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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东欧国家的罗姆人民族问题
李秀环 来源:《俄罗斯中亚东欧研究》2004年第3期 2010年12月29日
        【内容提要】 本文着重介绍中东欧剧变以后该地区罗姆(吉卜赛)人问题的新情况,并就问题产生的根源及历史背景作了阐述与分析。文章从罗姆民族的名称、种族、语言、历史、分布、政治和经济地位的现状等不同角度对罗姆人的基本情况作了简要论述,还对一些问题提出看法,如"罗姆人"、"吉卜赛人"和"茨冈人"等名称辨析;罗姆人的分布情况和该民族人口统计数字的准确性;罗姆人在中东欧剧变后面临的严重困难及其产生原因;罗姆人与其居住地区原住民族的文化差异和历史遗留问题等。文章最后指出,中东欧国家政府、社会各界以及罗姆人自身为改变该民族的困难处境,作出了很大的努力,但由于问题十分复杂,罗姆人状况的改善将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关键词】 中东欧 罗姆人 吉卜赛人 罗曼尼语 流浪民族 种族歧视
  【作者简介】 李秀环,中国社会科学院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所副研究员。(北京 100007)

  任何到过中东欧国家的人,都会看到一种肤色、相貌和行为方式与当地居民不同的人。他们就是罗姆人,也就是吉卜赛人。
  罗姆人遍布全世界,但在欧洲大陆最多,被称为"欧洲人数最多的少数民族",而中东欧则是他们更为集中的地方。罗姆人在数世纪前离开印度北部到达欧洲后,一直未能融入主流社会,他们经历了许多苦难,也给所在国家造成种种难以解决的问题。本文试图对罗姆人的来龙去脉,在欧洲国家,特别是在中东欧的地位以及罗姆人的未来前景等问题做一初步探讨。

  
一 关于名称、种族、语言和聚居地

  (一)名称:本文缘何使用"罗姆人"一词,而不是最为流行的"吉卜赛人"一词呢?原因有二。
  首先,外界对于罗姆人的称呼十分庞杂,但应有一个统一的叫法。虽然在中文的用法中,常见的只有两种,即吉卜赛人和茨冈人,但是,世界各地对他们的称呼却不尽相同:英语国家一般称他们为吉卜赛人(Gypsies 或Gipsies ),西班牙称他们为Gitanos,现代希腊称他们为Gyphtos,比利时称他们为Egyptenaren,这些称呼源自Egyptian(埃及人),它们属于一大类;而德国称他们为Z igeuner(或Sinti),法国称他们为Tsiganes,意大利称他们为Z ingari,而在罗马尼亚、保加利亚、原苏联地区称他们为Tsigani,匈牙利称他们为Czigany,土耳其和希腊称他们为Tsighan。这一类名称均从拜占廷对他们的称呼Atzinganoi 衍化而来,中文一般都音译为茨冈人。
  除了上述两大类外,罗姆人还有多种其他名称。在法国,罗姆人又被称为波希米亚人,因为他们是从原捷克斯洛伐克西部的波希米亚到达法国的。他们的另一个名称是M anouche 或M anoosh(梵文是M anush),意思是"人"。伊朗的罗姆人至今仍被称为卢里人,起因是一位古代波斯君主曾接受印度国王遣来的12000名乐师,时称卢里人。土耳其和中亚锡尔河地区也称罗姆人为卢里人或琉利人。阿拉伯人则称他们为佐特人(Z ott),是印度贾特人(Jatt )的阿拉伯音。波斯给予罗姆人的另一个称呼是科利人(K oli ),来源于kali(黑)一词,还有一个称呼是Guabati 或Ghorbati,阿拉伯文的意思是"陌生人"或"外来人"。
  罗姆人的部分称呼显然与他们从事的传统职业有关。例如,在中世纪罗马尼亚各公国,他们被称?quot;金匠"、"训熊人"、"木勺匠"和"家奴"等[1]。
而罗姆人的另一些名称则反映出其印度起源,例如,在德国,他们被称为辛地人(Sinti),这个名称来源于印度河(Sindhu),表明他们来自印度河谷;在中亚,卢里人又分为两支,一支称为M ultani,表明他们来自旁遮普的木尔坦(M ultan)地区,另一支称为Jhugi,在旁遮普语中意为"棚户"或"茅草"房。
  其次,外界加给罗姆人的种种称呼,有的是出于误解,有的则带有偏见。例如,"吉卜赛人"一词源于一种错误的认识,以为这些人来自一个所谓小埃及的地方。据说,罗姆人到达西欧时有一个广为散布的离奇故事:说他们来自一个名?quot;小埃及"的国家。实际上那个地方是伊庇鲁斯,15世纪时是奥斯曼帝国的领地,现在希腊境内,同埃及毫无关系。另一个错误认识是把他们看作是来自埃及的流浪者,由此产生了错误的名称"吉卜赛人"。许多欧洲国家,尤其是中东欧国家,称罗姆人为"茨冈人",这一称呼源自拜占庭希腊词汇Atzinganoi,其原意是巡回流浪者或占卜者,后来同其他类似称呼如Adsincani 一起逐渐变得带有侮辱性含义。
  在各国谚语和俗语中,"吉卜赛人"和"茨冈人"还往往与"偷"、"脏"、"懒"等字眼联系在一起。然而,罗姆人在世界各地无论被别人称作什么,他们都自?quot;罗姆人"[2],也希望自己被称为罗姆人,因为这个称呼来自其本民族语言。鉴于上述问题,"罗姆人"(拼写法有R om,R rom,R omani 等)这一名称已被世界罗姆人大会采用,欧洲委员会也已批准在正式文件中使用"R rom"。国际罗姆人组织正在努力争取全世界用"罗姆人"取代错误的称呼"吉卜赛人"。但由于在英文和许多其他国家文字中,罗姆人的一种写法即R omani,容易与罗马尼亚人(R omanians)混淆而可能引起某些混乱。例如,据一位罗马尼亚研究
罗姆人问题的专家说,当罗姆人在欧洲其他国家乞讨和行窃被抓住时,他们自称R omani,当局就认为他们是罗马尼亚人,把他们驱赶到罗马尼亚,使罗马尼亚增加了一些没有确定国籍的罗姆人。因此,现在提倡将罗姆人写作R om 或R rom。
  (二)种族
  罗姆人传统上是流浪民族,拥有自己独特的社会习俗和统一的语言。他们属欧罗巴人种,喜马拉雅南部类型,皮肤黝黑,个头不高,身体轻巧。他们在流浪的过程中,虽然偶尔同非罗姆人通婚,有时也定居下来,但总体上他们非常执着地保留自己的血统和习俗,体态大致上也没有改变。罗姆人分为4个大部族和10个较小部族,他们乘大篷车流浪,以加工金属、唱歌、跳舞、演奏乐器、马匹交易、修理汽车为生,罗姆妇女则以擅长算命著称。
  分散在各地的罗姆人群体是按部族划分的。一个部族中包含数个家族,每个家族由若干家庭组成。部族首领由德高望重的人担任,有的首领被称为国王和王后,这只是一种尊称,没有任何政治含义。部族中设立裁决纠纷的机构,称为克里斯(K ris),具有很大权威性。各部族拥有自己相对独特的文化和组织形式,但共同点是崇尚集体精神,尊重传统。也许正是这些维系团结的精神和传统使得他们在数世纪的艰苦生涯中未被同化和灭绝,并日益赢得国际上的承认。
  罗姆人各个部族的宗教信仰并不相同,他们一般接受所在地的宗教信仰,成为罗马天主教、新教、东正教和伊斯兰教信徒,同时还保留着本民族传统的宗教仪式。
  (三)语言
  罗姆人各个部族之间相互联系的纽带之一便是他们的共同语言--罗曼尼语。它属于印欧语系的印度-伊朗语族,同时它又是一种混合语言,由原始罗曼尼语与罗姆人所在各国语言结合而形成多种方言。大多数罗姆人使用某一种罗曼尼语方言,另一些人则使用所在地语言夹杂罗曼尼语。罗曼尼语不同于任何欧洲语言,它起源于梵语,又增加了波斯语、库尔德语和希腊语词汇。世界各地罗姆人都有自己的方言,但是所有这些方言都有基本的罗曼尼语共同词汇,因此全世界的罗姆人都可以相互沟通。由于罗姆人识字的人很少,历史和文化的传承主要依靠口头文学。
  罗姆人使用罗曼尼语最集中的地区是中东欧和巴尔干,主要有7种方言:1.弗拉赫(Vlach)罗曼尼语,居住在阿尔巴尼亚、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匈牙利、摩尔多瓦、罗马尼亚、乌克兰、前南斯拉夫及周边国家的罗姆人使用;2.巴尔干罗曼尼语,居住在保加利亚、希腊、摩尔多瓦、马其顿、罗马尼亚、土耳其、乌克兰、前南斯拉夫的罗姆人使用;3.威尔士罗曼尼语,居住在威尔士的罗姆人使用;4.芬兰罗曼尼语,居住在芬兰的罗姆人使用;5.辛地罗曼尼语,居住在奥地利、克罗地亚、捷克、法国、德国、意大利、荷兰、波兰、斯洛文尼亚、瑞士、前南斯拉夫的罗姆人使用;6.喀尔巴阡罗曼尼语,居住在捷克、匈牙利、波兰、罗马尼亚、斯洛伐克、乌克兰的罗姆人使用;7.波罗的海罗曼尼语,居住在白俄罗斯、爱沙尼亚、拉脱维亚、立陶宛、波兰、俄罗斯、乌克兰的罗姆人使用。罗姆人一般会说多种语言,其中部分人已不再说罗曼尼语。
  (四)聚居地
  一般认为,全世界罗姆人人数有1000万~1200万。欧洲大约800万①,其中500万~600万集中在中东欧,单罗马尼亚一国就有多达180万~250万(占其总人口的10%左右)。据估计,在保加利亚、匈牙利和斯洛伐克的总人口中,罗姆人均占5%以上,是这些国家主要的少数民族。实际上无法弄清罗姆人的真实数字,一是因
为许多国家政府在人口普查时不把他们列入;二是许多罗姆人因为怕受歧视而隐瞒自己的民族属性。此外,罗姆人往往有好几个名字以及好几个使用不同名字的出生证、驾照、社会保障卡,在统计上难以把握。
  综合各种资料,中东欧国家罗姆人的数目大致如下:
  罗马尼亚有50万~250万。据罗马尼亚2002年人口普查数字,罗姆人为53万。但是罗马尼亚国内以及国际罗姆人问题专家认为,实际数字应为180万左右,也有人估计为200万或250万。保加利亚有30万~80万,匈牙利有55万~80万,斯洛伐克有45万~52万,前南斯拉夫地区各国共有56万~88万,捷克有15万~30万,俄罗斯有22万~40万,阿尔巴尼亚有9万~12万,波兰、乌克兰、白俄罗斯各有5万~6万。罗姆人较多的其他欧洲国家还有西班牙(40万~50万)、希腊(16万~20万)、德国(11万~13万)和土耳其(5万~6万)。

二 中东欧罗姆人面临严重困难

  据欧洲安全与合作委员会的一份报告说,罗姆人是欧洲各国最贫穷、健康状况最差、受教育程度最低、最受歧视的人,中东欧近年来的变革不仅没有使他们的困境得到任何改善,反而比过去更糟。
  (一)失业与无业
  对于罗姆人来说,失业问题是在中东欧剧变之后才出现的。他们来到欧洲已经700多年,传统的谋生方式一般是制作一些铁器、小日用品、小手工艺品和农具,走街串巷做买卖,或在当地人办喜事、丧事时充当吹鼓手,或买卖牲畜,做小本生意。妇女则擅长用扑克牌、茶叶、看手相、凝视水晶球等方式给人算命赚钱。
  在中东欧国家的社会主义时期,罗姆人的谋生方式被看作资本主义社会遗留下来的社会弊病而加以革除,当局不顾他们的传统和习惯,硬性规定罗姆人不准再四处游荡,把他们送到国营工业企业、集体农庄和国营农场去干活,一些人因不习惯而逃离。
  中东欧剧变后,工农业企业因经济危机和实行改革而裁减员工或完全关闭,最先成为失业者的就是罗姆人。因为他们往往是非熟练工人,而且管理者更愿意使用本民族的人。20世纪90年代中期,匈牙利罗姆人失业率为60%~85%,是全国平均失业率的6~8倍,有些地方达到百分之百;保加利亚由于经济不稳定和政治变革,罗姆人失业率和犯罪率上升,数倍于全国平均水平。由于种族和受教育程度低等原因,罗姆人到公共部门就业常常遭到拒绝,使许多罗姆人青年从未有过
就业机会,在罗马尼亚、匈牙利、捷克和保加利亚等国,青壮年罗姆人未就业率达到60%~80%。
  另一个导致失业的原因是剧变后实施的归还私有财产政策。农业生产合作社和国营农场解散,土地归还原主,罗姆人原来租种的土地或由所有者收回自己耕种,或租金升高,致使罗姆人变得无钱,无工作,无家可归,许多人到田里捡拾遗穗和落果,从树林里捡拾木头。
  罗姆人无业可操的问题早已出现,随着欧洲生产及经营的现代化而日益严重。由于商品市场的发展、人们消费观念的变化以及生产技术的现代化,罗姆人手工制作的产品逐渐失去销路,他们所习惯的经营方式,如上门推销、街头摆摊和捡破烂儿等在有些地方已被法律禁止,使他们几乎无法谋生。
  虽然有关国家建立了社会保障制度,但罗姆人的流动性使他们很难达到享受社会保障应具备的条件,如他们没有正式住处、结婚登记证、出生证、身份证等。此外,政府常常过高估计罗姆人的财富,不把他们列入接受社会帮助的范围,对于罗姆人集中的区域在运输、卫生等公共设施方面的资金投入也较少。
  (二)种族歧视与暴力
  中东欧罗姆人面临的最大问题是非罗姆人对他们的歧视和偏见,歧视和偏见导致行动上的侮辱、迫害和暴力。这不是近年才出现的现象,罗姆人刚一到达欧洲就引起一些当地人的敌对情绪。他们讨厌罗姆人的黑皮肤或他们的流浪生涯,认为这些外来人懒惰,肮脏,习惯于盗窃,不诚实,没有责任感。15世纪修道士笔下的罗姆人面目丑陋,皮肤黑得像鞑靼人。16世纪有人描写在克里特岛遇到的罗姆人,说他们很少停留在一个地方,一般不超过30天就又上路,总是行色匆匆,像被上帝诅咒似的[4]。
  罗姆人在中东欧生活的数百年中,有时得到比较宽容的对待,有时受到迫害。但在纳粹统治时期,他们成为种族灭绝政策的牺牲品。德国纳粹政权对待罗姆人同对待犹太人一样凶狠,曾打算把罗姆人和犹太人一起灭绝。据罗姆人国际联盟估计,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丧生的罗姆人有50万之众,有案可查的人数为20万。
  中东欧国家在社会主义时期主张罗姆人享有平等权利,但是在实践中仍把他们视为二等公民。罗姆人报刊被停办,俱乐部被没收,其他文化活动也被压制;法律禁止罗姆人使用罗曼尼语,如保加利亚在20世纪70~80年代就下令让罗姆人改名字和说保加利亚语;流浪者不能继续流浪,1956年,苏联下令最后一批流浪者选择地方定居下来;自谋职业被禁止,他们必须去工厂,但那里往往没有合适的工作;按照罗姆人的传统结婚前呆在家里的年轻妇女被列为好逸恶劳的阶层;罗马尼亚当局还拆毁了罗姆人的临时住所,强迫他们搬迁到政府设计和建造的房屋,而不考虑他们的愿望和需要。中东欧一些国家当局采取的许多措施都出于这样一种担忧:罗姆人出生率很高,而非罗姆人的人口增长率几乎等于零,不去同化罗姆人,最终会被罗姆人所同化。这样做的结果是,在整个社会主义时期,既没有使罗姆人的状况得到改善,也未能减轻主流社会反罗姆人的情绪。
  中东欧剧变后,罗姆人的处境变得更为恶劣。保加利亚一罗姆人领袖曾说:"共产党禁止我们自称罗姆人,但是民主却让我们吃不上面包"。他们除了因失业而进一步贫困化外,还面临所在国老百姓的仇视,民族主义势力和教会的排斥,光头党的袭击,以及媒体、甚至某些地方政府和警察对反罗姆人浪潮的推波助澜。
  1989年后,中东欧地区成立的各类政党和组织中,有一些带有极端民族主义倾向,它们公开排斥少数民族。例如"罗马尼亚家园"组织的目标之一就是同罗姆人及其他少数民族进行流血斗争。它说,罗马尼亚神圣的国土已经遭到亚洲人、匈奴人和其他流浪者的践踏。塞尔维亚的罗姆人面临的情况尤其严峻:20世纪90年代,三大宗教东正教、罗马天主教和伊斯兰教之间仇恨加剧,罗姆人因为与这些教派关系都不密切而受到所有教派的攻击。罗姆人更是光头党的首要攻击目标。四处游荡的光头党以及其他类似团体常常对罗姆人实施暴力,造成伤亡。在大多数中东欧国家,光头党是纳粹思想的追随者,衣服上有纳粹标志,唱纳粹歌曲。警察在对付他们的问题上犹豫不决,一些警察的子女也参加了光头党。光头党谋杀、殴打罗姆人、焚烧罗姆人的房屋和袭击他们的聚集场所等事件在捷克、斯洛伐克、保加利亚等国不断发生。他们的政治目的与极右翼政党是一致的:把罗姆人吓跑。在许多城市,罗姆人就像处于宵禁状态,不敢夜间出门,怕遇到光头党。地方官员也明里暗里搞隔离政策。捷克某市市长曾建议在一条街道的中央建一道墙,把罗姆人居住的房屋同捷克人的房屋隔离开来。
  (三)生存环境恶劣与疾病
  据罗姆人问题专家估计,63%的罗姆人不具备基本生存条件,极度贫穷:没有足够的自来水供应,饮水取自与牲畜共用的水井,居住在寄生虫滋生的小屋里;在他们的一些居住区内,没有下水道系统,街道坑坑洼洼,使他们的马拉大篷车和少量汽车几乎无法通行;许多罗姆儿童流浪街头。
  罗姆人由于保健水平和居住条件差,家庭人口众多,预期寿命比一般人低很多。婴儿死亡率高,儿童常患维生素缺乏症、营养不良症、贫血症和佝偻病,患肝炎和铅中毒的几率也相当高。研究表明,与非罗姆人相比,他们的预期寿命至少短10年,婴儿死亡率高4倍。某些医生和保健人员拒绝接受生病的罗姆人,不给以治疗,甚至连急救也不管。在有的中东欧国家,为罗姆人另设产妇病房。他们的健康状况基本得不到卫生政策制定者和研究人员的关注,他们自己独特的生活方式也使其卫生方面的需要与大多数人相异。他们所患疾病的类型与其他人群的不同之处尚无人研究,据认为某些罗姆人群体有遗传性疾病。
  有些罗姆人缺乏医学知识,有病时多找江湖医生看,在出生、死亡和照看病人时举行各种有害于健康的仪式。他们对待洁与不洁的标准也与非罗姆人不同,因此罗姆人可以接受某些形式的医疗,而拒绝另一些,贻误了治疗时机。
  (四)儿童失学与成人文盲
  罗姆人受教育程度低,约60%的妇女和45%的男人不能阅读或书写,一半少年失学。在校儿童受教师和同学的歧视,常常被送到智残儿童学校,或特殊教育场所。他们并非真正智残,只是在达到入学年龄时会说的所在国语言有限。中学生辍学率比平均数高30倍以上。
  20世纪50年代共产党执政时期,当局规定罗姆人子女必须上学,但没有考虑他们在语言、社会和经济生活方面的困难,只要罗姆人的子女在教育上遇到障碍,不论什么情况,一律把他们送到专为后进生开办的学校,或被安排在"差班",这
样,他们的学业越来越差。这种做法持续至今。例如,上世纪90年代,匈牙利罗姆人中有中学文凭的只占1%。罗姆人仅占全国人口的1/20,但是在智残儿童学校中所占的比例却高达50%以上。
  (五)移民
  在中东欧,罗姆人没有工作、没有救济金、没有住所、被人仇视甚至杀害的状况致使他们离开中东欧到西方避难。1997年年底出现移民潮,1000多名罗姆人从捷克和斯洛伐克飞到加拿大,要求到英国政治避难的也很多[5]。乌兹别克斯坦、哈萨克斯坦和波兰的罗姆人申请去西方避难的接连不断。还有大量罗马尼亚罗姆人流向德、法和英国,他们中许多人说自己是难民并要求政治避难。
  中东欧国家也打算乘此机会促使罗姆人大量离开自己的国家。有的地方官员还极力推动他们离开本国。例如,捷克东部一小城市的市长说,市委会可为愿意出走的罗姆人支付飞机票钱,条件是必须交出他们的居所并放弃常住身份。捷克一家电视台做了一期专题节目,跟踪介绍一户罗姆人移民到加拿大后的良好境遇,之后就有上千罗姆人买了前往多伦多的机票。一青年看了节目后就把汽车卖掉,并借了1760美元前往多伦多要求避难,遭到拒绝后回来了。他说以后还要去,因为罗姆人在这里没有机会:去餐厅,没有人答理;找工作,没有人雇用;还受到光头党的攻击。该电视台在后来的节目里又报道了斯洛伐克东部一罗姆人砖瓦匠家庭到达英国多佛市同样受到欢迎的故事。
  然而,罗姆人到达西方后,希望往往成为泡影。首先是难以找到有报酬的工作,而且西方也并非没有针对罗姆人的种族主义表现。在许多西方国家,失业率上升和贫富差别的扩大使极端主义党派的得票率上升,对于移民和外国人越来越不宽容。移民潮已引起当地老百姓的恐慌。他们对罗姆人的印象同中东欧人没有什么不同。在德国,多数人不愿与罗姆人为邻;在英国,任何购买土地准备安家的罗姆人都面临当地人的仇视。罗姆人自落户欧洲以来,一直饱受歧视、排挤和迫害,近年来此类事件频频发生,罗姆人成了中东欧过渡时期各种弊病的替罪羊。

三 对罗姆人的管理,复杂而棘手

  无论是在罗姆人最集中的中东欧,还是在欧洲其他地方,这个外来民族的管理问题对于各个时代的领导者来说都是令人头疼的难题:改造或同化他们,屡试屡败;赶走他们,他们已经失去原有的家园,无处可去,别国也不接受;迫害甚至屠杀他们,则要受到世界舆论的谴责。任何政府都有自己的"理由"仇视罗姆人:纳粹把他们视为对种族纯洁性的威胁,大量屠杀他们;二战后的中东欧社会主义国家把他们视为对制定国家计划和实行控制的威胁,让他们住进陋室并限制他们的活动;许多剧变后的政府对待他们更差,把他们视为对法律和秩序及经济繁荣的威胁。
  中东欧在对待罗姆人的问题上至今都没拿出明确和系统的政策。但是,一些中东欧国家政府不得不努力加强这方面的工作,因为他们知道,能否加入欧盟,部分取决于是否改善了其国内这个少数民族的生活条件。西欧对中东欧施加压力打的是尊重人权和传统牌,然而真正的原因则是西欧领导人不希望二三百万罗姆人从中东欧移民进入自己的国家,因为罗姆人的传统与西方国家的原则是格格不入的:他们带着孩子乞讨和依靠施舍的行为是违反西方的自己依靠自己和商业竞争精神的;他们对待法律和警察的态度比西方公民少了些尊敬和服从;他们的流浪习惯使国家和地方计划难以顺利实施。
  中东欧各国虽已提出几项改善罗姆人状况的方案,如职业培训,进行罗曼尼语授课实验等,但是麻烦很多,一时难以奏效。主要问题有:
  (一)生活习性难改
  传统上,罗姆人一村一村地流浪,向当地人提供金属加工品和与马匹有关的服务。他们有独特的生活方式,流动性大,忽视国界的存在,不受各类规则的约束。
  到了近代,尤其是20世纪初,各国都在尝试
改变他们的流浪生活方式,要求他们去官方部门登记,去学校上课,学习技能。中东欧国家共产党执政时期也采取了类似措施。那个时期大多数罗姆人还能享受到某些经济和社会保障。但是所有这些政策,都收到适得其反的结果。罗姆人认为这是蓄意毁掉他们的传统和文化,强迫他们接受同化,消除过去的一切痕迹。非罗姆人则认为政府花费大量人力物力做了许多蠢事,政府偏向罗姆人,对政府越来越不满,并对罗姆人产生新的偏见,在20世纪80年代中东欧经济衰退时,这种偏见更为加剧。剧变后,中东欧人对罗姆人的仇恨变本加厉地释放出来,出现种种迫害事件。
  尽管仍在流浪的罗姆人只有大约10%,但是他们数世纪形成的习性已经成为一种生活方式,不仅他们自己难以改变(只有小部分罗姆人融入主流社会),而且还有一些当地人因为各种原因也过上与他们类似的生活,造成新的社会问题。
  (二)教育和卫生观念不同
  在教育观念上,罗姆人与非罗姆人一直是有冲突的。罗姆人认为,学校是政府把儿童偷走、变成非罗姆人的地方。他们这样想是有历史原因的:数百年来,各国都试图同化他们,教育是同化的手段之一。例如,18世纪哈布斯堡王朝的玛利亚·特蕾西亚和约瑟夫二世想把罗姆人变成基督徒、"新公民"、农民,把罗姆人的孩子强行送到学校,让他们脱离家庭。社会主义时期的中东欧国家也强制实行青年教育计划。因此,罗姆人反对甚至逃避这种教育。这种观念也反映在竞选中,各罗姆人政党只向其本民族选民承诺物质利益,从来不敦促他们送子女上学。现在,罗姆人仍然同欧洲人保持距离,他们的孩子在学校惯用罗曼尼语交谈,很容易与教师和同学发生冲突,加上学校中的不公正待遇,这些孩子往往还不到十五六岁就辍学,使得罗姆人中几乎没有知识分子。
  罗姆人的卫生观念也与众不同。他们把自己的大篷车内部装饰得清洁又漂亮,有令人眼花缭乱的瓷器、镜子和地毯,讲究的天花板;而大篷车外面则肮脏得难以置信。罗姆人若是居住在房屋里,则后院里会堆满垃圾。罗姆人并非不了解他们所在社区的卫生规则,只是不予理会,邻居和卫生机构自然瞧不起他们。他们对于洁与不洁另有一套标准。例如,身体各个部分的清洗方式有严格的规定,然而许多规定更多地是为了仪式上的洁净而不是实际意义上的洁净。垃圾可以随处堆放,只要与清洁之物有一定的距离就行。例如,房屋内有食物,所以不可以有厕所。因此,现代大篷车里即使有厕所,也往往闲置不用;富翁的豪宅里面也不会设置浴室或厕所;罗姆人宁愿用篱笆围起来的简易茅房而不上室内厕所。
  (三)犯罪率居高不下
  罗姆人犯罪率很高,他们习惯并擅长于偷窃,这是引起非罗姆人强烈敌意的一个重要原因。罗姆人的观念是,偷罗姆人是错误的,但是向非罗姆人行窃则不一定有错,当然不必太贪心,够自己当前用的就行了;有三样东西自然而然地属于所有人:地上的树,林中的鸟兽,水里的鱼,谁都可以索取,谁也不能剥夺这个权利。从树林采木也不算错,因为木材不采会自己烂掉;夜间到别人的牧场放放马也没有什么不好,因为草还会长出来。罗姆人认为大家共享的自然物包括村路上"迷路的"鸡,因此他们经过的村庄往往丢鸡,而罗姆人也常常有鸡可吃。罗姆人有一个广为流传的说法:耶稣在被钉上十字架之前,一个罗姆人偷走了原本要钉进耶稣心脏的那颗钉子。作为回报,上帝向罗姆人发放了偷窃非罗姆人的许可证。实际上贫穷和与世隔绝才是罗姆人犯罪的土壤,罗姆人自己也承认他们为了生存而常常小偷小摸,妇女和儿童到处乞讨,训练有素地纠缠外国人。还有些罗姆人走上持刀抢劫、贩毒和卖淫的犯罪道路。
  1990年后,在中东欧国家从中央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过渡的艰难过程中,新的政治势力开始为自己的利益而相互联手。社会中相继出现了新的政治黑社会势力,新的罗姆人黑手党,新的分离主义运动,它们之间配合默契。这种配合反映在两个方面:一是其中两种政治势力之间协调行动并兼顾另一种势力的需要;二是三种势力为达到目标相互配合,并瓜分地盘。只要贫困扩大化,反抗造成贫困制度的运动就会得到发展,这种运动极易转化为犯罪或恐怖活动。
  罗姆人在中东欧国家是少数民族,而在罪犯中却占多数。主流社会与罗姆人难以走出这样一种怪圈:偏见导致歧视,歧视导致贫困,贫困导致犯罪,犯罪又加剧了偏见。

  
四 罗姆人的前景

  近年来,罗姆人的民族意识逐步觉醒,他们开始成立政治、文化、人权及其他组织,以维护自己的种族、文化和社会利益。在罗马尼亚,扬·乔亚博(Ion Cioaba)1992年自立为"全世界罗姆人的国王",他1997年2月24日死于心脏病后,其子弗洛林·乔亚博继承王位。2001年卢米尼察公主建立"扬·乔亚博"罗姆人社会文化基金会。罗议会中也有了罗姆人议员,他们为争取罗姆人的权利提出了一些议案。例如,要求在有罗姆人居住的村庄用双语(罗马尼亚语和罗曼尼语)标明村名。在保加利亚等中东欧国家中争取平等权利和待遇的罗姆人组织经常发行出版物并举办一些活动,使罗姆人和非罗姆人了解罗姆人的历史和文化,使公众理解罗姆人;呼吁媒体关注他们的困难;在刑事案件中维护罗姆人的合法权利;同城市街头流浪儿童建立联系,予以救助;调查劳动歧视事件;敦促教育部门出版罗曼尼语教科书;要求警方招收罗姆人接受警官培训;为提高罗姆人维护自身人权的意识,免费发行有关人权知识的小册子,告诉罗姆人在权利受到侵害时应当采取哪些步骤。罗姆人组织和知名人士认为,罗姆人从根本上改变状况的关键是教育,要求各国政府为成年罗姆人开办文化学习班,并要求罗姆人较集中的国家为学生开设罗姆人历史课。虽然这些组织眼下还不够强大,但在它们的推动下,越来越多的罗姆人开始关注自己的历史,希望非罗姆人承认数世纪来对罗姆人的种族主义做法和奴役(19世纪60年代在巴尔干还存在罗姆人奴隶交易),特别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对罗姆人的大屠杀。
  中东欧国家对罗姆人问题出现的积极变化是,中东欧国家的政府最终承认罗姆人是本国的少数民族,开始关注并鼓励他们取得更大发展,对他们的不合理限制也已取消。罗姆人可以在公共场合使用自己的语言,成立剧团,出版报纸杂志。
  几个罗姆人较多的国家,例如,罗马尼亚和匈牙利等,已经批准了欧洲委员会1994年关于保护少数民族的框架协议。罗马尼亚政府制定了一项罗姆人融入社会战略,包括接纳他们进入地方行政机构,目的是减少官方和民众对罗姆人的普遍歧视。由于大多数文盲是罗姆人,罗马尼亚数年前开始采取一系列社会措施和与职业有关的方案,帮助罗姆人融入社会,教育部制定的对罗姆人实行"积极的区别对待"的战略就是其中之一。教育部第3557/1998号文件规定,专门向希望上大学的罗姆人提供150个名额到国内各名牌大学就读,培训他们成为各类学校的教师,以便在罗姆人中开展教育。但是这些名额没有得到充分利用,因为很少罗姆人愿意上大学。保加利亚、捷克、马其顿、斯洛伐克和乌克兰也已为罗姆人制定了特别教育计划。匈牙利罗姆人的"甘地"中学已于1994年开学。此外,罗马尼亚科斯特什蒂全国罗姆人音乐节已经恢复,有数以千计的人参加;波兰迪维萨罗姆人节也年年举行。
  2001年2月26日,保加利亚总统斯托扬诺夫接见以埃米尔·什丘卡为主席的罗姆人国际联盟代表团时说,保将加强同罗姆人国际联盟的合作,尽力改善国内罗姆人的生活条件。他认为从国家和政府机构角度来看,不存在歧视罗姆人的问题,但在目前经济改革阶段,他们在生活中确实遇到了最大困难。
  1997年,捷克制定了一项改善罗姆人社会和经济状况的计划,并修改公民法。捷克总统也曾表示尽力让捷克罗姆人生活好一些,对罗姆人大批移民表示关注,承认这是种族主义造成的问题。政府近年来已经采取好几项措施减少对罗姆人的歧视:资助罗姆人文化团体;立法对因种族主义仇恨而犯罪的人进行较严厉的处罚;研究如何解决罗姆人长期存在的就业、住房、受歧视等问题。在布拉格,虽说罗姆人仍然被大多数餐厅和迪斯科舞厅拒之门外,但大学里却开设了学制为5年的罗曼尼语课程(当然,目前攻读该课程的人很少)。
  在斯洛伐克,科希策罗姆人剧团得到国家的赞助,罗姆人艺术学校已经建立。教育方面也有进展,一些大学设立了罗曼尼语和罗姆人历史课程,有的学校还教授罗姆文化课。不过罗姆人子女在学校里处于事实上被隔离的状态,这种状况一时难以消除。
  罗姆人在参政方面也取得进展。例如,波兰国家议会里有了少数罗姆人议员,斯洛伐克和保加利亚的罗姆人政党组成竞选集团以便在议会赢得席位,马其顿某些罗姆人政党已经开始参与管理大城市。中东欧地区罗姆人市长、议员、管理人员和知识分子越来越多。
  近年来一些国际机构和非政府组织也开始关注罗姆人问题,并采取措施推动他们在经济和社会方面融入主流社会,新的罗姆人非政府组织纷纷成立,罗姆人被忽视和不抗争的日子过去了。
  尽管国际社会在承认罗姆人是欧洲最大少数民族以及他们在历史上受过迫害等方面已经取得初步共识,但罗姆人状况的改善仍将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要达到罗姆人国际联盟的目标,人才和资金均远远不够。从罗姆人方面来说,处境虽比过去有所好转,但罗姆人仍然须要使自己既适应当今世界飞速的发展和变化,又能保持本民族的传统,并为消除偏见而继续斗争。罗姆人既要融入现代社会又要保留传统是非常艰难的,因为他们的生活方式与所在地区的社会生活准则格格不入,而且他们对非罗姆人普遍不信任。还有一大障碍就是罗姆人自身问题:他们分别属于不同的、往往相互敌对的部族,语言和宗教也有区别,有些自封的领导人常常耽于清谈、争论不休,而且生活腐败。
  从非罗姆人方面来说,很难消除数世纪与罗姆人共处中形成的看法,有些看法带有明显的歧视、偏见、甚至种族主义色彩。1992年一项对保加利亚人进行的民意测验表明,91%的人认为罗姆人有犯罪倾向,83%的人认为他们懒惰和没有责任感,59%的人不愿意与罗姆人在同一地方居住,94%的人不愿意同罗姆人结婚,69%的人不愿意同罗姆人交朋友,后两个数字近来又有所增加。在德国,不愿与罗姆人作邻居的高达68%,在波兰为72%。罗姆人在罗马尼亚境内已经生活几百年,但大多数罗马尼亚人仍视之为过客,一个有代表性的说法是:"我们是罗马尼亚人,他们是茨冈人,他们应该哪里来的回哪里去。"
  在给予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罹难罗姆人赔偿的问题上,同样困难重重。据某些历史学家估计,死于大屠杀的罗姆人达到数十万之众,但是纽伦堡战犯法庭没有请任何罗姆人作证,西方政府也未作出努力帮助大屠杀的幸存者。他们与犹太人不同,由于流浪成性和缺乏记录,丧生人数和幸存者人数都无法确定,许多财产和银行账目无处可查,即使有证可查,他们也缺乏政治和金融手段实现这些要求。虽然为时已晚,但罗姆人组织仍然积极争取对大屠杀的集体赔偿,世界犹太人大会也帮助罗姆人同瑞士银行谈判,要它归还大屠杀受害者存放在那里的资产。
  罗姆人问题专家认为,只要罗姆人所在国的居民仍然对他们厌烦和歧视,他们就会继续团结在一起,拒绝同化,在各国颁布相应的反歧视法律以及允许罗姆人更多参与政治之前,罗姆人的境况不会得到根本改变。

                                  (责任编辑 简隆德)

 

[1]卢奇安·凯拉塔:《茨冈人的历史》,罗马尼亚Z 出版社,1994年版。
[2]这个词的单数形式Rom意为"一个人"或"男人",复数形式Roma。
[3]Isabel Fouseca:《Bury me Standing-The Gypsies and Their Journey》,NewYork,《Vintage》1996.
[4]卢奇安·凯拉塔:《茨冈人的历史》,罗马尼亚Z 出版社,1994年版。
[5]James Walsh:《Outcasts of Europe》,《EUROPE》,November 3,1997,Vol.150No.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