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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高加索形势对俄罗斯安全环境影响分析
李抒音 来源:《俄罗斯中亚东欧研究》2006年第3期 2010年11月29日

  【内容提要】 地缘战略位置十分重要的外高加索是俄罗斯的传统势力范围和战略利益攸关地区,但随着西方大国和地区强国对外高加索事务的不断介入,该地区三国,特别是格鲁吉亚和阿塞拜疆对俄罗斯的离心倾向日益严重,俄罗斯在该地区的安全利益面临严峻挑战。本文着重分析了外高加索地区形势对俄政治、经济和军事等安全利益的影响,详细阐述了俄在掌握地区事务话语权和恢复对地区事务的传统影响力、控制里海能源及其运输通道等问题上面临的难题。

  【关键词】 俄罗斯 外高加索 地区安全

  【作者简介】 李抒音,1968年生,军事科学院2004级博士生。(北京 100091)

  外高加索位于欧亚大陆交界处,与俄罗斯、伊朗和土耳其等国相邻,毗邻黑海和里海,是里海和中亚地区油气资源重要的战略过境通道,也是东西走向的交通要道和连接亚洲、欧洲的纽带,地缘战略位置十分重要。该地区包括格鲁吉亚、阿塞拜疆和亚美尼亚三国,均为原苏联加盟共和国和独联体成员国,与俄罗斯有着特殊的关系,其对外政策取向与国内局势的变化和动荡,都对俄罗斯国家安全有着直接的影响。因此,俄罗斯一直将该地区视为其传统势力范围和战略利益攸关地区,积极参与调解该地区的领土争端和民族矛盾,不断对三国的内政外交施加影响,加强与三国的双边和多边合作,力图营造有利的安全环境。

  目前,俄罗斯在该地区的安全利益受到了下列因素的严峻挑战:该地区部分国家政府亲西方色彩浓厚,积极融入西方,谋求加入北约,以摆脱俄罗斯对地区事务的传统影响力;美国及地区内具有反俄倾向的大国积极介入该地区事务,试图掌握地区事务的话语权,严防俄罗斯恢复“欧亚帝国”,严重威胁俄的地缘安全利益;地区内外争夺里海能源和运输通道控制权的斗争十分激烈,俄经济安全利益受到严重威胁;地区民族矛盾突出,领土争端和地区冲突不断,地区内的分离主义和恐怖主义组织与车臣恐怖势力交织在一起,使俄安全环境,特别是外高加索地区的稳定受到严重影响。对此,俄正采取切实措施,扭转在该地区的不利局面,以期最大限度地恢复其传统利益,维护国家安全。

一 部分国家政府反俄情绪强烈,亲西方色彩日渐浓厚,俄罗斯对地区事务的传统影响力降低

  在外高加索三国中,只有亚美尼亚是俄罗斯的坚定盟友;格鲁吉亚和阿塞拜疆对俄罗斯的态度十分复杂,在有求于俄罗斯时则采取与俄接近的政策,一定程度上能接受俄在该地区的存在和影响力,一旦要求得不到满足或面对西方的诱惑 时,便采取远俄甚至反俄的立场。随着欧盟、北约东扩步伐的加快和美国对该地区的军事介入,格、阿两国政府积极寻求与欧洲在政治、经济领域的一体化,谋求加入北约,以摆脱俄对地区事务的传统影响力,俄格、俄阿关系日益紧张。

  苏联解体之初,受国内民族主义势力的影响,格、阿两国都没有加入由俄罗斯主导的独联体。

  1992年,阿塞拜疆总统埃利奇别伊甚至公开声称,俄组建独联体的企图是“恢复帝国”,认为参加独联体的共和国都“不是独立国家”[1]。阿政府开始奉行一种不与俄罗斯合作甚至反俄的政策,强烈要求俄罗斯从阿塞拜疆撤军。出于安全考虑,俄军于1992年年底全部撤出阿塞拜疆。

  与此同时,阿塞拜疆和格鲁吉亚的民族冲突和领土争端日趋激烈。阿、格两国在国内形势难以稳定的情况下开始寻求俄罗斯的支持与帮助,分别于1993年9月和1994年3月加入独联体,从而承认了俄罗斯对该地区事务的主导权。格鲁吉亚还与俄签订了睦邻友好条约,允许俄罗斯保留在其境内的军事基地。在俄罗斯的主导下,阿、格两国的武装冲突暂时得以平息,俄罗斯与格鲁吉亚还签署了共同保卫外部边界的协定。但格鲁吉亚的民族分离状态并未得以彻底解决,对抗时有发生,阿、格两国与俄之间的矛盾也在不断产生。在纳—卡冲突问题上,阿塞拜疆政府一直认为,俄在偏袒亚美尼亚,企图利用纳—卡冲突来控制阿;格鲁吉亚政府也一直认为,正是由于俄暗中支持才使南奥塞梯和阿布哈兹两个共和国的独立及亲俄倾向日益强烈。

  1997年10月10日,在美国等西方国家的支持下,阿塞拜疆、格鲁吉亚两国与同样具有反俄情绪的乌克兰、摩尔多瓦组成了非正式联合体“古阿姆”集团,力图推进与欧洲的一体化,抗衡俄罗斯主导的独联体,同西方建立更密切的关系。1999年4月,“古阿姆”成员国参加在华盛顿举行的北约成立50周年庆典活动,期间还通过了“将在北大西洋伙伴关系理事会和北约和平伙伴关系的框架内发展相互协作”的决议,都将尽快加入北约作为本国外交的重要任务。此前,阿、格两国已先后宣布不再续签独联体集体安全条约。阿塞拜疆认为,俄罗斯加强与亚美尼亚的军事合作是对其安全的严重威胁,为对抗俄在亚境内部署C-300防空导弹发射系统及现代化歼击机,阿塞拜疆多次声称希望驻扎在土耳其的部分美军转移到自己境内,以恢复“由亚美尼亚打破的军事战略平衡”。此举遭到俄特别是俄军方的强烈反对,认为这破坏了两国1997年签订的《友好合作相互安全条约》。与此同时,阿塞拜疆毫不讳言地表示,其对外政策的重点是融入欧洲各组织和北约一体化的进程。继1994年成为北约“和平伙伴关系”计划的参与国之后,阿又积极游说北约,成立了“阿塞拜疆-北约委员会”,阿媒体甚至将阿塞拜疆与北约的关系称为“一体化的伙伴关系”。

  由于俄罗斯无法满足其实现格鲁吉亚领土完整与恢复国内经济的要求,加之俄进行的车臣反恐战争涉及格鲁吉亚潘基西峡谷问题,俄格矛盾不断激化。格鲁吉亚一直指责俄罗斯违反有关协定,利用在格境内的军事基地向阿布哈兹和南奥塞梯分裂分子提供武器装备。格鲁吉亚公开声称,加入北约是保证国家安全的重要支柱。2003年年底格鲁吉亚爆发的“玫瑰革命”使俄格关系雪上加霜,尽管格鲁吉亚总统萨卡什维利在就职仪式上表示,“不想将格鲁吉亚变成两个超级大国之间的战场”,但他上台后对俄的强硬态度表明,其亲西方立场没有任何改变。

  由于自身经济较弱和对俄罗斯能源的严重依赖,加之在纳—卡问题上需要俄帮助,亚美尼亚始终是俄罗斯的战略盟友。在外高加索三国中,只有亚美尼亚是独联体及独联体集体安全条约的创始国。它签署了独联体框架内几乎所有多边合作条约,并第一个同意俄在其领土上设立军事基地,两国还于1996年达成了包括在外高加索组建联合部队等一系列双边军事合作协议。为改变因纳—卡冲突而形成的不利安全环境,亚美尼亚于1997年8月同俄罗斯签署了《友好合作与军事援助条约》,与俄结成同盟关系,视俄为亚美尼亚的重要安全保障。在格强烈要求俄军撤出军事基地之时,亚美尼亚主动向俄示好,表示愿意接纳俄从格撤出的武器装备。但在周边国家纷纷向西方靠拢之时,近年来,亚政府在对外政策上也表现出了极大的灵活性和务实性。亚积极关注俄美关系、俄北关系的发展进程,在与俄发展关系的同时,致力于融入西方,努力在俄与北约之间寻找平衡点。亚美尼亚前外长阿尔祖马尼曾公开表示,亚加入独联体的目的是为了得到经济援助,同时亚也愿意同提供援助的国家缔结条约,这符合亚的利益。

二 美国积极介入该地区事务,试图掌握地区事务话语权,使俄罗斯的地缘安全利益受到严重威胁

  美国对外高加索三国的政策服务于其全球战略和国家利益。苏联解体后,美国开始积极介入后苏联空间,自波罗的海三国加入北约后,又在中亚和外高加索地区与俄罗斯进行全方位角逐,试图掌握地区事务话语权。

  在地缘政治上,为防止俄罗斯在外高加索地区实现恢复传统影响力的战略目标,美国积极发展与外高加索三国的关系,大力迎合三国融入西 方的努力。

  首先,利用财政援助支持三国实现“独立、主权和领土完整”,支持三国的反俄倾向和亲美势力,促使三国向“民主和自由市场经济”的转变。美国前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布热津斯基曾毫不隐讳地说过,“要阻止俄罗斯的帝国野心,我们只有一条路,就是大力援助苏联解体后形成的独立国家。”[2]1997年,美政府对中亚和外高加索地区的经济援助增加了34%,同时还解除了因纳—卡冲突而对阿塞拜疆实行的制裁。2000年财政年度,美对阿的经济援助已达3 100万美元,2001年度则增至5 460万美元[3]。九一一事件后,由于阿塞拜疆在反恐方面与美积极合作,同意美国军用运输机飞越阿领空并在巴库机场加油,美取消了制裁阿的第907号修正案,并允诺扩大对阿投资。作为对美援助的积极回应,阿同意向伊拉克派兵。据俄罗斯《消息报》2005年7月6日报道,在美国会拨款委员会起草的2006年预算草案补充说明中,委托国务院和联邦政府机构国际发展局“坚决公开支持关于俄罗斯和阿塞拜疆政治进程的计划”。

  美国对格鲁吉亚的援助额度要大于阿塞拜疆。据统计,仅1991~2001年的10年间,美就向格提供了15亿美元的援助。在2004年1月格总统选举期间,亲美势力得到了西方的大力援助。据法新社报道,早在2003年11月美就已经拨巨款为格大选做准备,并筹措更多资金援助大选后的格鲁吉亚。与此同时,为保障大选的顺利进行,美还派出一支由跨部门人员组成的小组赴格协助其权力过渡并评估美国未来援助的前景。即使对亲西倾向不太强烈的亚美尼亚,美也积极实施政治和人道援助。其原因之一是美国有许多亚美尼亚侨民,美国会中亲亚的游说力量强大。2002年3月,美总统布什提出的数额高达35亿美元的“千年挑战账户”援助计划中,亚美尼亚和格鲁吉亚一道成功入选,成为接受援助的国家。

  其次,美国与外高加索三国积极开展军事合作,排挤俄在三国的军事基地,极力弱化独联体集体安全条约组织对三国的吸引力。由于三国在美反恐战争及能源竞争中的地缘战略位置十分重要,美国积极开展与三国的军事合作。三国独立初期,由于自身军事力量薄弱,三国的边防基本上由俄罗斯负责,俄在三国也有军事基地。为弱化俄在三国的军事影响力,美一方面利用北约“和平伙伴关系”与三国进行军事演习,使三国在武器装备、军事训练方面向北约靠拢;另一方面还分别与三国签订了各类军事合作协议,通过提供军事经济援助、培训军事人员及驻扎军事基地等方式加强对三国的军事影响。特别是阿富汗战争后,外高加索和中亚已成为美军驻欧部队战略东移的一个新 落脚点。

  外高加索三国自1994年成为北约“和平伙伴关系”成员国以来,曾多次参加北约举行的军事演习。其中,格鲁吉亚参加北约军事演习的频率很高。据统计,迄今格已参加了北约近100场规模不等的演习。在格阿拒绝续签《独联体集体安全条约》后,北约加大了对外高加索三国的军事支援力度。北约专家不仅对阿格双方的国防及武装力量建设提供建议和指导,还提供物质技术保障,进行军事人员培训等。按照北约的要求,格鲁吉亚自2004年起开始吸收符合北约标准的军校毕业军官进入领导层。格总统萨卡什维利已下令,今后格军领导岗位只能由接受过符合北约标准的军事教育的军官来担任。2003年7月,北约空军就早期预警和空中侦察问题与格达成了一致。按照协议,格鲁吉亚将向北约空军开放领空。2004年10月,北约通过了针对格的特别伙伴行动计划,以进一步提升格北军事合作水平。

  在与外高加索三国发展军事合作的同时,美国还积极排斥俄军事力量在三国特别是格的存在。自2001年起,格美一道要求俄罗斯尽快撤走在格的驻军,在遭到俄的明确反对之后,美进一步提升格美军事关系,向格派遣军事顾问团,同时将帮助格进行反恐训练的美格军事合作延长5年。

  进入2005年后,美格军事合作迅速升温。布什政府明确表示支持格加入北约,并呼吁北约成员国向格伸出援助之手,敦促俄履行从格撤军的承诺。

  目前,北约正在阿塞拜疆实施“提供技术、武装军队”的计划,地点选在巴库近郊的军方试验场和靠近与伊朗边界的丘汉雷村附近的军事基地。两地都靠近军用机场,这些机场已按北约的标准进行了改建。2003年8月中旬,美阿两国在里海举行了首次联合军演。2004年1月下旬,两国海军再次举行了为期两周的联合军演。同年,美军欧洲司令部副司令查尔斯·沃尔德将军和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先后访问巴库,双方原则上就在阿塞拜 疆领土上部署美军机动部队达成一致。特别是在拉氏访问巴库之后,沃尔德将军公开宣称美军将在距离巴库不远的桑噶恰尔部署TRML-3D雷达站。这对俄安全将构成严重威胁。2005年4月12日,美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第三次访阿,其目的是促成阿尽快成为北约特别伙伴行动计划成员国。

  由于亚美尼亚和俄罗斯、伊朗的关系良好,美将俄驻亚军队视为其进军外高加索地区的障碍,一直在以经援等压亚美尼亚让俄撤军。俄专家认为,迫于美国的压力,亚美尼亚正努力缩小亚俄军事合作范围,有限度地改变亚伊关系。但总体上讲,亚俄军事合作依然顺利,俄仍是亚美尼亚安全的可靠保证。

三 地区性大国极力谋求在该地区的政治、经济和军事利益,致使地区形势趋于复杂化,俄掌握地区事务主导权的难度加大

  土耳其、伊朗与外高加索三国山水相连,历史文化联系十分紧密,这两国非常重视发展同外高加索国家的关系,力图成为对该地区各国有政治、经济和军事影响的伙伴。政治上,土伊两国希望通过向外高加索三国施加影响来扩大自己的国际影响,甚至梦想再现“突厥帝国”和“伊斯兰帝国”的辉煌;经济上,则打算利用三国的地理位置、借助三国的自然资源为其发展注入新的活力;军事上,积极发展同三国的军事合作,扩大对三国的军事安全影响。同时,由于土耳其和伊朗在政治利益和安全利益上的矛盾和分歧,两国对外高加索地区的政策表现出较强的对抗性,地区形势更加复杂,使俄罗斯掌握地区事务主导权的难度加大。

  作为北约的重要盟国及美国向外高加索地区推行民主的重要桥头堡,土耳其积极发展同阿、格的关系。作为“重要的地缘战略棋手和地缘政治国家支轴国家”[4],土耳其有着强烈的地区意图和历史自豪感,试图“利用相对现代化的水平、语言上的接近以及经济手段”,成为该地区最有影响的力量,排斥俄罗斯在该地区的地缘政治利益。土耳其 积极发展同阿塞拜疆的政治、经济和军事关系,对亚美尼亚则采取敌视的政策。土耳其和阿塞拜疆同属突厥语民族国家,文化上彼此亲近,双方关系发展良好。自阿独立以来,土借助与美国等西方大国的军事政治同盟关系,利用与当时执政的人民阵线的友好关系,积极介入纳—卡冲突,加紧巩固在外高加索的地位。1993年,土耳其参与对亚美尼亚的经济封锁,对亚美尼亚的所有飞机关闭其领空,并停止从陆路向亚运送人道主义援助物资。执政的人民阵线也一度奉行与土耳其实行军事和政治结盟的方针。阿利耶夫上台初期,阿塞拜疆加紧发展与俄罗斯的传统友好关系,土耳其失去了在外高加索的阵地,土阿关系一度处于停滞状态。但土耳其并不想放弃能够争取到的利益。1994年,土耳其开始强调与俄联合调解纳—卡冲突,尽可能不与俄在外高加索正面对抗,同时,利用一切机会批评俄罗斯对外高加索地区实行的“扩张主义”政策。2001年九一一事件后,被西方奉为伊斯兰世界民主典范的土耳其成为美国在欧亚大陆的一个重要桥头堡,美国等西方盟国大力支持其对外高加索地区的渗透。近年来,阿塞拜疆在同俄接近的同时,将阿土关系上升为战略伙伴关系,并以土耳其模式作为国家战略发展方向,将土视为帮助阿加入北约的重要力量。

  土耳其对格鲁吉亚也十分友好。从1993年起土耳其就向格提供贷款并且满足其部分粮食供应。1995年,两国签订了土向格提供能源的协定。2001年1月,土耳其总统德米雷尔访问格鲁吉亚,双方一致表示,维护高加索地区安全是格土两国对外政策的优先任务。土耳其积极倡议缔结旨在加强高加索地区稳定与和平的“高加索公约”,并得到格的高度赞赏,虽然此公约未能签署,但土巩固在外高加索地位的目的得到了一定的实现。

  作为北约在亚洲的重要盟国,土耳其积极发展与阿塞拜疆、格鲁吉亚的军事关系。近年来,在美国的支持下,土、阿、格三方打算成立一个类似北约“子机构”的军事联盟,并对乌克兰等有亲西方倾向的独联体国家开放,加入这一联盟的成员国有望正式加入北约。

  鉴于浓厚的宗教色彩和强烈的反美意识,伊朗对外高加索三国奉行相对温和的务实主义外交政策,循序渐进地发展与三国的政治、经济与军事关系。伊朗在外高加索地区具有宗教、地理及跨界民族方面的优势,试图为三国的穆斯林架起一座“信仰”的桥梁。伊朗与阿塞拜疆、亚美尼亚接壤,曾力图在调解纳—卡冲突中发挥重要作用。1992年5月,伊朗总统在德黑兰与阿亚两国领导人签署和平解决冲突的声明。但是,由于与土耳其传统的竞争关系,在土耳其支持阿塞拜疆的同时,伊朗积极支持亚美尼亚的利益。

  伊朗具有鲜明的反美色彩,强烈反对北约和美国在外高加索驻军,认为这将对地区力量平衡和自身安全利益带来严重威胁,这与格阿寻求美国安全保护的政策相矛盾,伊朗与格阿的关系一度出现紧张。据2003年5月30日俄罗斯《独立报》报道,伊朗暗示,一旦美国及其盟国在阿塞拜疆和格鲁吉亚部署军队,它就准备对这两个国家的基础设施和军事设施进行先发制人的打击。

  由于伊朗强烈的反美立场同三国发展与美关系的政策相矛盾,为得到美国等西方大国的政治支持和经济援助,格、阿、亚都在发展同伊朗关系时态度都有所保留。

四 争夺里海能源和运输通道控制权的斗争日趋激烈,俄能源安全利益受到严重威胁

  由于里海能源的勘探与开发,使外高加索日益受到国际社会的重视,地区内外势力争夺里海能源和运输通道控制权的斗争日趋激烈,使俄在里海和外高加索地区的切身利益受到严重威胁。里海地区富含石油和天然气,是21世纪一个新兴的能源产地和开发区域。对于其储藏量,尽管各国、各机构公布的数据不同,但里海地区作为一个重要的新兴全球能源产地已是不争的事实[5]。里海沿岸共有阿、俄、伊、哈、土(库曼斯坦)5国,各国在里海法律定位及区域划分问题上有较大矛盾。由于里海是南深北浅的大海盆,其储油构造决定了如在其南部率先采油,将会影响其北部油井的产量。因此,里海法律地位之争实为油气开采权之争。由于里海“是海是湖”之争仍无定论,伊朗和阿塞拜疆曾于2001年7月兵戎相见,而土库曼斯坦也一度关闭了该国设在阿塞拜疆的大使馆。1999年,里海5国成立了由各国总统特别代表组成的“特别工作组”,专门负责磋商此事。至今,“特别工作组”已进行了12轮谈判和磋商,但里海法律地位问题依然议而未决。按原定计划,里海五国总统2004年在伊朗首都德黑兰举行继2002年4月阿什哈巴德峰会后的第二次元首峰会。为防止外部势力进入该地区,俄罗斯一直以里海法律地位尚未确定、里海石油储量不足和生态安全等原因为由,千方百计劝说其他沿岸国家推迟里海石油的开采进度。

  美国将里海定为对外政策优先目标。在美国的一些战略分析家看来,一旦占据里海油田,既可以挤压俄罗斯的战略空间,又能左右阿富汗及整个西亚局势,还能增强美国在21世纪的能源安全。克林顿时期负责经济和商业的副国务卿曾直言不讳地表示,“美国的主要外交利益已经标在里海地区的地图上”。为抢夺里海能源的控股权,美国对阿塞拜疆和里海沿岸国家进行了较大规模的投资,其总额大大超过了对俄罗斯和其他独联体国家的投资。迄今为止,美国是对里海地区海上钻井平台和石油基础设施投资最多的国家。1994年,由包括美国的阿莫科和宾索石油能源公司在内的国际石油集团同阿塞拜疆签署了一项关于联合开发位于里海的阿泽里以及其他几个油田的协议。该协议总投资额约75亿美元,其中近40%(约30亿美元)由美国公司提供。1998年,美国还设立了负责“里海盆地能源外交”的总统及国务卿“特别顾问”一职,来协调美国海外投资、美国进出口银行和其他部门的计划,以确保里海盆地的开发和美国获得其能源资源。美国企业在政府的支持下想方设法获得了里海16%的石油资源和11.4%的天然气资源的控制权。英国也积极参与里海地区的能源开发,据统计,华盛顿和伦敦控制着里海27%的石油资源和40%的天然气资源。德国巴斯夫公司的子公司温特斯哈尔股份公司计划在里海开采原油。严重依赖能源的日本也积极参与里海能源开采,出台了具体的“里海石油战略”。

  世界大国及地区势力的参与,使俄罗斯在里海的能源安全利益受到严峻挑战。2001年,俄曾有意牵头建立一个包括俄、伊、阿、土和哈在内的“里海五国同盟”,通过一个共同的天然气战略,来确立和增强俄罗斯及其能源盟国在世界能源市场的优势。当时分析家认为,五国同盟一旦建立,其能量无异于“第二个欧佩克”。但面对美国等西方大国的强大攻势,俄的努力没有取得预期成效。

  美国主导的巴库-第比利斯-杰伊汉石油管道的开通,打破了俄垄断里海石油外运的格局,严重削弱了俄对外高加索地区的经济影响力。里海远离国际能源市场,里海的油气资源必须经由第三地才能将“黑金”变成“黄金”。因此,里海能源外运管道的走向问题,已从纯经济问题变成了重要的政治角逐。修建一条避开俄罗斯的能源出口管 线,是美国里海能源战略的核心。让阿塞拜疆和哈萨克斯坦的里海原油经过格鲁吉亚运往土耳其,不仅符合美国的利益,也是土耳其的里海能源战略目标。在美国政府的鼎力推动下,2002年9月,世界最长输油管线的“巴库-第比利斯-杰伊汉”石油管道破土动工。这条管道始于阿首都巴库,经过格首都第比利斯,最后到达土耳其的港口城市杰伊汉,全长1 767公里。其中,阿境内有443公里,格境内有248公里,土境内有1 076公里。管道年运输能力为5 000万吨。2005年5月25日,这项耗资36亿美元的巨大工程竣工,阿、哈、格和土等国总统、美能源部长博德曼以及多家石油公司总 裁出席隆重的庆祝仪式。

  “巴库-第比利斯-杰伊汉”管道的开通为西方打开了一条运输里海能源的重要通道,成为西方打开里海能源“宝藏”的一把“金钥匙”,同时也彻底打破了俄罗斯垄断里海石油外运的格局。此前,里海石油的外运权几乎完全掌握在俄罗斯手中,阿塞拜疆向国际能源市场出口石油要通过巴库-新罗西斯克管道,年运输能力为600多万吨;哈萨克斯坦出口石油则需要通过田吉兹-新罗西斯克管道,年运输量约2 000多万吨。俄主导的巴库-新罗西斯克石油管道的确受到了较为明显的影响,阿方为了给新管道储备油量,并应付国内之 需,从2005年年初起就不断缩减对这条管道的输油量,预计今年沿巴库—新罗西斯克管线输出的石油,将由去年的250万吨减少至190万吨的水平,使得2005年俄阿两国已签订的石油运输合同不能得到百分之百地执行。

  为加强对里海能源及运输管道的控制和保护,美从2003年开始就在里海地区实行“里海卫士”计划。据2005年5月27日的俄《独立军事评论》周报报道,美驻欧司令部正在组建保卫里海的特种行动部队,其成员包括美国、阿塞拜疆、格鲁吉亚和土耳其4国的特种兵,以加强对里海能源的军事控制。由于阿控制里海29%的石油储量,美已着手在阿驻军,将逐步在阿境内的丘尔达米尔、纳索斯内和久利3个军用机场部署军事力量。目前,美已帮阿塞拜疆政府按北约标准改造了上述3个机场的跑道和导航设施,土耳其和阿塞拜疆的特种部队也正在制定联合行动计划。2005年4月12日,秘密来访的美国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在巴库机场与阿官方就美驻阿基地等具体事宜进行了磋商。今后,美国对里海能源的军事控制将大大加强,俄罗斯面临被排挤出局的危险。

五 领土争端和民族冲突不断,分离主义和恐怖主义组织与车臣恐怖势力联系密切,使俄安全环境受到严重影响

  自苏联解体以来,包括外高加索在内的整个 高加索地区就一直动荡不定,民族冲突、暴力活动及内战频频发生,民族矛盾和由领土争端导致的冲突已成为影响外高加索三国经济发展和社会稳定的重要因素,该地区的动乱局面也严重影响了俄国内局势的稳定,成为直接威胁俄罗斯国家利益和安全的根源。

  外高加索三国间错综复杂的民族矛盾及领土争端演变为冲突和内战,俄罗斯的调停受到当事国不同程度的指责,与该地区国家的矛盾日益激化。目前,该地区的冲突主要有阿塞拜疆与亚美尼亚之间纳—卡冲突,俄罗斯与格鲁吉亚的南北奥塞梯问题及格国内的阿布哈兹冲突。纳戈尔诺—卡拉巴赫自治州位于阿境内,但其居民80%是亚美尼亚族人,历史上曾属于亚美尼亚,上世纪20年代被苏联政府划归阿塞拜疆。亚族人一直要求将纳—卡州重新归并亚美尼亚,1989年6月,纳—卡州宣布独立,导致阿、亚两族兵戎相见。1994年2月,在俄罗斯的调停下,阿、亚达成停火协议,但纳—卡州的地位问题仍悬而未决,小规模对抗时有发生。阿亚双方都将保持纳—卡州在内的领土完整作为重要战略目标。在指责俄偏袒亚美尼亚的同时,阿方开始寻求与欧安组织的合作,企图利用其地缘优势及能源储备换取西方对其实现领土完整的支持。1994年12月,欧洲安全与合作组织同意以联合国的名义向纳—卡地区派遣3 000名维和部队。美国政府也积极介入,美国务院为此专门设立了“纳—卡冲突特别代表”一职。

  南北奥塞梯问题涉及俄罗斯。南北奥塞梯人毗邻而居,同属一个民族,却分属格、俄两国。1990年9月,南奥塞梯要求脱离格鲁吉亚,与北奥塞梯合并。格政府于是出兵干预,向南奥塞梯地方武装开战。后来俄、格两国达成一致,同意南、北奥塞梯维持现状,但这一地区的潜在矛盾并没有根本解决。目前,作为主要调停者的俄罗斯在南奥塞梯驻有维和部队,兵力近900人。但格却认为,俄在暗中支持南奥塞梯独立。1992年7月宣布独立的阿布哈兹是格鲁吉亚的一个自治共和国,物产丰富。格政府为维护领土完整于当年8月出兵镇压,双方爆发长达13个月的战争,造成3 000人死亡。1994年5月,在俄调停并出动维和部队的情况下,双方实现停火,但阿布哈兹的地位问题仍没有解决,战乱随时都会爆发。2004年,阿布哈兹举行总统大选。格认为,阿布哈兹有俄罗斯支持的影子,强烈要求国际社会干预阿布哈兹冲突。在俄格关系问题上,俄军方持强硬立场。俄北高加索军区副参谋长尤·伊万诺夫认为,格鲁吉亚只是将发展与俄关系看作获取利益的手段,而不想承担任何义务。格将维和部队视为实现领土完整的手段,在得不到满足时,就在俄驻格军事基地上同俄讨价还价,并要求俄驻阿布哈兹维和部队撤离[6]。上述冲突不仅使俄的南部安全环境恶化,还严重影响了俄与外高加索国家的关系。

  地区内的分离主义和恐怖主义组织与车臣恐怖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使俄的安全环境特别是北高加索地区的稳定受到严重影响。外高加索地区与俄北高加索地区“唇齿相依”,历史文化联系十分紧密,因此,外高加索地区的风吹草动都会对俄北高加索地区的局势产生影响。1999年以来,潘基西峡谷问题不仅成为制约俄格关系的关键,还可能成为引发俄格危机的导火线。潘基西峡 谷位于格首都第比利斯东北方向,与车臣共和国南部邻近。自第二次车臣战争爆发以来,有大量车臣难民逃到那里避难。俄认为,除难民外,潘基西峡谷还藏匿有车臣非法武装分子;车臣非法武装的财政支持、弹药补给及外国雇佣军也多从那里进入车臣。俄方认为,潘基西峡谷的各国恐怖分子对俄北高加索地区的安全构成了严重威胁,是车臣战争久拖不决的主要原因之一。为此,俄方多次提出要派兵“越境剿匪”,但均遭到格方的拒绝。格方则认为,格是俄车臣战争的受害方。正是俄在车臣开战,才导致车臣难民和非法武装人员进入格境内。格担心俄借口打击车臣非法武装,向格境内派遣军队,从而将车臣战争引入本国境内,损害格领土完整与安全,所以拒绝同俄在潘基西峡谷采取联合反恐行动,转而寻求与西方合作,邀请美国特种部队教官到格帮助培训特种部队,让欧安组织观察员前往潘基西峡谷实地考察。此举使格俄关系更加紧张,双方面临爆发冲突的严峻局面。

  阿塞拜疆北部与车臣共和国接壤,民族关系复杂,局势持续动荡不安,因此阿塞拜疆的稳定对俄罗斯的安全利益至关重要。据俄安全机构消息,俄车臣非法武装分子与阿恐怖分子有着紧密联系,阿境内潜藏有车臣非法武装分子,马斯哈多夫的家属就住在阿塞拜疆。

  (责任编辑 刘庚岑)


[1]郑羽、李建民主编:《独联体十年》,世界知识出版社2001年版,第220页。
[2]新华社基辅1998年6月9日电
[3]前引书:《独联体十年》,第237页。
[4]布热津斯基:《大棋局》,上海人民出版社1999年中文版,第176页。
[5]英国石油公司的《世界能源统计》评论估计该地区的最终石油可开采储量约为160亿桶。美国能源部估计,里海地区石油的最终可开采量约2 000亿桶,占世界总储量的16%。日本则估计里海地区有石油储量可达6 000亿桶。
[6]Ю.Иванов,ПроблеманациональнойбезопасностиРоссиив эпохуглобализации//Военнаямысль,200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