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提要】 作为全球最重要战略地区之一的中东,必定受到俄罗斯的密切关注。中东地区是俄罗斯在第三世界政策的优先方面,其原因是俄罗斯的地缘位置和与该地区较为经常的经贸关系。20世纪90年代以来,俄罗斯中东政策变化的根本点,是从俄罗斯在中东的利益出发制定中东政策。由于俄国内政治形势的发展和国际关系的变化,俄罗斯外交战略进行了3次调整,俄罗斯的中东政策也经历了3个阶段,分别是俄罗斯“一边倒”时期的中东政策、20世纪90年代下半期对中东政策和普京时期对中东政策。
【关键词】 俄罗斯 外交战略 中东政策
【作者简介】 庞大鹏,1976年生,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博士后。(北京 100007)
中东[1]地处亚非欧三大洲结合部,地理位置得天独厚,在世界大国的国际战略中具有极其重要的地位。俄罗斯亦不例外。20世纪90年代以来,俄罗斯的中东政策几经曲折,其政策变化的根本点在于:从俄罗斯在中东的利益出发制定中东政策。需要指出的是,由于俄国内政治形势的发展和国际关系的变化,新俄罗斯外交战略进行了3次调整,在这3个不同历史时期,俄在中东的利益也相应发生变化,因而可以认为俄罗斯的中东政策经历了3个阶段。
一 俄罗斯“一边倒”时期的中东政策
1991年苏联解体,冷战时期的两极格局结束,世界向多极化方向发展,国际关系进入了大调整的时期。与此同时,俄罗斯自身也处于复杂的历史性过渡时期。1991~1993年,由于俄罗斯国家利益的变化,俄罗斯的中东政策同以往相比,几乎发生了完全变化。
1991~1993年,俄罗斯在政治经济领域同西方全面接近,俄外交呈现“一边倒”的态势,加上俄罗斯自身实力下降,这一时期俄罗斯外交战略中基本上没有中东的地位,与此相应俄罗斯也缺少对中东的独立政策。可以说,在20世纪80年代末和90年代初,俄罗斯与西方的往来得到了突飞猛 进的发展,但同时对中东地区的经贸与军事技术合作的所有成果也基本上功亏一篑。前外交部长伊万诺夫指出:“90年代初,由于一系列主客观原因,俄罗斯与阿拉伯世界的传统联系急剧下降。结果,我国在该地区的政治和经贸阵地丧失殆尽。俄罗斯在阿拉伯国家市场上的地位逐渐被其他国家所替代”[2]。
这一时期俄罗斯外交在中东地区出现了盲点:1993年以前俄在伊拉克问题上与西方积极配合,甘当配角;1992~1993年,没有一个阿拉伯国家领导人访问莫斯科;军事联系也遭到破坏,1992年俄罗斯在中东销售了30亿美元的武器,1993年仅为21亿美元,而同期美国为210亿美元[3]。
总之,这个时期俄罗斯中东政策的特点是:不仅出现了政策“真空”,而且成为西方中东政策的旁观者。
出现这一特点的原因主要有以下两点。其一,从俄罗斯主观条件看,一方面,既然按照西方模式进行的激进经济改革,就自然要求俄罗斯在外交战略上同西方保持一致,向西方靠拢。新俄罗斯的社会主流意识也是向西方看齐,彻底放弃苏联时期政治经济模式,幻想一步进入快速发展的新轨道。另一方面,俄罗斯领导人坚信,俄罗斯改革的成功离不开西方的经济援助,只有进一步改善同西方的关系,才能更好地取得西方的支持。俄罗斯总统叶利钦一心想同西方保持良好关系,这在很大程度上削弱了俄罗斯外交过去在中东地区的影响力。东欧的一位外交官说:“过去克里姆林宫能够通过像伊拉克的萨达姆和利比亚的卡扎菲这样的怪人的恶行来得分,可是这样的日子已一去不复返了。”其二,从俄罗斯客观条件看,这也是独立初期俄国内形势的客观反映。俄独立初期,由于俄罗斯总统叶利钦选择了激进经济改革方案,俄经济与社会发展出现混乱局面。在这种条件下,俄罗斯忙于国内稳定,难以抽身全盘审视俄外部环境。从1989年至1993年,俄罗斯短短几年就制定了各种经济改革方案,这些方案的共同点是激进经济改革,但国家经济发展却一筹莫展[4]。国民经济的持续萧条,造成俄罗斯政治危机,出现“双重政权”问题,直到十月事件的结束,俄罗斯才开始恢复政府的有效管理[5]。这种政治危机反过来又影响经济的发展,俄罗斯陷入发展的怪圈。叶利钦的主要精力集中在维持政治稳定、巩固政权和确定国家政权组织形式上,无暇顾及具体外交政策的操作。
这是俄罗斯外交竭力向西方表示俄罗斯是“自己人”的阶段。俄罗斯在中东地区的政策同西方亦步亦趋因而也就不难理解了。
二 20世纪90年代下半期对中东地区的政策
彼得大帝曾经说过:“当俄国可以自由进入印度洋的时候,它就能在全世界建立起自己的军事和政治统治”[6]。基于这种理念,在俄罗斯的对外关系史上,中东地区一直是其南下战略的桥头堡。到了冷战时期,由于战略安全和经济利益的要求,美苏两霸在中东地区曾经展开了全面争夺。历史的惯性预示着,虽然在独立初期俄罗斯外交战略中缺少对中东地区的关注,但结束了同西方“蜜月”关系的俄罗斯必然寻求重返中东。
(一)俄罗斯与西方“蜜月”关系结束后对本国在中东地区利益的重新界定
经济改革的沉痛教训使俄罗斯得出的结论是,套用美国和英国的绝对经济自由主义未必合适[7]。经济上的这种动荡引起政治外交的微妙变化,更关键的是由于没有得到更多的经济援助,同时在地缘政治上又受到北约东扩的挤压,俄罗斯逐渐地但却是明确无误地在所有地区回归它的传统的对外政策,特别是对于那些中东国家,因为在历史上俄罗斯历来在这些国家是有影响力的。鉴于中东国家的潜在的财富和战略重要性,它不希望让这些国家受其他国家的控制。1993年4月30日,《俄罗斯联邦外交政策构想》的出台,反映出俄罗斯“全方位”外交的形成。俄罗斯外交的视野已经由单向度转向覆盖全球的各个地区。能够反映这一时期俄外交全方位特征的一个外交行为就是俄罗斯重返中东。1993年以后,俄罗斯领导人多次强调指出,中东地区是大国在世界多极化过程中确立自身地位的必争之地,俄罗斯在中东地区有着至关重要的战略利益。
具体来看,1993年以后,俄罗斯重返中东地区的战略考虑有3方面:首先,俄罗斯希望通过南下中东,在北约的南翼地区扩大影响,以此来牵制和阻挠北约东扩的战略态势。其次,中东地区的北部国家同独联体南部里海、中亚国家有边界接壤。
俄罗斯在中东的存在将进一步提高独联体南部边界的安全系数。第三,中东地区的石油及其他经济利益不可能不对俄罗斯产生巨大的诱惑力。
(二)对中东事务的有限参与
为了挑战美国在中东地区的主导地位,俄罗斯首先以公正的姿态介入中东和平进程。俄罗斯并不满足于在中东和平进程中只扮演“嘉宾主持”的角色,积极发挥建设性的作用。1994年,俄罗斯积极参与中东的外交活动,俄官员频繁访问中东地区,还邀请巴勒斯坦自治政权主席阿拉法特及以色列总理访问莫斯科。1994年10月,伊科边界事态严重之时,俄外交部长科济列夫前往巴格达斡旋,正式承认了科威特主权以及由联合国划定的伊科边界,使局势缓和下来,避免了一场军事冲突。随后俄总理切尔诺梅尔金访问了沙特阿拉伯、科威特、阿联酋和阿曼4个国家,修补俄与海湾国家的关系,增加俄在海湾地区的影响。叶利钦派出特使波苏瓦柳克于1995年2月上旬走访叙、黎、约、以4国,以向中东国家显示俄罗斯在积极参与中东事务。1995年3月,科济列夫访问中东。俄罗斯打算积极利用政治对话以及“静悄悄的外交方法”,以便向中东和平进程提供必要的动力。在和谈陷入僵局后,俄罗斯多次公开表示支持巴解领导人在和平进程框架内所作的努力,呼吁以色列遵守已经达成的奥斯陆协议。俄罗斯还在政治、经济、文化和科技等领域向巴勒斯坦提供支持。
俄罗斯还把积极发展同美国交恶的国家的关 系,作为挑战美国在中东主导地位的重要手段,同时尽一切可能争取经济实惠。俄罗斯恢复了同叙利亚的传统联系,双方在军事领域进行了广泛合作。俄罗斯成为叙利亚的最大军火供应商。俄罗斯同伊朗在核领域的合作金额巨大。武器交易不只是经济活动,也是一种政治活动。俄罗斯力图保住在中东的武器市场[8]。俄罗斯还积极在伊拉克武器核查危机问题上发挥重要作用,同时也获得了重大的经济利益。俄罗斯对叙利亚、伊朗和伊拉克的支持,从客观上推动了中东地区力量的分化组合,增大了中东国家抵御霸权主义的回旋余地。同时,俄罗斯亦把叙利亚和两伊作为其重返中东的桥头堡。
1996年1月9日,俄罗斯总统叶利钦任命对外情报局局长普里马科夫接替科济列夫任外长。
普里马科夫进一步强调俄罗斯需要奉行独立自主的对外政策。普里马科夫是阿拉伯问题专家和苏联时期《真理报》驻开罗记者,因而1996年以后,俄罗斯对中东地区亦给予了更多重视。
普里马科夫上任之初,俄罗斯在中东面临两个问题。第一,苏联在这个地区的主要影响是依靠经济和军事援助取得的。在1991年以前,叙利亚收到苏联10亿美元,伊拉克、利比亚和也门也是苏联军事和经济“友好条约”的受惠者。但到1996年伊拉克欠俄罗斯大约80亿美元,利比亚欠40亿美元,叙利亚欠20亿美元。俄罗斯希图设法至少收回这些国家欠款中的一部分。1996年年初,俄罗斯重新推迟了伊朗的偿债日期。俄罗斯成为债主,而不是提供援助,这对俄罗斯对这一地区的影响是致命的。第二,1994~1996年第一次车臣战争爆发,俄罗斯由于在车臣同穆斯林分裂主义者交战而失去了它在伊斯兰世界拥有的很多同情。俄罗斯在普通阿拉伯人心中的形象急剧下降。与此密切相连的另外一个问题是俄美关系的发展。由于俄罗斯政府强烈指责沙特阿拉伯等国庇护和支持车臣恐怖主义者,美国认为要维护这些国家的利益[9]。而且,在美国看来,俄罗斯的世界强国要求所一贯依靠的是军事能力[10],美国担心俄罗斯在车臣问题上黩武主义倾向的增长,将导致俄罗斯向民主国家转变的进程变得缓慢[11]。普里马科夫需要付出外交智慧改变这个形象。
为解决上述问题,普里马科夫开始了积极的外交努力,希望恢复在这个地区不断减弱的影响。普里马科夫认为,俄罗斯中东政策的关键是控制损失。俄罗斯首先需要改变阿拉伯国家和以色列的一种看法,即莫斯科已变成了一个无能为力的旁观者。
1996年11月3日,俄罗斯外长普里马科夫在约旦首都结束对中东地区为期一周的访问回国时认为,让俄罗斯国旗出现在中东地区固然重要,但绝非俄罗斯到这里来的惟一目的。普里马科夫在安曼的记者招待会上谈到他此行的成果时强调,俄联邦希望能继续积极发挥自己在中东地区的影响,因为俄罗斯在这里有战略利益。普里马科夫认为,叙利亚、黎巴嫩、埃及、以色列、巴勒斯坦自治领土和约旦都无一例外地欢迎俄罗斯在和平进程遇到困难的时候重返中东地区的主张。他指出,所有这些国家都高度评价了俄罗斯在这一地区作为一个大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以及和平进程的发起国所发挥的作用。俄罗斯在中东地区一贯所发挥的作用是:促进该地区局势的稳定和平衡各方旨在解决冲突所作的努力。同时,普里马科夫也认为,总体来说,俄罗斯在中东和世界舞台上发挥积极作用既有内在的潜力,也有传统,还有作为一个大国所应具备的一切条件,包括军事力量。普里马科夫的这番讲话基本反映了俄罗斯20世纪90年代下半期对中东地区政策的外交心态。简单地讲,就是若无俄罗斯参与,中东难以最终实现和平。
1997年10月,普里马科夫提出了中东和平与安全的12项原则,受到阿拉伯国家的普遍欢迎。俄罗斯重返中东使阿拉伯国家找到了反对美国偏袒以色列、把持中东和平进程的支撑点,许多阿拉伯国家呼吁俄罗斯更多地介入中东和谈。随着俄罗斯在中东地区影响的不断扩大,俄罗斯在中东和平进程中所起的作用也越来越大。
(三)与主要中东国家的经贸关系
俄罗斯想要在中东既发挥一种政治作用,也发挥经济上的作用。在经济领域,这个地区具有重要意义,为俄罗斯的技术、武器及其零部件提供了一个市场。其一,俄罗斯与伊朗的经贸关系。1991~1996年,伊朗购买了30架米格-29战斗机、13架苏-24轰炸机、300辆T-72式坦克、两艘潜艇和若干套防空系统。克林顿总统试图阻止俄罗斯向伊朗出售武器,出售布什尔电站用的核反应堆,作为交换条件承诺在美国设立美俄合资的核企业,并从俄罗斯购买核技术。可是,叶利钦予以拒绝,认为这些合同是俄罗斯在苏联时代签订的,所以俄罗斯有义务履行它们。其二,俄罗斯与伊拉克的经贸关系。俄罗斯和伊拉克的关系一直到1993年才有所改善,这一年俄罗斯宣布萨达姆是“一位明智的国家领导人”。这预示俄罗斯对伊拉克的政策发生大转变。自1994年起,双方开始建立起一种紧密的关系。伊拉克的一位部长萨法·贾瓦德在1994年10月18日宣布,他已同莫斯科就开展旨在实施一些经济项目和开发石油资源的技术性研究达成了协议。而在1994年9月,两国签订了一项“准备在伊拉克1990年8月入侵科威特后对巴格达实行的制裁解除后恢复经济和贸易关系”的协议。在海湾危机期间,俄罗斯不仅通过拒绝参加这场战争来帮助伊拉克,而且在联合国安理会帮助了伊拉克。1994年10月,俄罗斯在联合国安理会表示,如果伊拉克同罗尔夫·埃克乌斯的联合国委员会真诚合作的话,在长期监督开始以后6个月,就可以通过一项解除石油禁运的决定。科济列夫敦促联合国放弃在制裁问题上的“双重标准”。对俄罗斯来说,伊拉克不仅是一个巨大的市场,而且是一个大债务国,它欠俄罗斯的债务多达80亿美元。假如制裁解除,伊拉克就能够偿还这些债务。据俄罗斯专家们说,失去这样一个大贸易伙伴,将使俄罗斯的出口潜力受到限制,特别是在俄罗斯曾经指望的西方的新市场没有开放的时候。1996年前后,俄罗斯和伊拉克还考虑价值约达120亿美元的广泛的贸易和经济项目。其三,俄罗斯与叙利亚的经贸关系。苏联解体前,叙利亚的全部武器装备差不多都是从苏联获得的。
1991年以后,苏联武器装备的供应大约停顿了3年时间,在这段期间里,叙利亚停止偿还它欠俄罗斯的债务,因为它不把新的俄罗斯看作是苏联的合法继承者。1994年叙利亚改变政策,俄罗斯也同意继续提供各种武器及其零部件。提供的武器 包括T-72式坦克、米格-29飞机、地对空导弹和运载武器装备的军用卡车。1996年前后,叙利亚获得的武器中约有90%来自俄罗斯。可见,俄罗斯的中东政策是建立在经济和贸易的基础上的,这是俄罗斯对世界上已经发生的变化具有新的理解,并采取了新的态度[12]。
三 普京时期对中东政策
2000年3月,《俄罗斯外交新构想》出台,强调对外政策理应为内部问题的解决创造条件,保护俄罗斯在世界上的经济利益的任务。时任外交部长的伊万诺夫强调:“在当今历史时期,俄罗斯对外政策首先应‘服务’于内部发展的切身利益,即保证可靠安全,为稳定经济增长尽可能创造良好的条件,提高人民生活水平,巩固国家的统一和完整,加强国家宪法秩序基础,促进公民社会的团结,保卫公民和国外侨民的权利”[13]。
(一)普京外交构想中的中东
根据外交新构想,普京外交遵循国家利益至上,国内目标高于国外目标,突出经济外交,务实风格明显。普京有意识地放弃追求“超级大国”的不切实际的想法,采取最大限度地避免冲突的方针,放弃强硬的外交语言,特别是同那些俄罗斯经济发展所依赖的国家和地区。2000年10月26日,普京在回答法国《费加罗报》记者提问时,阐明了俄罗斯外交的新原则和俄罗斯对中东的政策。
普京表示:“俄罗斯已经改变了自己的对外政策。它不想再在远离自己的地方把自己的意志强加于人。我们仍然准备在民主的基础上参与国际事务,但是我们不想所有冲突都去介入:我们自己的内部问题已经够多了。我们只在两种情况下采取干预行动:或者此事直接与我们有关,或者冲突各方请求俄罗斯帮助他们解决危机。”关于俄罗斯与中东的关系,普京认为:“俄罗斯曾和美国一起启动(中东)和平进程,我们认为加强莫斯科的作用只能带来好处。我们毗邻中东,中东局势关系到我们大家的利益,所以我们不可能袖手旁观。我认为没必要发明新的解决方案,联合国决议早就定下了协议的框架。剩下要做的,而且是难于完成的,就是让这些国际协议得到执行。今天,要求俄罗斯积极参与、重新推动和平进程的呼声越来越高”[14]。
作为俄罗斯传统战略利益区,中东不仅是俄罗斯恢复大国地位的重要舞台,而且对它具有重要的经济意义。经济利益,而不仅仅是传统安全领域中的挑战和威胁成为俄国家利益的重要选择。
在这一外交思想原则下,中东被普京列为重点关注地区。普京上台后,俄罗斯在该地区的活动日趋活跃。俄罗斯努力加强同中东国家的双边合作,特别是经贸和军事合作。普京不顾美国反对,坚持与伊朗发展核能合作,帮助伊朗建造核电站。2000年6月,俄罗斯国防部国际军事合作总局局长伊瓦绍夫访问伊朗,成为近9年来访伊的俄罗斯最高军方人士。访问期间,两国决定有计划地开始军事合作。在2000年年底俄罗斯宣布废止1995年与美国达成的不向伊朗出售军事技术的秘密协议后,2001年3月伊朗总统访问莫斯科,双方签署军火买卖协议。同传统盟友叙利亚的关系也得到加强。俄罗斯考虑恢复对叙利亚的军火供应,其中包括提供先进歼击机、坦克和防空导弹。普京加强与这些国家的关系,还显示了俄国人不顾美国的压力、追求自身利益的独立意志。总之,俄罗斯加强与这些国家关系所体现的利益是:其一,扩大了武器输出,拓宽了工业设备出口市场,追求经济利益;其二,俄罗斯虽然不可能为这些国家而与美国直接对抗,但可以凭借与这些国家的关系,增加在有关国际问题上讨价还价的筹码。正如美国现任国务卿赖斯指出的:“俄罗斯提出了一种不同的挑战。俄罗斯仍然具有大国的许多属性:人口众多,领土广阔,军事潜力巨大。但它的经济衰弱和民族认同问题威胁到它的存在。俄罗斯决心在世界上显示其权力并经常以任意的、威胁美国利益的方式行事”[15]。
除了在中东地区的经济外交外,俄罗斯外交的另外一个特色是,普京把对中东政策看作是俄罗斯在热点地区开展积极外交的一部分,此举仅仅为了显示俄罗斯利益的存在。2000年,巴以关系急转直下,俄罗斯加强斡旋活动。但是,普京务实外交的特点又决定俄罗斯不愿过深卷入中东乱局,因此避免过多地指责以色列,强调冲突双方应采取对应措施结束暴力冲突。2000年9月3日,以色列总理沙龙访问俄罗斯时,普京和卡西亚诺夫总理都表示高度重视加强两国经贸合作关系。10月25日,伊万诺夫在会见来访的以色列前总理内塔尼亚胡时表示,俄罗斯将继续和有关国家一道,积极调解中东危机。伊万诺夫说,俄主张立即停止暴力行为,以巴双方所有政治力量应表现出最大限度的克制和冷静,促使局势正常化并恢复和谈。普京促成巴以领导人直接通话成为俄罗斯中东外交的亮点[16]。2001年4月27日,普京同来访的埃及总统穆巴拉克会谈,讨论中东局势和双边关系问题。双方签署“俄埃友好关系与合作原则”宣言。12月15日,普京致信巴勒斯坦民族权力机构主席阿拉法特,呼吁停止中东地区一切形式的暴力行为,恢复政治对话。2003年4月30日,俄罗斯外交部发表声明,指出“路线图”计划是使中东实现和平的最佳途径。6月4日,俄罗斯外交部发表声明,祝贺在约旦红海港口城市亚喀巴举行的巴勒斯坦、以色列、美国首脑会议取得成果,认为中东和平“路线图”计划正式启动是向中东和平迈出的重要的第一步。6月9日,伊万诺夫同以色列外长沙洛姆会谈,欢迎中东各方在“路线图”计划框架内就推动解决巴以冲突达成协议。总之,展现积极外交姿态也是普京外交绵里藏针的一招。
(二)俄罗斯能源外交与中东石油
需要指出的是,普京时期俄罗斯与中东地区关系的一个新领域是俄罗斯能源外交与中东石油之间的矛盾与合作。这主要是由于普京执政以来俄罗斯外交与经济的发展趋势,以及地缘经济格局的新特点造成的。
首先,能源问题的全球化及政治化趋势,以及俄罗斯能源综合体在世界能源体系中的重大影响力,都使能源因素成为俄罗斯外交活动的基础。众所周知,2003年5月22日俄罗斯政府已经正式批准《2020年前俄罗斯能源战略》。该战略指出,俄罗斯国家能源政策的重要方向是:成为国际能源市场的积极参与者,并与国外投资者在能源开发和利用领域进行合作。俄罗斯对能源政策的具体目标是巩固俄在国际能源市场上的地位,最有效地实现俄能源综合体的出口潜力,提高其国际竞争力;实现能源对外经济活动的非歧视制度,包括许可俄能源公司进入国外能源市场和金融市 场,获取先进的能源工艺技术;在互利条件下,吸收合理规模的外资进入俄能源领域。这些目标都对俄罗斯外交产生了根本影响。可以认为,俄罗斯能源外交从保障国家能源安全的立场出发,在世界各个地区及时有效地捍卫了俄罗斯能源当前和长远的战略利益。能源安全和为之提供外部保障的能源外交是俄罗斯整个国家安全体系中最重要的组成部分。
其次,从俄罗斯自身发展看,俄罗斯经济对国际能源市场行情的依赖过大。能源出口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高达60%~70%,而俄罗斯内部的经济增长动力不足。当前,俄罗斯石油出口收入占政府财政收入的13%~14%,再加上对石油行业的税收以及其他相关行业,石油部门总共为国家财政带来30%~40%的收入。油气产业是俄罗斯最有利可图的产业,也是资金积累的最大源泉。
第三,从全球油气地缘经济格局看,伴随世界油气重心的时空变化,新的油气地缘经济格局已逐步形成。“大中东石油地区”(中东、北非及环里海地区)同俄罗斯的油气在全球油气供应、出口和定价方面相互影响,连成一个从北非马格里布到海湾、里海、俄罗斯西伯利亚及远东地区的巨型带状区域,其油气储量分别占世界总储量的65%和73%,被认为是世界油气的心脏地带。在当前及未来的岁月里,世界油气需求主要来自环绕这一地带外边的两个部分,一是“内需求月牙地带”,主要由东北亚、东南亚、南亚和欧洲大陆组成,英国和日本分属“内需求月形地带”的外围;二是“外需求月牙地带”,主要由北美、南撒哈拉非洲和大洋洲组成。这就是当代世界油气资源地缘政治图[17]。
正是基于以上原因,俄罗斯与中东在石油问题上不可避免存在矛盾与合作。2001年九一一事件后俄罗斯与欧佩克的价格战是这个问题的最好注解。
(三)俄罗斯对中东政策的政治经济意图
20世纪70年代以来的历届美国政府都公开声明,保证石油供应安全是其中东外交的首要目标之一。从大的方面来看,美国对中东的石油外交主要包括两方面的内容。一方面是反卡特尔外交,也就是针对以中东石油输出国为主体的欧佩克的外交。这种外交的基本目标是削弱欧佩克对国际石油市场和价格的控制力,降低其动用石油武器的可能。另一方面是遏制反美势力外交。这种外交的基本目标是通过打击中东地区反美势力,保证美国的石油供应安全。2003年,美国以伊拉克战争为契机进一步调整石油外交。美国发动伊拉克战争的目的之一仍是为了加强对中东石油的控制,同时在很大程度上,也是其中东石油外交的一种调整。这种调整主要体现在:第一,以武力推翻伊拉克现政权,扶植亲美政权,实现通过制裁手段所难以达到的目标。美国还试图以此为突破口,在中东地区推行政治民主化、经济开放和教育等方面的改革,通过输出美国的价值观和政治制度,在该地区培育亲美势力,铲除反美势力产生的土壤,使中东石油进一步掌握在亲美政权手中。第二,由于伊拉克拥有巨大石油资源储量和开发增产潜力,亲美政权的建立、美国公司重返伊拉克石油工业,以及伊拉克石油的大规模开发,将使欧佩克内部的温和势力进一步扩大,使激进势力受到更多的制约。伊拉克战后美国中东石油外交的基本特 点仍是对欧佩克和反美国家进行双重遏制。尽管美国中东石油外交的调整可能遭遇不少阻力,但随着伊拉克战后美国在中东地区势力的膨胀,美国对中东石油的控制力进一步加强[18]。
同西方尤其是美国对中东政策的意图相比较,俄罗斯对中东政策经济色彩利益明显大于政治意图。俄罗斯考虑更多的是在中东的经济利益。以伊拉克问题为例,在2003年伊拉克战争之前,俄罗斯一直反对美国对伊拉克动武。究其根本原因则是俄罗斯维护本国在伊拉克的重大经济利益。俄罗斯是海湾战争以来伊拉克最大的贸易伙伴。据联合国官方统计数字,从1996年年底至2002年7月31日,俄罗斯共向伊拉克出售了41.8亿美元的商品,包括食品、药品和采油设备。
在价值上位居所有其他参与“石油换食品计划”国家之首。俄罗斯在伊拉克石油开采和转手销售中也获利匪浅。与上述现实利益相比,俄罗斯更担心伊拉克石油资源和生产潜能落入美国之手对俄罗斯可能造成的直接和间接损害:一方面,国际油价下降直接影响俄罗斯石油美元收入,并进而影响俄罗斯经济的复兴速度;另一方面,美国一旦掌控伊拉克石油后,对于俄罗斯的石油合作的兴趣将大为减弱。可见,由于俄罗斯国民经济结构对能源出口的依赖,美国对伊战争对俄罗斯的相应利益产生了多方面的消极影响,这使得俄罗斯不得不阻止美国对伊拉克动武,追求其在中东地区的经济利益[19]。
不过,正如叶利钦在1996年《俄罗斯国家安全咨文》中所指出的:美国对俄罗斯的态度具有某种两重性。一方面,美国不希望在世界市场和国际政治中出现一个新的强大竞争对手;另一方面,从长远看,美国应当希望俄罗斯成为一个颇有凝聚力的力量中心,在欧亚大陆起稳定作用。美国和俄罗斯都有强大的核潜力,各地区正在向国际安全发出新的挑战,这就在客观上迫使俄美建立和发展平等的伙伴关系。俄美两国有许多共同的利益,具体表现为反对大规模毁灭性武器的扩散、非法贩毒、国际恐怖活动等。俄美的这种复杂关系在中东问题上亦是如此。所以,尽管俄罗斯和西方尤其是美国在对中东政策的意图上不尽相同,但它们仍然拥有共同利益。这也是为什么伊拉克战争后期直至结束以来,俄美关系又出现缓和,甚至战略性妥协的主要原因。
四 结 论
综上所述,20世纪90年代以来,俄罗斯的中东政策变化的根本点在于从俄罗斯在中东的利益出发制定中东政策。
(一)从经济上看,中东地区是俄罗斯在第三世界政策的优先方面,其原因是俄罗斯的地缘位置和与该地区较为经常的经贸关系。
当前,俄罗斯对中东政策追求经济利益,这客观上为俄罗斯在该地区的实际存在创造了前提条件。与此同时,俄罗斯努力加强自己的政策和调停作用,稳定中东地区局势,其目的在于保持对该地区任何紧张局势进行调解的力量。目前,俄罗斯正在努力成为一个真正的“不可或缺”的伙伴,一个不是因雄厚的军事力量和大国路线,而是因积极的、能带来实惠的经贸合作而受到尊重的伙伴。
(二)从政治上看,对于俄罗斯来说,中东政策的重要性还在于这其中包含了伊斯兰因素。
首先,从政治社会方面看,俄罗斯有1 800万至2 000万穆斯林,占俄罗斯人口的1/7,这些人支持谁,这在很大的程度上决定着俄罗斯的政治与社会稳定。因此俄罗斯有理由根据“伊斯兰因素”在对外政策方面继续同沙特阿拉伯、科威特、伊朗、叙利亚、埃及、伊拉克和利比亚等中东伊斯兰国家建立起密切的经济关系,包括军事技术领域的关系,并制订吸引富有的穆斯林国家对俄罗斯经济投资的战略构想。
其次,从地区安全方面看,正如俄罗斯战略发展中心主任阿纳托利·古舍尔指出的,20世纪70年代末以来,直接威胁俄罗斯南部安全的主要根源开始发生变化,而且这种威胁已相当具体,并具有非常明显的形式。在对俄罗斯的利益、俄罗斯领土完整以及整个南部安全的许多性质不同的威胁中,迫在眉睫威胁之一就是伊斯兰极端主义的消极影响造成的威胁。最近几年,伊斯兰极端主义在俄罗斯南部一些地区的地位加强,对形成社会政治情绪的影响加大。伊斯兰扩张主义对俄罗斯南部边境军事政治形势的消极影响有直接和间接的表现,直接表现是通过激化北高加索的形势,间接表现是通过支持地区性武装冲突和紧张局势的策源地,以及原苏联境外一些穆斯林国家和国际伊斯兰组织在外高加索和中亚的活动。而且所有这些进程都是相互联系的[20]。
第三,从事关俄罗斯发展全局的车臣问题看,其最终解决必须考虑到宗教因素。车臣分离主义的表现之一就是非法武装领导人试图使车臣以独立国家的身份同伊斯兰会议组织的成员国进行官方接触,这种尝试虽然鲜有成效,但是,一方面,位于北高加索地区的俄联邦自治共和国的分离主义倾向可能会加强,另一方面,这些自治共和国将致力于结成某种形式的邦联,结果就会破坏俄罗斯高加索边境地区的安全与稳定。冷战结束以来,由于意识形态的确定性已不复存在,超级大国的控制结束,被完全压制长达几代人时间的各种力量已摆脱束缚,获得了解放。当今世界,民族主义和维护本民族利益的咄咄逼人的言行已成为武装冲突的主要根源。克林顿1994年国家安全战略报告就指出:“取代苏联的新的独立国家正在经历痛苦的经济和政治过渡。在世界范围内,激进的民族主义正在抬头,部族和宗教冲突有上升的趋势”[21]。可以想见,如果俄罗斯这一地区在意识形态领域和政治领域走向伊斯兰化,最终将导致该地区脱离俄罗斯。这显然是俄罗斯不愿意看到和极力避免的。
(三)从外交上看,作为全球最重要战略地区之一的中东,必定受到俄罗斯的密切关注。
作为东半球的中心地带和“五海三洲两洋之地”,中东地区仍是冷战结束后全球最重要的陆、海、空交通枢纽和战略要地。在地缘政治学家的眼 中,中东地区依旧是决定国际地缘政治格局中的一枚“关键棋子”:其一,中东地区仍是最繁忙、最便捷和最经济的运输通道。其二,中东地区仍是具有全球意义的军事战略要地。其三,中东地区仍是全球最重要的能源产地。21世纪初,全世界石油消费量的一半仍将来自中东地区。在这一背景下,控制中东石油,保障自身发展,制约竞争对手成为世界各种战略力量角逐的重要目标。冷战结束后中东地区在世界政治、经济和军事中的地位依然是任何国家和地区都无法替代的。俄罗斯当然不会无视上述与它亦息息相关的战略利益。
总之,由于俄国内政治形势的发展和国际关 系的变化,俄罗斯外交战略进行了3次调整,正如俄罗斯科学院历史研究所所长丘巴良院士指出的,俄罗斯外交可以划分为3个阶段:在第一阶段(1991~1993年),愉悦心理和幻想占主导地位,大谈与西方的友谊,忽视与亚非国家交往;在第二阶段(1993~1999年),俄罗斯从与西方友好关系的幻梦中醒来,意识到美国霸权的危险,并加强与中、印等国的合作;在第三阶段(1999年起),俄罗斯外交更强调实用主义,更为平衡,也更为明确[22]。俄罗斯的中东政策也经历了3个阶段,分别是俄罗斯“一边倒”时期的中东政策、20世纪90年代下半期对中东地区的政策和普京时期对中东政策。
(责任编辑 陆齐华)
[1]本文“中东”是政治地理名词,指西亚和北非的若干国家,主要包括阿富汗、伊朗、伊拉克、土耳其、科威特、沙特阿拉伯、埃及、叙利亚、约旦、黎巴嫩、苏丹、突尼斯、索马里、阿尔及利亚、摩洛哥和毛里塔尼亚等国。
[2]〔俄〕伊·伊万诺夫著,陈凤翔等译:《俄罗斯新外交》,当代世界出版社2002年中文版,第116页。
[3]李静杰、郑羽:《俄罗斯与当代世界》,世界知识出版社1998年版,第400页。
[4]1989~1990年有3个方案,即“雷日科夫-阿尔巴金”、亚辛和沙塔林方案;1990年有沙塔林、亚夫林斯基和亚辛制定的“500天计划”;戈尔巴乔夫未发表的讲话稿(主要作者为盖达尔、费多洛夫和彼得拉科夫);1991年有亚夫林斯基的“机会协议”;萨布洛夫、格朗别尔格的“主权国家互助组织建议(经济改革脚本)”;1992年3月制定“俄罗斯联邦经济改革主要目标”,11月制定“深化经济改革的中期计划”;1993年有经济部计划、俄罗斯联邦政府“部长会议1993~1995年工作计划”
和“发展改革与稳定俄罗斯经济”。См.РеформывРоссии:четыре годаспустя,Октябрь,№42, 1995,с. 22~25.
[5]С.В.Кулешов,Д.А.Аманжолова,О.В.Волобуеви,НациональнаяполитикаРоссии:историяисовременность.Москва,1997г,с. 409.
[6]刘竞:《苏联中东关系史》,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7年版,第280页。
[7]А.Лившиц,Рыночнаяэкономика:путь России,Вопросы Экономики,№2, 1993,с. 43~48.
[8]См.НезависимаяГазета, 12Февраля, 1995.
[9]C. Rice, Campaign 2000: Promoting the National
Interest,Foreign Affairs, January~February, 2000.
[10]R. Pipes, Is Russia Still an Enemy?Foreign Afairs,September~October, 1997.
[11]Z. Brzezinski, Russia Stumbles Toward Reform,The Wall Street Journal,April 7, 1998.
[12]〔英〕康斯坦丁·马特维耶夫:《俄罗斯新的中东政策的方向》,载〔英〕《中东问题》1996年1月号。
[13]前引书:《俄罗斯新外交》,第7页。
[14]新华社巴黎2000年10月26日电。
[15]C. Rice, Campaign 2000: Promoting the National Interest,Foreign Affairs, January~February, 2000.
[16]М.Беленькая,А.Правов,ПутинзаставилАрафатаи Баракапоговоритьдругсдругом,НезависимаяГазета, 25Ноября,2000.
[17]顾芸芸:《海湾地区地缘政治中的能源因素》,载《阿拉伯世界》2004年第3期。
[18]杨光:《美国的中东石油外交》,载《国际经济评论》,2003年第5~6期。
[19]郑羽:《美伊之战影响俄罗斯经济的复兴速度》,载《中国经营报》2003年2月24日。
[20]См.МеждународнаяЖизнь,№9, 1997.
[21]T. W. Lippman, Ethnic Strife Succeeds Cold War' s Ideological Conflict,The Washington Post, December 18, 1994.
[22]А.Чубарьян,ДесятилетиевнешнейполитикиРоссии,Международнаяжизнь, No. 6/ 2001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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