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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鲁吉亚新总统米哈伊尔·萨卡什维利
苏畅 来源:《俄罗斯中亚东欧研究》2004年第4期 2010年12月23日
        2003年11月下旬,格鲁吉亚发生了"超级地震",在位于"震中"的首都第比利斯,愤怒的人们如同熔岩一般涌入大街小巷,抗议谢瓦尔德纳泽政府。像格鲁吉亚这样的山国,在强烈的板块撞击之后必有高峰突起--这座"高峰"便是格鲁吉亚前司法部长、"民族运动"党领导人、曾手握大旗鼓舞示威人群、带领反对派率先冲击议会的年轻政治家、后来成为格鲁吉亚新一任总统的米哈伊尔·萨卡什维利。  


  向强权挑战的青年政治家

  
  米哈伊尔·萨卡什维利1967年12月21日生于第比利斯。父亲是医生,母亲是历史学家。中学时期,他学习成绩优异,曾获金质奖章。他喜欢音乐、航海和篮球,讲一口流利的英语和法语。中学毕业后,他考入基辅大学国际关系系。20世纪90年代初,获得美国国会奖学金到哥伦比亚大学攻读研究生。1993年,他在法国斯特拉斯堡认识了同样喜爱滑雪、航海和跳伞的荷兰姑娘桑德拉·鲁洛弗斯,她后来成为格鲁吉亚第三任总统的夫人。
  1995年年底,萨卡什维利携妻带子返回格鲁吉亚,成为议会议员,后领导议会法律委员会。2000年12月,他被任命为司法部长。但在2001年9月,由于向谢瓦尔德纳泽总统提出整治高层权力集团腐败未果而愤然辞职。同年秋天成为谢瓦尔德纳泽的反对派。2002年夏,担任"民族运动"党的领导人。在2003年11月议会选举风波中,萨卡什维利组织各反对派进行反谢瓦尔德纳泽的活动。谢瓦尔德纳泽辞职后,他被"布尔贾纳泽-民主派"和"民族运动"两党联合提名为总统候选人。2004年1月4日,他在总统选举中获得96.41%的选票,而当选为新总统。  


组成三人核心的年富力强领导人

  36岁的萨卡什维利热情而充满活力。他在一次讲话中说,"格鲁吉亚是一个年轻的国家,它需要年轻的活力。我能承担总统的责任。"这位政治履历尚浅、被誉为"欧洲最年轻的总统"之所以在总统大选中取胜,格鲁吉亚议长布尔贾纳泽、总理日瓦尼亚功不可没。在政治风波中和总统选举过程中,萨卡什维利、布尔贾纳泽和日瓦尼亚3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显示出格鲁吉亚新政权的空前团结:萨卡什维利专心准备总统大选,与格鲁吉亚的工商界和曾反对他的知识分子群体调整关系;日瓦尼亚处理国内事务,稳定人民生活,保障人们最关心的退休金和工资重新发放;而布尔贾纳泽则协调对外关系,奔走于阿扎尔、俄罗斯等地区和国家,协调中央与地方的关系,缓解边疆紧张局势,谋求俄罗斯对格鲁吉亚总统大选的支持。
  萨卡什维利与布尔贾纳泽是世交,两家一直保持良好的关系。而日瓦尼亚则是把萨卡什维利"引入政坛"的领路人,同样有十多年的交情。萨卡什维利在表述三人关系时说?quot;我们三人完全是志同道合的……我们的联盟十分牢固,任何力量都不能破坏它。"
  对于谢瓦尔德纳泽,萨卡什维利表示"很失望"。他说,"我与谢瓦尔德纳泽的关系本来就很一般,任何时候也没有过亲密关系。"他认为,谢瓦尔德纳泽政权的迅速垮台是因为格鲁吉亚人民的生活已经极度贫困了。"假如谢瓦尔德纳泽继续掌权,那么更多的地区会闹独立。他使国家陷入了混乱状态:国家机器不运转,人们不再相信政府。军队形同虚设,警察不起作用,税收制度一塌糊涂。"萨卡什维利说,他之所以被谢瓦尔德纳泽任命为司法部长,就是要把他赶出议会?quot;少惹麻烦"。谢瓦尔德纳泽还"孤立萨卡什维利",使他处于其"政治包围圈之中"。

整治腐败 巩固政权的新总统

  萨卡什维利当选总统后,对格鲁吉亚政府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一方面是为了整治腐败,赢得民心,让饱受困苦的格鲁吉亚人民继续支持他;另一方面则为了肃清政敌,树立威信,以达到稳坐江山的目的。萨卡什维利主要通过以下几个方面来巩固自己的政权:
  第一,整治腐败。这是萨卡什维利上台后的一项重要任务。前能源部长、前电信部长、前副总检察长、前全国铁路公司总裁、前第比利斯市林业联合会主席、前第比利斯"德拉西"电力公司总裁等人都因腐败问题纷纷"落马"。曾是谢瓦尔德纳泽得力助手和亲信的前交通和运输部长阿德伊什维利由于腐败问题也被逮捕。

  第二,免去大批政府高官,任命自己的旧部和"民族运动"党成员为新一届政府各部部长。2004年1月11日, 总检察长卡波里奇泽被免去职务,原卡尔特利州长奥克鲁阿什维利成为新的总检察长,此人是"民族运动"党的领导人之一,曾任司法部副部长,是萨卡什维利的旧部。同年1月26日,在上一届政府成员中,国防部长、环保与自然资源部长、司法部长、国家安全部长、建筑部长、燃料动力部长和农业部长辞职。而国家安全委员会秘书?quot;民族运动"党的成员米拉比什维利担任。任命了列赫维阿什维利为新的经济、工业和贸易部长。萨卡什维利还宣布将在2004年3月任命新的国防部长。此外,新政权还建立了忠于自己的警察、特工和内务部队。
  第三,力主更换国旗,树立总统权威。2004年1月14日,萨卡什维利、布尔贾纳泽和日瓦尼亚三人领导核心在议会上力排众议,极力主张更换国旗。新国旗曾为"民族运动党"的党旗,在政治风波中给人留下深刻印象。格鲁吉亚各党派意见不一,"新右派"党强烈反对更换国旗,但亚美尼亚族和阿塞拜疆族代表则支持新政府。尽管许多议员不同意,决定最终还是得以通过。
  第四,修改宪法,扩大总统权力。2004年2月5日,格鲁吉亚议会举行非常会议,一致通过了包括扩大总统权限和恢复内阁制等内容的宪法修正案。由萨卡什维利向议会提交的这项宪法修正案规定,格鲁吉亚实行总理领导的内阁制,总理由总统与议会协商后任命;议会有权以3/5的多数票通过对政府的不信任案,要求政府辞职;总统有权解散议会和政府。

对待分离问题态度强硬的中央最高行政长官

  在格鲁吉亚的国内问题中,民族分离问题是萨卡什维利政权的最大威胁,而阿扎尔的分离倾向一度影响了新政权的稳定。萨卡什维利当选总统前后,阿扎尔自治共和国一直在"闹事"。在格鲁吉亚政治风波中,阿扎尔的领导人、格鲁吉亚政坛重量级人物阿巴希泽表示不支持新政权,宣布2003年11月23日~2004年1月3日在阿扎尔地区实行紧急状态。格鲁吉亚总统大选前,阿巴希泽又声称阿扎尔境内的选民将不参加选举,后经多方努力说服,阿巴希泽终于在总统大选前作出让步,允许阿扎尔的选民参加投票选举。总统选举结束后,双方矛盾又开始凸显并不断升级,一方表示"格鲁吉亚不可分裂",另一方则同样强硬:"阿扎尔已经做好了'抵抗侵略'的准备"。直到2004年3月议会选举前,阿扎尔问题再起波澜,阿方竟阻拦萨卡什维利总统进入该地区,而格方则对其实行报复性封锁制裁措施。双方冲突如箭在弦,一触即发。2004年4月末5月初,格阿双方矛盾更是到了军事对峙的边缘。最后,在阿扎尔政权内部分裂的压力下、经过俄罗斯等国家的斡旋与调解,阿巴希泽不得不在2004年5月6日辞职,萨卡什维利对阿扎尔开始实行总统直接管制,阿扎尔问题最终得到了和平解决。
  对于阿扎尔问题,萨卡什维利的态度一直十分明确、强硬。总统大选前,他表示"阿扎尔问题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格鲁吉亚要恢复领土完整……如果和平谈判不能实现,那么将诉诸武力"。2004年4月30日,格鲁吉亚军队在萨卡什维利的命令下开始在阿扎尔边界举行大规模军事演习,给了阿扎尔政权巨大压力。但是,萨卡什维利解决格鲁吉亚其他两个民族分离问题--阿布哈兹和南奥塞梯可能不会像解决阿扎尔问题那么幸运。阿扎尔危机之所以能顺利解决,与美国的支持和俄罗斯对利害关系的权衡不无关系;而阿布哈兹和南奥塞梯的分离问题历经多年悬而未决,同时还与其他民族问题纠缠在一起,情况要比阿扎尔问题复杂得多。如果萨卡什维利仍一味以强势应对,那么这里的民族分离问题将更难解决。

对俄罗斯:避重就轻的务实派

  萨卡什维利是一位聪明务实的外交家。在总统大选之前,他多次表示格俄应建立平等关系的颇具民族自尊性质的意愿,认?quot;格鲁吉亚不是俄罗斯的附庸","格鲁吉亚的稳定一旦被破坏,对俄罗斯自己也没什么好处"。"我不答应任何外部力量对格鲁吉亚的领土完整构成威胁"。"俄罗斯在高加索给格鲁吉亚制造的麻烦将加速格美靠近。"这样的态度赢得了格鲁吉亚人民的更多好感,但也使一些俄罗斯人认为他是一个"具有强硬民族主义立场的人"。
  当选总统后,萨卡什维利迅速调整了对俄态度,视对俄关系为重中之重。他表示,"与美国相比,格鲁吉亚与俄罗斯要相近一些。如果在安全方面我们能够得到俄罗斯的帮助,那么我们将在很多方面与俄罗斯保持一致"。
  其实,萨卡什维利清楚地意识到俄罗斯对于格鲁吉亚的重要性。他表示,"格鲁吉亚的经济利益与政治利益都与俄罗斯密不可分"。2004年2月10~11日,萨卡什维利访问了俄罗斯。他十分重视此次访问--作为就任总统后出访的第一个国家,国内的"父老乡亲"都在关注这位年轻总统的表现。访问俄罗斯,并为今后两国继续发展正常友好的关系打下基础,对这位政治新人来说感到了任务的重要性。
  访俄前,他表示,"我感觉我和普京能建立起互信和友好关系。他是一个强有力的领导人,知道达成协议和信任的重要性"。在与普京会晤时,萨卡什维利对俄罗斯在外高加索地区的重要性给予了充分肯定?quot;格鲁吉亚的安定繁荣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格俄能否建立友好关系","我们的利益与俄罗斯不可分割"。
萨卡什维利在总结他出访俄罗斯时说:"此次访俄富有成果,两国之间存在的大部分分歧都达成了相互谅解","格鲁吉亚的所有问题都需要俄罗斯的支持,这是我们对外方针的主导思想"。可以说,他访俄确实很成功。他把首次访俄作为两国关系和两国领导人友谊的新开端,因此在访问过程中并没有提出什么实质性的问题,也没有达成任何书面协议,仅仅表示出良好的诚意。在格俄关系中存在两大症结--民族分离问题和俄驻格的军事基地问题,对于前一个问题他根本不再提起,而对后一个问题则轻描淡写:"这个问题还有很多不明确性,需要通过对话来解决。""我访俄仅仅是为了交朋友……我不想让军事基地问题成为格俄关系之间的障碍"。这样,既缓和了此前两国因为军事基地争吵而造成的紧张局势,又使俄罗斯明白了格鲁吉亚的对俄态度:俄罗斯一直认为格鲁吉亚新政权的上台有着美国因素,曾对新政权的外交政策表示担忧,而萨卡什维利的表态让俄明白,格鲁吉亚并未忽视俄罗斯在这一地区的重要作用。'

对美国:外高加索的支持者

  许多评论认为,美国在格鲁吉亚的政权更迭中起了决定性作用。对此,萨卡什维利是这样表示的:"……美国很快知道了事态的发展,到最后还试图挽救谢瓦尔德纳泽政府,但当'革命'愈演愈烈之后,美国就决定支持我们。"从近年的经济危机、政治腐败和人民生活极其困苦的角度来看,格鲁吉亚政权的更迭是历史的必然。而美国在这之中所起的作用是支持哪一方,而不是扶持哪一方:第一次是选择支持谢瓦尔德纳泽还是反对派,第二次是选择支持哪一位政治人物领导格鲁吉亚。最后,由于格鲁吉亚人民选择了反对派,选择了萨卡什维利,而美国是"顺应民意",也乐意支持具有美国教育背景和喜爱西方文化的萨卡什维利。萨卡什维利在总统选举中胜出之后,美国表示支持萨卡什维利执政,并希望能与萨卡什维利紧密合作,支持民主改革和打击腐败。
  萨卡什维利视美国为格鲁吉亚的安全保障和抗衡俄罗斯的重要依仗。他表示,"美国还将在高加索地区不断加强影响力。在地理上,同华盛顿相比,我们还是与基辅和莫斯科近一些,但美国的力量是强大的。我们将与这些国家保持平衡良好的关系。"权衡格俄、格美关系,萨卡什维利认为,"虽然对于格鲁吉亚来说俄罗斯十分重要,但格美关系将不断加深,而格俄关系是跟随其后的。"
  萨卡什维利上任后,格美加快了军事合作的步伐。两国继续实施"训练和装备"军事培训计划。2004年1月5日,30名美国军事训练人员到达格鲁吉亚。1月12日,格美签订了《关于美国向格鲁吉亚军事人员支付参加"训练与装备计划"费用的协议》,这项费用为300万美元。这是格鲁吉亚政治风波以来格美在军事方面的首次合作。美国声称,这笔费用是美国为格鲁吉亚提供安全保障资金2100万美元的一部分。"训练和装备计划"是美国向格鲁
吉亚提供的一项军事训练计划,始于2002年,培训费用总额为6400万美元,是"美国全球反恐计划的一部分"。训练的对象是边界士兵和内务部队。
  同时,美国还是格鲁吉亚重要的经援国家。格鲁吉亚政治风波之后,美国向格鲁吉亚提供了2100万美元的援助,用于格鲁吉亚人民的冬季取暖、发放工资和退休金,以及竞选所用,这给予了萨卡什维利相当有分量的政治支持。美国国务卿鲍威尔在参加萨卡什维利总统就职仪式时还表示,美国将协助格鲁吉亚进行政府建设,打击腐败和恐怖主义,并将向格鲁吉亚提供1.66亿美元的经济援助。2004年,美国将向格鲁吉亚提供高达2亿美元的经济援助,而2003年美国的经援数字是8380.6万美元。
  2004年2月24~25日,萨卡什维利访问美国。在与布什会谈后萨卡什维利表示,格美将在打击恐怖主义、解决地区争端、里海能源、格鲁吉亚的民主改革与市场经济改革方面加强合作。双方甚至还讨论了格俄关系。美国国务卿鲍威尔在与萨卡什维利会谈后也表示,美国和格鲁吉亚将在更多的领域进行合作,美国将给予格鲁吉亚更多的财政支持。与萨卡什维利访俄相比较,这位新总统的首次访美可以说取得了实质性的成果。
  不可否认,新总统萨卡什维利确实比他的前一任更加倾向西方,亲近美国。这可以从他同意继续派兵到伊拉克维和、与美国在军事上加强合作、任命法籍格侨为外长等等得到证明。不管萨卡什维利如何强调俄罗斯在格鲁吉亚事务中的作用,但格美关系密切已是不争事实,萨卡什维利也成为美国在外高加索的又一个支持者。
  萨卡什维利重视对华关系。他认为加强格中关系"不仅符合格鲁吉亚的国家利益,而且有利于格鲁吉亚自身的经济发展"。他希望两国之间能够在经济和文化领域加强合作与交流。
  2003年年末的政治风波和2004年1月初的总统大选,是格鲁吉亚国家政治生活中极为重要的大事。可以说,它影响着每一个格鲁吉亚居民。摆在新权力核心面前的,是一个千疮百孔的国家:腐败到根基的国家机器,极度贫困而又失去耐心的民众,已经"独立"和倾向独立的边疆地区,以及错综复杂的外部环境……这一切,对于刚刚获胜、年轻而充满激情的萨卡什维利总统来说都是难嚼的果子。
  格鲁吉亚独立以来,第一任总统加姆萨胡尔季阿被反对派赶下台,执政多年的谢瓦尔德纳泽最后也黯然离去。而谢瓦尔德纳泽下台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没有"玩转俄美平衡"的游戏,使美国不再支持他。那么,具有"良好美国高等教育背景"的萨卡什维利,如何让格鲁吉亚和自己成为平衡大国间的利益的最佳受益者?同时,随着格鲁吉亚政局的稳定,这位年轻总统还将可能面临三人组合模式的结束,那时将会是一场新的政治较量。总之,萨卡什维利的总统生涯将荆棘密布,格鲁吉亚的振兴之路也还很漫长。
  
                                    (责任编辑  刘庚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