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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俄关系进入新时代
赵华胜 来源:《俄罗斯中亚东欧研究》 2005年第1期 2010年12月29日
        中俄关系正进入一个新时代。
  在这一时期,中俄关系的主要任务是解决历史遗留问题、两国关系的政治概念建设和框架搭建。目前,中俄关系的历史遗留问题基本解决,政治概念建设基本完成,两国关系的框架已经形成。中俄关系当前面临的主要任务是从解决历史遗留问题转向解决新出现的问题;从着重宏观建设转向着重微观建设;从框架基础构建转向框架的内容充实。
  中俄关系正从突飞猛进式的发展转向缓和平稳的发展。中俄关系每一个大步骤都是填补两国关系的空白,并且使中俄关系有实质性进展。在短短不到10年的时间里,中俄关系连续4次提升定位,这使中俄关系给人以日新月异之感。这种飞跃式发展将不再是中俄关系发展的特征,两国关系已从非常态转为常态,中俄关系的发展也将是一种常态式的发展。中俄关系的定位已经到位,两国关系也不大可能再像过去那样持续不断地带来使人兴奋的消息。这可能会使人感到中俄关系的发展不如过去迅速,中俄关系的气氛也不如过去热烈,但这并非不正常。这是中俄关系发展到这样一个阶段的正常现象。
  随着时间的推移,中俄关系中原来被认为是最重要的一些问题开始退居次要地位,不再是两国关系的焦点问题,对两国关系的影响转为比较隐蔽,比如边界问题,而原来被认为次要的问题开始上升为重要问题,对两国关系的影响增大,比如贸易纠纷和民间关系中的问题。换句话说,中俄关系面临的主要将不?quot;高级"政治问题,而是"低级"政治问题。同时,在老的问题解决之后,新的问题开始出现,这既是由于中俄关系进入了新的发展时期, 也是由于中俄关系自身的发展。
  中俄关系有4个轮子:边界和边界安全、国际合作、地区合作及经济合作。它们是推动中俄关系发展的基本动力。在不同的发展阶段,中俄关系发展的主要动力也有所不同。在中俄关系初期,边界问题和边界安全是推动中俄合作的主要因素,此后国际合作和地区合作则成为中俄关系的主要动力。今后,经济合作将是中俄关系继续发展的主发动机。虽然边界安全、国际合作、地区合作依然是中俄关系的重要内容,但经济合作将是中俄关系的核心内容,中俄关系发展的新高度将主要取决于经济合作所能达到的高度。
  过去,中俄关系是两国大国关系的主支点,今后这一情况将有所变化。中俄关系未来仍将是两国大国关系的支点,但将不是惟一的支点,而只是支点之一。换句话说,中俄战略伙伴关系将继续保持,但在其大国关系中的特殊地位将有所淡化,与其他大国的关系将上升。俄罗斯与德法、印度以及日本的关系都可能成为俄罗斯大国关系中的支点,中国与欧洲,特别是法国的关系也在迅速赶上中俄关系。
  中俄国际合作的形式在将来可能会有所改变,同时国际合作可能不会再是中俄合作的热点。中俄的国际合作有着广泛基础,两国对后冷战时期国际秩序存在着相似或一致的立场,但美国因素对中俄国际合作的直接作用会减小,类似北约东扩、南斯拉夫战争和反导条约那样的使中俄与美国形成对峙的重大热点问题可能不会很多。中俄国际合作更可能是总体性的,原则性的,松散的,没有固定的议题和形式。同时,在地区合作层面,中俄也可能出现新问题。
  中俄关系的总体气氛也会与从前有不同。过去,中俄关系的总体气氛是充满称颂和赞扬,中俄关系被小心翼翼呵护着,尽量不使它的问题浮上表面。今后,对问题的讨论将会代替称颂赞扬,两国关系的气氛会更加坦率自然,不遮遮盖盖和掩饰问题,不回避对实际利益的追求。中俄关系这种气氛的出现是两国关系更加务实化的反映。这种现象不表明中俄关系出了问题,在某种意义上这是中俄关系的稳定性和抗冲击能力增强的表现;这说明中俄关系已经形成了能够公开和坦率谈论矛盾和分歧的氛围,并不会对中俄关系的框架造成损害。
  中俄两国领导人在2000年初期先后更替。江泽民和叶利钦是中俄关系初创时期的两国最高领导,他们对中俄关系的奠基和发展发挥了特别重要的作用,并且在中俄关系方面留下了深刻的个人痕迹。由于江泽民和叶利钦对中俄关系的突出影响,他们的卸任对中俄关系具有某种象征意义,同时也具有重要的实质性内涵。
  中俄领导人的更替对两国外交政策带来了某种变化。对中俄关系来说,这种变化虽然不是根本性的,但也是有重要现实意义的。江泽民和叶利钦与胡锦涛和普京是不同时代的政治家,他们的外交风格有一定的差异,对中俄关系的感受可能也有差别,同时他们执政于中俄关系的不同发展时期,这些会对中俄关系产生影响。
  在叶利钦时期,俄罗斯处于全面的衰落过程,国内经受着持续不断的严重政治、经济和社会危机,国际上承受着战略后退的巨大压力。这一时期中俄相互关系的特征是中国迅速上升,俄罗斯急剧衰落,中国在双边关系中占有主动和优势。普京执政以后,情况已经有所不同。在国内,俄罗斯虽然仍处于困难时期,但国家政权基本巩固,
  经济开始增长,社会状况好转,俄罗斯最艰难的时期已经过去,开始进入了恢复阶段。在国际上,俄罗斯也基本站稳了脚跟,它的大国地位被承认,俄罗斯明显加大了推进在原苏联范围内政治、经济和安全一体化的力度,在独联体的部分地区俄罗斯的存在和影响出现上升势头。
  国际形势变化也对中俄关系产生了影响。受九一一事件影响,国际形势出现了重大变化。这种变化的表现之一,是大国关系中地缘政治竞争的焦点弱化,恐怖主义成为大国面临的严重安全威胁,反恐成为大国合作的重要平台,并且使大国矛盾在一定程度上缓和。具体到中俄关系上,这种变化的影响是中俄与美国共同的具体矛盾一方面有所减少,另一方面出现泛化,即它不仅是美国与中俄的矛盾,而且是美国与其他国家的矛盾,中俄不再是惟一和不可代替的国际合作伙伴。比如,在伊拉克问题上,欧洲与美国持尖锐的对立立场,这弱化了中俄与美国矛盾的突出性,同时也弱化了中俄作为国际合作伙伴的特殊重要性。这些变化随之导致的结果是美国因素在中俄关系中的影响下降,中俄国际合作的形式和重点也出现相应调整。
  中俄关系不是一成不变的,它是动态发展的。发展推动着中俄关系,也改变着中俄关系。在经过了10多年的发展之后,中俄关系要解决的问题、面对的形势以及它的内外环境都发生了变化,这使中俄关系也相应出现新的特点。这是十分正常的过程。中俄关系进入新时期不仅是因为中俄领导人的更替,它也是由于中俄关系自身发展的结果,而且后者的作用可能更为重要。巧合的是,中俄领导人的更替与中俄关系发展的阶段性转变几乎发生在同一个时段,这使这两个不同的因素作用合拍一致,中俄关系顺理成章地进入了一个稳定发展的新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