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提要】 本文从国际比较视角探讨俄罗斯经济发展模式并对其经济增长过程中存在的问题进行了仔细分析,重点剖析影响其经济发展的积极因素以及经济增长过程中出现的积极变化。简言之,中俄两国均立足于比较优势参与国际分工以拉动国内经济增长,尽管二者的要素禀赋截然不同。在比较优势战略下,俄罗斯原材料工业超常发展,但显然关于“畸形化”和“荷兰病”的断语与担忧没有得到实际数据的有力支持。相反,伴随着经济持续增长,俄罗斯基础设施产业以及高新技术领域甚至出 现了超越能源原材料产业领先发展的势头。

　　【关键词】 俄罗斯 经济增长模式 产业结构 石油经济

　　【作者简介】 曲文轶,1971年生,辽宁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副教授。(沈阳 110036)

　　俄罗斯近几年经济快速增长,1999~2005年,GDP年均增长为6.5%。但许多人对其发展前景并不看好,突出表现在对俄经济增长预测过于悲观,并且对于近期出现的持续增长也估计不足[1]。的确,俄罗斯经济增长并不稳定,比如最高年份的2000年GDP增长超过了10%,最低年份却不足5%。寡头问题也时常对国内政治及投资产生冲击[2]。但对俄罗斯经济发展前景的质疑更多还是来自基础经济层面,比如产业结构畸形化、对外部市场严重依赖以及投资不足等[3]。

　　上述考量不无道理。简言之,俄罗斯经济发展模式可以概括为以丰裕的自然资源(尤其是石油天然气等能源原材料)为比较优势参与全球分工,以出口带动整体经济增长。这种模式为俄罗斯带来了长达7年的经济增长,但同时也孕育了两个结构性条件:经济原料化和对外依赖趋势加重。这两种趋势还导致经济改革(产业结构调整和制度变革)的拖延以及投资增长乏力等后果。

　　另一方面,中国以大出大进的世界工厂模式创造了近30年的增长奇迹,尽管也因此积累了一些矛盾(比如严重依赖美国市场,不断增长的中美贸易失衡为人民币升值带来强大的压力;迅速提高的贸易依存度大大增加了中国经济面临的来自国际市场的风险;以政治稳定为代价追求经济结构升级换代的做法隐含巨大的风险)[4],但其发展前景却被普遍看好。“21世纪是中国世纪”、“中国崛起”和“中国威胁论”等热门话题即为印证。有趣的是,通过对比可以发现,俄罗斯在经济发展过程中积累的问题在中国也不同程度地存在(比如产业结构低级化,自主创新能力弱,贸易依存度较大),有些方面中国甚至比俄罗斯还要严重(比如美中贸易巨额逆差带来的人民币升值的巨大压力 及潜在风险;两极分化加剧隐含巨大的政治风险),那么为何对二者的前景预期却会如此不同呢?

石油经济:有弊无利?

　　质疑俄罗斯增长的主要理由之一,是基础原材料尤其石油在其增长中扮演了关键角色。增长模式蕴含着巨大的风险。

　　(一)增长的原因

　　毋庸讳言,石油在俄罗斯经济增长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1999~2005年“布伦特”石油价格平均从每桶17.97美元增长到54.38美元,增长了2倍;俄罗斯“尤拉尔斯”石油价格也从每桶17.30美元上升至50.47美元,涨幅达192%,仅2005年就比2004年增长了46.5%[5]。2001~2005年俄罗斯石油出口年均增长近10%,2000~2005年10月,仅通过出口石油及其制品一项俄罗斯就获取了3 231亿美元[6]。但如果就此认为俄罗斯经济增长全靠石油恩赐,长期增长难以维系却是有失偏颇的。

　　首先,俄罗斯产出轨迹与世界石油动态并非简单线性相关。比如2003年俄罗斯石油生产和出口增幅为近年最高,分别为11%和18%,但当年GDP增速(7.3%)较之2000年的最高水平(10%)尚有较大距离;石油生产增幅最低(2.2%)、石油出口下降1.5%的2005年,GDP却保持了较高的增长速度6.4%,比最低年份的2002年高出1.7个百分点。

　　如果观察整个转轨期间的走势,则更能发现二者时常出现背离。比如1990~1991年间世界油价骤升,但这期间俄罗斯开始了经济衰退;1992~1997年油价相对稳定,但这一时期俄罗斯生产连年下滑,深陷危机而不能自拔;1997~1999年世界油价下滑,但此时俄罗斯却开始了强劲的经济增长。

　　其次,俄罗斯早在1997年初就停止了生产下滑的趋势,加工工业率先开始复苏,直至1998年8月危机爆发,之后1999年3月增长的趋势重新恢复,并且一直保持至今。而石油等燃料能源行业的生产只是到了1999年秋天才开始增长。从1999年开始的7年增长进程中,石油行业的增长速度也落后于加工工业,比如石油生产年均增长为7.47%,而机器制造业却超过了10.2%[7]。

　　第三,以石油为代表的出口尽管在增长中扮演着重要角色,但其重要性却逐步让位于内需,其中居民消费对经济增长的拉动作用日渐突出。

　　从2002年开始国内市场对俄罗斯经济增长结构和速度的影响力逐渐增强,当年内需增长4.6%,2003年增长7.8%,2004年为10.3%,2005年上半年增长8.1%,下半年增长了9.5%,远远高于GDP的增长速度。2005年内需在GDP增长中的贡献率已经高达80%,与最高年份的2000年相若[8]。

　　最终消费的稳定增长是国内市场发展的主要因素之一。2005年,国内生产总值的使用结构中最终消费占比达到65%,而投资率为21%。国内市场规模的扩张主要是由家庭最终消费决定的。居民的实际收入、实际工资和退休金稳定增长,2005年居民收入增长了8.8%,实际工资增长了9.7%,退休金增长了9.3%。收入由企业向居民转移,1999~2005年雇佣劳动工资在国内生产总值中的比重从40%升到了43.2%,而利润和混合收入的占比则从1999年的44.2%下降到37.5%,政府的税收收入占比增长了3.8个百分点,到2005年达到19.3%[9]。

　　中国的GDP使用结构则不同,最终消费率落后于经济增长速度,尤其是居民消费增速缓慢。2000年至2003年,中国的最终消费率分别为61%、59.8%、58%、55%,比世界平均水平低20%左右,与此同时,中国的投资率却比世界平均水平高出20%左右,2005年甚至升至45%左右。消费与投资增长不协调,2000年以来,中国投资率连年提高,消费率逐年下降。消费率偏低不利于国民经济持续、稳定、健康发展,容易造成部分行业产能过量和供求失衡[10]。

　　因此,俄罗斯转轨经济的恢复与增长并非石油一项单独决定。叶利钦时期急剧的制度变革尽管带来巨大的震荡,但也为市场的发展奠定了基础;普京上台后加强国家权力建设,巩固了政治和社会稳定,为经济增长提供了必要的前提;普京政府推行的一系列政策措施,包括税收改革和社会领域的变革也为增长做出了实质贡献。因此,很难单纯用外部环境的改善尤其是石油价格上涨来解释最近几年俄罗斯的经济增长。

　　(二)依赖的性质

　　石油在世界经济发展进程中扮演着重要角色,它不仅是能源燃料,还是化工制品的基础原料,因而享有广泛的需求。2004年以来世界石油价格暴涨充分显示了各国经济对石油的依赖,只是作为两个大国,中国与俄罗斯对石油依赖的内容截然相反。

　　中国作为世界石油市场的主要需求方之一,现阶段已经开始遭遇能源瓶颈。从2004年开始一些经济发达地区先后出现电荒和油荒,国内油价大幅上升,国家层面上满世界找油以及与此相关 的国际摩擦,已经充分暴露了我国经济的脆弱性。

　　并且长期以来奉行的“世界工厂”战略决定了我国在相当长的时间内无法根本改变这一状况。

　　俄罗斯的依赖则迥然不同。尽管石油出口萎缩也会对其国内经济产生一定冲击,但在相当长时间内却不会引致危机。这首先缘于石油需求的广泛性和技术创新的长期性。其次,俄罗斯出口石油大多采用能源合作的形式,即签订长期供应合同并通过管道运输,比如对欧洲、独联体以及拟定的对中国、日本和韩国的油气供应。长期契约稳定了市场需求,并能在一定程度上规避世界石油价格波动的风险。第三,随着世界经济形势的好转,尤其是日本经济逐渐走出低谷,中国和印度两个发展中大国的强劲增长势头,世界石油需求在较长时间内不会出现大幅滑坡。

　　除此之外,俄社会各界早已认识到石油依赖的潜在危害,俄政府也已经制定了相应政策化解潜在风险。(1)征收石油税。2000年每开采一吨石油需缴纳46.5美元,2003~2005年则分别上升至69、106.4和188.5美元;2000年石油纯收入税率为57%,2003~2005年则分别上升至80%、81%和91%。俄罗斯政府还对石油出口征税并且每两个月根据国内外供求状况对征税额度审议一次。

　　(2)建立石油稳定基金。为避免石油出口锐减对财政收入进而宏观经济造成严重影响,2003年俄通过预算法建立了石油稳定基金。到2004年年底基金已经达到5 000亿卢布。俄罗斯政府将部分资金投向基础设施领域,部分用于提前偿还外债。

　　由于俄罗斯是石油净出口国,人们关注的多是国际需求疲软和油价下跌对其国民经济的损害。但这种分析忽略了另一事实,即俄罗斯也是石油需求大国。以2005年为例,1~11月份俄罗斯石油开采量为4.3亿吨,其中超过一半供应国际市场,但出口却比2004年同期下降了2%,而俄罗斯国内消费占到石油开采量的47%,并且随着经济增长国内消费的增长速度加快,2005年同比增长了6.4%[11]。尽管国际需求下降会影响俄罗斯石油企业的出口收入,但俄国内更多的产业部门却可能因此得利,因为油气资源将更多供应国内市场,从而降低产品成本。

　　最后,油价下降对于俄罗斯还有一个额外的好处,那就是为结构调整提供契机。俄罗斯结构调整进展不是十分明显,一个重要原因在于油价上升抬高了石油企业的盈利水平并因此吸收了大量的资金投入。所以油价下降客观上将会起到引导稀缺资源更多投向其他部门的作用。反观我国,如果遭遇极端情形(比如战争或禁运造成油价飙升甚至供应中断)则极易引发危机。

产业结构:升级无望

　　石油依赖只是对俄罗斯产业结构的高度概括。事实上,俄罗斯转轨经济远未摆脱苏联经济的烙印,经济结构畸形尤其是能源原材料比重过大的特征始终未有根本改变。如果以“世界工厂”和“世界办公室”分别概括中国和印度这两个大国的发展模式,那么以“世界原料供应基地”来描述俄罗斯的发展特征似不为过。

　　俄罗斯为何长期扮演这种国际分工角色?换言之,在全球化的今天,转型俄罗斯是否还有其他途径实现原始积累和经济起飞?这样一种发展模式没有任何积极意义吗?另外,这种分工模式定会永久化而没有转变的可能吗?让我们结合中国的 经验具体分析。

　　(一)解读“畸形化”

　　首先,转型时期俄罗斯能源原材料产业的“过度”发展是全球化背景下国际分工的自然结果。

　　20世纪90年代,以知识和技术为核心的“新经济”蓬勃发展,对于世界经济全球化以及各国经济现代化进程产生了重大影响,同时对于世界经济分工格局也产生了决定性作用。“新经济”有两个突出特点:注重前期大量的研发投入和后期的创新成果保护,而非传统的制造性规模化生产;研发性技术创新成果体现出“非贸易品”的属性,客观上限制了研发中心源的转移力度。全球经济在此次技术创新背景下形成了“美国-日欧-发展中国家”的垂直型国际分工格局,其中美国主导高新技术产业的创新与周期性转移,形成了世界经济的霸主地位,日欧利用高新制造产业的技术优势和发展中国家工业化的市场需求,形成了高新制造业的优势地位。而广大发展中国家则只能利用自身丰富的自然资源和劳动力禀赋参与国际经济合作,在能源及原材料行业、普通制造业领域发挥成本优势,从而寻求自身在国际经济格局中的位置[12]。这样看来,转型时期的中国大力发展劳动密集型产业,而俄罗斯能源原材料产业超常发展是经济规律使然。

　　第二,原料化特征的固化主要是由国际市场价格决定的。

　　表面上看,近几年俄罗斯产业结构畸形化程度有增无减,比如按1999年价格计算,2004年燃料工业在工业总产值中的比重由1992年的14%升至17.1%,而机器制造和金属加工业的比重则由23.8%下降至22.2%。但尚不能就此断言俄产业结构进一步恶化了,因为上述比例关系的改变主要是由于俄罗斯出口的原材料价格上升过快造成的,这里试举一例说明:假定某年机器制造业与燃料工业的实际生产均增长10%,但同期燃料价格上涨了25%,而机器制造业的国内外价格不变,从价值而不是实物指标上看,燃料工业增长速度远远高于机器制造业(分别为38%和10%),这样一来,燃料产业在工业总产值中的比重进一步上升,结果便是产业结构进一步“原料化”、“畸形化”了。因此,俄罗斯产业升级进展缓慢主要是缘于世界原材料价格暴涨导致原材料行业的产值在总产值中的比重上升,而不是其他产业生产下降的结果。如果剔除国际价格暴涨的影响,我们将会发现,最近几年俄罗斯产业结构事实上已向高级化和合理化迈出了较大步伐。

　　第三,原材料产业的快速增长也是俄罗斯提升国家竞争力的重要途径。

　　给定技术约束前提,经济的发展总离不开自然资源的投入。俄罗斯能源原材料工业的“过度”发展也是提高和巩固其国际竞争力的重要砝码。首先,可以确保俄国内充足的能源原料供应并降低产品成本。其次,丰富的自然资源还可以用来提升本国的国际政治和经济地位,中日石油管道竞争、俄乌天然气管道之争充分彰显了俄罗斯的能源力量。

　　最后,相当重要但时常被忽略的一点是,自然资源的不可替代性决定了俄罗斯在世界舞台上将长期占据特殊地位。

　　知识经济时代人们往往更看重以生物、宇航和IT等高新技术为代表的新兴产业的发展,并以此来评判各国经济的优劣与发展潜力。尽管规模报酬递增强化了各国在知识追赶进程中的路径依赖效应并相应增加了后发国家科研创新的难度,但并不能就此否定后发国家实现技术赶超的可能性。二战以后日本就通过银行放贷与企业投资的过度竞争促进了日本企业独立研发能力和自主品牌的培养[13]。对于俄罗斯而言,伴随着经济增长,丰富的科技潜力将获得更多的资本支持,从而为高新技术提供广阔的发展空间。但是反过来,自然资源的禀赋优势却是无法赶超的,因此俄罗斯在这一领域的领先地位将很难被取代。

　　(二)结构调整中的积极进展

　　俄罗斯在经济增长过程中产业结构发生了积极变化。

　　首先,服务业快速发展,三产比例关系逐步接近发达国家水平。俄罗斯继承了苏联时期畸形的 产业结构,重“重”轻“轻”,农业和服务业长期落后。转轨过程中,第三产业发展速度快于其他产业,其产值在GDP中的比重不断提高,由1991年的35.9%增长到2004年的55%。第二产业的比重变化不大,1991~2004年处于40%~49%之间。

　　第一产业产值比重则持续下降,由1991年的13.4%下降到2004年的6%[14]。资源由第二产业向第三产业转移的趋势与发达国家经济发展历程相似,并且比例关系上更接近西方国家。与之相比,我国产业结构仍处于工业化阶段,第二产业比重仍在上升,第三产业经2005年最新调整后仍不足41%,而美国已经是75%,英国、法国、德国、日本都在60%~70%左右,印度也在50%以上。

　　第二,工业和服务业内部结构得到一定程度改善。工业部门内部,尽管原材料产业(包括电力、燃料和冶金工业)在工业总产值中的比重进一步上升,由1992年的36%上升至2004年的43%,但这主要还是由于国际市场价格上涨造成的。其他产业中,除了轻工业(包括纺织、服装、皮革和制鞋工业)比重大幅下降(近4个百分点),其他产业变化不大。技术含量较高的机器制造业尽管在1990年代大衰退期间比重持续下降,但随着经济增长,最近几年在工业总产值中的比重不断上升,截至2004年年底,机器制造业与金属加工业所占比重已经与转轨前基本持平(22%)。化学与石化工业以及食品加工业的比重甚至还有所上升(见表1)[15]。

　　表1 　　　　　　　　　　　　　　　　俄罗斯工业结构(按1999年价格,%)

	1992	1995	2000	2001	2002	2003	2004
工业总计	100	100	100	100	100	100	100
电力	8.1	10.5	9.2	8.8	8.5	8.1	7.6
燃料工业,其中	14.0	16.9	15.8	15.9	16.4	16.9	17.1
石油开采	9.0	10.9	10.4	10.7	11.3	11.8	12.1
石油加工	2.3	2.6	2.3	2.2	2.3	2.2	2.1
燃气	1.4	1.8	1.7	1.6	1.6	1.6	1.5
煤炭	1.2	1.5	1.4	1.4	1.3	1.3	1.3
黑色冶金	6.7	7.7	8.6	8.1	8.1	8.3	8.2
有色冶金	7.3	9.0	10.3	10.3	10.5	10.5	10.3
化学与石化工业	6.4	6.3	7.5	7.4	7.3	7.1	7.2
机器制造与金属加工	23.8	19.2	20.5	20.8	20.5	21.1	22.2
木材加工与造纸工业	5.9	5.1	4.8	4.7	4.7	4.5	4.3
建材工业	4.4	3.7	2.9	2.9	2.9	2.9	2.9
轻工业	5.2	2.3	1.8	1.8	1.7	1.5	1.4
食品工业	14.5	15.3	14.9	15.3	15.8	15.6	15.4
粮食与饲料工业	2.1	2.0	1.6	1.6	1.4	1.3	1.2

　　资料来源:俄罗斯联邦国家统计局,http://www.gks.ru。

　　从实际产量指标看,则最近几年俄罗斯工业结构明显优化。1999~2004年,工业整体年均增长8%,其中机器制造业年均增长超过了工业总体增长速度,为12%,而燃料工业年均增长速度仅为6%,增速仅为前者的一半(见表2)。2005年延续了这一趋势,加工工业生产增长了6.1%,而矿产开采、能源生产与分配则分别增长了1.2%和1.5%。

　　第三产业内部也出现了高级化和合理化的趋势,基础设施产业和高科技产业发展迅猛。以交通、市政服务和通讯业为例,1995~2003年间这三个产业的市场规模分别增长了8倍、13倍和26倍多,远远高于其他服务部门的增长速度,比如传统的生活服务仅增长了5倍,而其他付费服务也仅仅增加了7倍(见表3)。

　　表2 　　　　　　　　　　　　　1999~2004年俄罗斯工业生产的变化(比上年增长%)

	1999	2000	2001	2002	2003	2004
工业总计,其中	11	11.9	7.5	3.7	7	6
电力	-1.2	2.3	2	1.3	1	0.3
燃料工业	2.5	4.9	6.1	7	9.3	7.1
黑色冶金	16.8	15.7	0.7	3	8.9	5
有色冶金	10.1	15.2	4.8	7.8	6.2	3.6
化学与石化工业	24.1	13.1	6.6	0.3	4.4	7.4
机器制造与金属加工	17.2	20	11.8	4.4	9.4	11.7
森林、木材加工和造纸工业	17.8	13.4	4.3	2.1	1.5	3
建材工业	10.2	13.1	7.4	4.5	6.4	5.3
轻工业	12.3	20.9	3.9	-1.2	-2.3	-7.5
食品工业	3.6	14.4	10.1	9.4	5.1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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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3 　　　　　　　　　　　　　　　　　　付费服务的规模(百万卢布)

	1995	1999	2003
住宅市政服务	21978.4	90862.9	311145.3
生活服务	21837.9	69841.5	152581.7
文化服务	1223.6	6653.4	33451.8
旅游服务	1477.7	8033.8	18251.2
体育运动	288.7	1717.5	6110.8
医疗服务	2993.2	19868.9	68075.4
兽医服务	211.3	1471.7	3633.2
法律服务	9079.9	27012.5	45247.9
教育	2801.9	28301	95428.3
其他付费服务	7033.2	17945.9	60028.2
交通服务	31673.6	114896.5	330454.4
通讯服务	8569.1	44490	239060.2
卫生保健	3874.8	12558.6	2577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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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上面的数据还只是反映最近几年的变化,那么关于投资的动态变化则能更好地反映未来产业结构的演变趋势。

　　1.基础设施与加工工业投资大幅提升,而燃料能源开采领域的投资增速下降。与转轨初期相比,工业投资在全社会固定资产投资中的占比基本稳定在41%左右,而基础设施行业投资增速加快,比如交通和通讯业的占比从1992年的不足9%上升至1/4以上。再看高技术领域的加工工业,尽管在衰退期间其占比下降,但随着这几年经济持续增长,加工工业在全社会固定资产投资中的占比也开始上升,比如化学工业增长了0.2个百分点,机器制造大致稳定在3%左右。2005年则进一步好转,加工工业投资增长了16.9%,开采工业降低2.5%。结果是,加工工业在工业投资中的比重上升了3个百分点以上,而除燃料以外的矿产开采工业投资比重仅上升了1个百分点,燃料能源开采投资更是下降了4个百分点[16]。

　　燃料能源部门内部也出现了结构改善迹象,向深加工和高附加值转变的趋势日渐明显。1992年石油开采行业吸引的投资占全社会固定资产投资的比重高达12.3%,到2004年下降到不足10%,而石油加工业吸引的投资占比则从1992年的0.4%上升到2004年的1.5%,两部门投入的资金差距由转轨初期的30倍以上缩小到如今的6倍。

　　2.高新技术领域投资稳定增长。1992年科学与科技服务部门吸引的投资总量仅占到全社会固定资产投资总量的0.4%,如今已经提高到0.8%;金融服务业发展前景也被持续看好,2000年以来吸引的投资不断增多,在全社会固定资产投资中的比重也不断提高。另外,管理方面的投资也在加速增长,从2000年的1.4%提高到2004年的2.2%(见表4)。

　　投资是决定长期经济增长的因素,也是决定俄罗斯产业结构演变方向的关键性因素。伴随着石油经济的快速增长,其他工业部门尤其是科技含量较高的机器制造和化学工业部门以及建筑行业也获得了越来越多的发展机遇,并且有逐步赶超原料行业的趋势。基础设施产业以及服务业也持续快速增长,与加工工业一起,共同推动着俄罗斯的产业结构向高级化合理化方向演进。

　　表4 　　　　　　　　　　　　固定资产投资结构:占全社会固定资产投资的比重(%)

固定资产投资(%)	1992	1995	2000	2001	2002	2003	2004
工业,其中	41.3	34.4	38.5	38.7	37.2	36.4	41.0
石油开采工业	12.3	8.4	11.6	12.7	10.6	9.7	9.7
石油加工工业	0.4	1.4	1.8	1.7	1.5	1.4	1.5
化学和石化工业	2.3	1.6	1.6	1.8	1.6	1.7	1.8
机器制造和金属加工	4.9	3.1	2.9	2.9	3.1	3.1	3.0
农业、林业	11	3.6	2.8	4	4.4	4	3.1
建筑业	2.7	2.5	3.9	3.8	4.6	4.3	3.3
交通、通讯	8.8	14.6	23.7	23.6	20.6	23.2	26.7
商业、饮食、批发贸易、采购	1.2	2.1	2.8	3	3.7	4.2	2.7
住宅和市政服务	27.3	29.5	18	16.5	18.7	16.9	12.1
保健、体育和社会保障、教育、文化与艺术	5.6	5.7	4.9	5.0	4.6	5	5.5
科学与科技服务	0.4	0.4	0.5	0.6	0.7	0.7	0.8
金融、信贷、保险与养老保险	-	-	0.8	0.8	1.0	1.2	1.4
管理	-	-	1.4	1.4	2.0	1.9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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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上述客观进程,俄罗斯政府还抛弃了转轨早期盲目的自由主义信条,开始重视发挥政府在调整和优化经济结构方面的积极作用,比如征收石油税并建立石油储备基金,动用预算资金进行基础领域和工业领域的政府投资,制定“国家创新体系”为高科技产业的发展提供支持等。最后,俄罗斯蕴藏着巨大的科技潜力。由于较高的人力素质、雄厚的科技基础,俄罗斯有望在诸多高科技领域参与国际竞争。

　　综上,未来的俄罗斯不仅可以在基础能源和原材料领域实现技术创新,从而成为世界资源的供应与高科技利用的中心,同时又有能力和可能进入宇航、电子和生物等新兴领域与美日欧进行角逐,因此其产业结构的升级换代是可以期待的。

小 结

　　本文重点探究俄罗斯经济发展进程中的积极变化,这样一种视角并不等于否认问题的存在,只是希望能够提请大家关注俄罗斯业已发生的积极变化和蕴藏的巨大潜力,关注俄罗斯研究对于中国的意义。

　　简言之,中俄两国均立足于比较优势参与国际分工,拉动经济增长,尽管二者的要素禀赋截然不同。在比较优势战略下,俄罗斯原材料工业超常发展,使其在总产值中的占比进一步上升。但显然关于“畸形化”和“荷兰病”的断语与担忧没有得到实际数据的有力支持。从1999年开始,俄罗斯开始了全面经济增长,基础设施以及高新技术领域 甚至出现了超越能源原材料产业领先发展的势头。中国则在近30年的高速增长中顺利实现了产业升级换代,但时至今日在自主研发和独立品牌方面仍远远落后于发达国家。但我们好像并不因此否定中国长期的发展潜力。事实上,对于赶超国家来说总是存在很多问题,如果总是习惯性地用静态角度解读发展中的问题,就有可能对悄然发生的积极进展视而不见,在预测未来发展前景时出现偏差。

　　从赶超速度看,在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计算和公布的42国GDP的国际比较中,按照购买力平价计算,俄罗斯的人均GDP与美国水平相比从1999年的18%上升到2002年的22%(为8 087美元),国际排名也相应地从1999年的第40位上升到2002年的第38位[17]。

　　(责任编辑 张红侠)

[1]对于俄罗斯经济增长前景的悲观态度不仅存在于学术界,也存在于俄罗斯政府内部以及国际组织。例如俄罗斯政府曾预测2000年GDP增长率在-2.2%至0.2%之间,世界银行预测为1.5%,而实际增长却是10%。另外,在2002年年底至2003年年初,俄国内有学者认为2003年将是“危机年”,事实却是GDP增长超过了7%。见叶菲莫夫:《2003年将是危机成熟年》,〔俄〕《独立报》2002年12月23日。
[2]2003年的尤科斯事件最为典型,参见曲文轶:《从尤科斯事件看普京政府对寡头经济的治理》,《世界经济》2004年第3期。
[3]相关研究参见庄起善《论俄罗斯经济增长的制约因素》,《世界经济研究》2003年第3期;孙雅娜、边恕:《天然资源与俄罗斯经济发展》,《俄罗斯中亚东欧市场》2005年第3期;关雪凌、程大发:《全球产业结构调整背景下俄罗斯经济定位的困境》,《国际观察》2005年第4期。
[4]参见〔美〕高柏:《日本经济的悖论——繁荣与停滞的制度性根源》,商务印书馆2004年版,第1~11页。
[5]资料来源:OECD International Energy Agency,OPEC。转引自伯倍列夫《油气部门》,载《2006年1月的俄罗斯经济政治形势》(俄文版),第23页,http://www.iet.ru。
[6]根据俄罗斯联邦国家统计局资料整理计算得出,其中出口数据中,2001年为上半年数字,2005年为前9个月的统计数字。
[7]根据俄罗斯联邦国家统计局资料计算,其中石油产量为2000~2005年统计数值,机器制造业则为1999~2004年统计数字。
[8]〔俄〕伊兹莲诺娃:《实际经济部门:因素和趋势》,载《2006年1月的俄罗斯经济政治形势》(俄文版),第17~21页,http://www.iet.ru。
[9]资料来源:俄罗斯联邦国家统计局,http://www.gks.ru。
[10]赵晓:《中国经济增长方式亟待转变》,《财经文摘》,http://biz.163.com。
[11]资料来源:俄罗斯联邦国家统计局,http://www.gks.ru。
[12]关雪凌、程大发:《全球产业结构调整背景下俄罗斯经济定位的困境》,《国际观察》2005年第4期。
[13]〔美〕高柏:《日本经济的悖论——繁荣与停滞的制度性根源》,商务印书馆2004年版,第85~142页。
[14]关于三产比例关系的变化参见高晓慧:《俄罗斯经济增长中的结构问题》,《俄罗斯中亚东欧研究》2005年第3期。这里2004年数字来自俄罗斯联邦国家统计局,http://www.gks.ru。
[15]在考察工业内部结构时,我们重点考察更多科技含量的机器制造业与原材料工业的比例关系,而对轻工产业基本不做考虑,因为从长期看,俄罗斯也不具备这方面的国际比较优势。
[16]〔俄〕伊兹莲诺娃:《实际经济部门的投资》,载《2005年12月的俄罗斯经济政治形势》(俄文版),第20~22页,http://www.iet.ru。
[17]参见俄罗斯国家统计局《关于2002年GDP的国际比》,http://www.gks.r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