主只剩下形成政权的选举原则,事实上人民没有现实选择。竞选者是政权本身,国家监督下的劳动团体和社会组织的支持保证它合法地管理国家。不难发现,这种理想国家与极权主义体制的相似。总之,欧亚主义思想体系不仅是理论方面的一种矛盾的学说,而且还是一种政治理念。
  这样,我们大致描绘出了"俄罗斯思想"发展的轮廓。从中可以看到,"俄罗斯思想"的含义及其相应的意识形态原则是多种多样的。这可能导致作出各种不同的结论,甚至是完全相反的。理解"俄罗斯思想"可以帮助我们审视俄罗斯现实政治。"俄罗斯思想"不仅能唤起积极的爱国主义精神,而且在实践中容易导致"野蛮的"(索洛维约夫语)民族主义。
  我们特别注意在"俄罗斯思想"中蕴涵的俄罗斯民族主义倾向。事实上,19世纪的俄罗斯思想家无论对于欧洲文化、还是俄罗斯文化都有更深的理解和把握。他们更多地关注"内心精神焦?quot;,而不是瞩目的政治问题,在讨论中没有那么独断,对对立面保持了更多的肯定和尊敬。而当今的俄罗斯民族主义者和相近意识形态及政治取向的追随者,经常以"俄罗斯思想"名义鼓吹其露骨的民族沙文主义论调。

                                   (责任编辑 向祖文)

 

[1]俄文"руская идея"亦可译为"俄罗斯观念","俄罗斯理念"。
[2]阿列申主编:《俄罗斯哲学(小百科词典)》,莫斯科1995年俄文版。转引自弗?索洛维约夫等著,贾泽林、李树柏等译《俄罗斯思想》,浙江人民出版社2000年中文版,第25页。
[3][俄]A.亚诺夫:《俄罗斯思想和2000年》,纽约1988年版,第321页。
[4][俄]《新世界》杂志1993年第1期。
[5][俄]《哲学问题》杂志1994年第1期。
[6][苏]《陀斯妥耶夫斯基全集》,第18卷,列宁格勒1986年俄文版,第37页。
[7][苏]《弗?索洛维约夫文集》(两卷本)第2卷,莫斯科989年俄文版,第246页。
[8][俄]伊里因:"关于俄罗斯思想",载因特网:http://olmerl.Newmail.ru/cont7.htm/
[9][俄]泽齐娜等著、刘文飞等译:《俄罗斯文化史》,上海译文出版社1999年中文版,第28页。
[10][俄]克柳切夫斯基:《俄国史教程》,第1卷,商务印书馆1992年中文版,第200页。
[11][苏]《往年纪事》,转引自《古罗斯文献集》,莫斯科1969年俄文版,第31页。
[12]同上,第75页。
[13][俄]克柳切夫斯基:《俄国史教程》,第2卷,商务印书馆1992年中文版,第113页。
[14][苏]《古代罗斯文献:15世纪末-16世纪上半期》,莫斯科1984年俄文版,第441页。
[15]俄文месианизм, мессианство,词根源于мессия(救世主)。即本民族救世论,认为自己民族是优秀的,在人类的前途中负有特殊使命。
[16][俄]别尔嘉耶夫著、雷永生等译:《俄罗斯思想》,三联书店1995年中文版,第8页。
[17][俄]恰达耶夫:《恰达耶夫论文通信选》,莫斯科1989年俄文版,第25页。
[18]同上,368页。
[19]同上,270页。
[20][俄]伊?基列耶夫斯基:《批评与美学》,莫斯科1979年俄文版,第290页。
[21][俄]康?阿克萨科夫:《阿克萨科夫全集》,第1卷,莫斯科1989年俄文版,第27页。
[22][俄]霍米雅科夫:《论旧与新》(论文选),莫斯科1988年俄文版,第221页。
[23]《陀斯妥耶夫斯基全集》,第25卷,第20页。
[24]B.B.津科夫斯基:《俄罗斯思想家与欧洲》,莫斯科1997年俄文版,第118页。
[25]M.A.马斯林主编:《俄罗斯思想》,莫斯科992年俄文版,第145页。
[26]同[24],第125-126页。
[27][俄]达尼列夫斯基:《俄国与欧洲》,圣彼得堡1995年俄文版,第92页。
[28]同上,第407页。
[29]列昂吉耶夫:《东方、俄国和斯拉夫世界:哲学、争论和宗教文选(1872-1891)》,第81页。
[30][苏]《弗?索洛维约夫文集》(两卷本) ,第1.卷,莫斯科1989年俄文版,第29页。
[31]E.特鲁别茨科依:《弗?索洛维约夫的世界观》(两卷本),莫斯科1995年俄文版,第78页。
[32]前引书:《俄罗斯思想家与欧洲》,第133页。
[33][俄]别尔嘉耶夫:"俄罗斯宗教理想",载《俄罗斯宗教意识问题》(论文集),柏林1924年版,第135-137页。
[34] 俄]别尔嘉耶夫:《俄罗斯思想》,第190、194页。
[35]前引书:《俄罗斯思想》,第17页。
[36]见[俄]巴拉金娜:《俄罗斯思想:概念的发展》,载因特网:http://olmerl.newmail.r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