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提要】　俄格冲突是近年来俄罗斯地缘政治突围的继续和延伸。这次冲突对相关国家之间的关系有重大影响,同时也使格鲁吉亚的国内局势发生了重大变化。

　　目前阿布哈兹和南奥塞梯面临重新确定身份的问题,这两个地区不会并入俄罗斯,但是它们与阿扎尔一样会继续远离格鲁吉亚。格鲁吉亚加入北约和欧盟的希望更加渺茫,萨卡什维利政府也有倒台的危险。不过冲突后这一年来,外高加索地区进入了一个相对稳定的时期。

　　【关键词】　俄罗斯　格鲁吉亚　俄格冲突

　　【作者简介】　杨恕,1947年生,兰州大学中亚研究所所长、教授、博士生导师;张会丽,1984年生,兰州大学中亚研究所研究生。(兰州　730000)

　　一　俄格冲突后格鲁吉亚的地缘政治形势

　　(一)阿布哈兹和南奥塞梯

　　俄格战后,南奥塞梯和阿布哈兹地区的难民增加了50 000人[1]。目前这两个地区面临重新定位的问题。从国内方面来说,它们不是主权国家。

　　根据1933年蒙特维多国家权利义务公约,主权国家是指具有固定的领土,永久的人口,有效的政府,有与他国交往能力的国家,它拥有对内最高统治权和对外最高独立代表权。南奥塞梯和阿布哈兹显然不符合这些标准。从国际方面来说,虽然南奥塞梯和阿布哈兹已宣布独立,但除俄罗斯、尼加拉瓜和委内瑞拉之外,再没有国家承认它们。

　　它们离一个正常国家还有很大距离,所以我们暂且称它们为“无公认独立非国家行为体”。从历史上看,这两个地区的独立与原苏联宪法有很大关系。苏联1924年、1936年、1977年宪法都规定每一个加盟共和国都是主权国家,并且有保留自由退出苏联的权利,但是每一部宪法都没有对各加盟共和国下属的自治地区的权利作出相应的规定。而格鲁吉亚1925年宪法却有关于其内部自治地区的规定,并且还宣布阿布哈兹是一个主权国家[2]。这就造成苏联解体时,南奥塞梯与阿布哈兹同格一样都寻求独立,即格寻求脱离苏联,而南奥塞梯和阿布哈兹则寻求脱离格。2009年8月5日,南奥塞梯当局封锁了与格内地的行政边界,禁止一切车辆和行人穿越,并称此举旨在防范进一步采取挑衅行动。8月17日,格以非法越境和违反格关于进入阿布哈兹地区的领土规定为由,扣留了由土耳其开往阿布哈兹的船只,阿布哈兹对此反应强烈。9月2日,阿布哈兹领导人下令摧毁任何进入阿布哈兹水域的格船只。南阿两地与格的关系不断恶化。

　　目前这两个地区在经济上还不能独立,依附性很强,尤其是南奥塞梯。有人指出,阿布哈兹与南奥塞梯不同,阿布哈兹的人口多,以它的能源和旅游潜力,能够成为一个自行发展的小国。而南奥塞梯人口少,居内陆而多山,除非法经济和走私之外没有真正的经济发展能力[3]。例如,2002年南奥塞梯的GDP只有1.5千万美元(人均250美元),2006年其超过60%的预算收入直接来自俄政府[4]。目前这两个地区只得到了三个国家的承认,援助也主要来自于俄,俄会不会对这两个地区的经济长期埋单还是一个未知数。可以认为,这两个地区不可能独立进行国际活动或参与国际组织,俄也没有能力强迫其他国家或国际组织与之打交道。南奥塞梯和阿布哈兹都曾表示希望加入俄白联盟,但这是不可能的。

　　(二)阿扎尔

　　阿扎尔是格鲁吉亚的一个自治共和国,位于格的西南角,南与土耳其接壤,西临黑海,东面和北面毗邻格本土,是著名的旅游胜地,其首府巴统是黑海重要港口。阿扎尔不仅是格通往土耳其的主要门户,还是里海石油进入国际市场的过境通道,地理位置十分优越,巴库—第比利斯—苏普萨石油管线就穿过阿扎尔。虽然阿扎尔没有像阿布哈兹和南奥塞梯那样一直寻求独立,但它一直保持着高度自治,根本不受格中央政府控制。阿巴希泽统治时期,巴统地区的人民不说格鲁吉亚语,新闻、报纸也只用阿扎尔语和俄语,可以说从文化上已经脱离格。另外,阿扎尔不仅组建了一支1 500人的地方武装,还利用截留中央政府税收的方法实现了经济独立,俨然是一个自给自足的国家。更值得一提的是,早在萨卡什维利第一次当选时,阿巴希泽领导下的阿扎尔就拒绝承认萨卡什维利新政权,阿扎尔与格中央政府的关系也曾因此一度非常紧张。

　　(三)格鲁吉亚

　　阿布哈兹面积约8 400平方公里,人口21.5万,南奥塞梯面积为3 900平方公里,人口7.2万,阿扎尔面积约3 000平方公里,人口37.6万,这三个地区的面积占格总面积的近22%,人口占格总人口的14.2%。也就是说,格鲁吉亚已经失去了对1/5人口和1/7领土的管辖。阿扎尔是格西南部的重镇,控制着巴统和苏普萨两个重要港口及格海岸线的大部分;阿布哈兹位于黑海之滨,是格重要的工业基地和出海口;南奥塞梯离格首都第比利斯只有几十公里,已深入到格的腹地,显然这三个地区的地缘政治地位都非常重要。俄格冲突后,阿扎尔仍是准独立的“天堂小国”,而阿布哈兹和南奥塞梯两地却完全脱离格。2008年俄与阿布哈兹和南奥塞梯建立了外交关系,并签署了友好互助合作条约。友好互助条约的签订无疑表明俄决定长期支持这两个地区的独立行动。

　　2009年4月30日,俄分别与阿布哈兹和南奥塞梯签署了共同保卫边界协议。协议规定,俄将帮助这两个地区培养边防军人和组建边防巡逻机构。7月13日,梅德韦杰夫访问南奥塞梯时表示俄将帮助南奥塞梯振兴经济,改善社会条件,并加强双方在军事防务领域的合作。8月5日,俄外交部副部长格里戈里·卡拉辛表示,2009年年底前,俄驻阿布哈兹和南奥塞梯的边防军总数将从目前的约1 800人增至约3 000人。随后,在8月12日和13日,普京分别访问了南阿两地。普京在访问阿布哈兹时与其签署了社会经济发展援助协议,还表示,在未来的两年中俄将为阿布哈兹提供约3.5亿美元的资助用于阿布哈兹的通信、交通、卫生以及教育等基础设施建设,将投资大约4.65亿美元,用于完善俄军驻阿布哈兹的军事设施[5]。9月15日俄又与南奥塞梯和阿布哈兹签署了有效期为49年的军事合作协议,根据协议俄将在这两个地区建立军事基地,实际上是提高原有俄军事基地的水平。9月16日,针对格扣留开往阿布哈兹船只的事件,俄海岸警卫队对格发出警告,如果格船只“入侵”阿布哈兹,俄就对其进行拦截。而且俄联邦安全总局边防局副局长叶夫根尼·因钦透露,俄联邦安全总局边防局海岸警卫队将与阿布哈兹边防人员联合保障途径阿布哈兹水域船只的安全,以使其免遭格扣留[6]。自9月21日起,俄海岸警卫队已开始在阿布哈兹海域巡逻。从以上这些情况可以看出俄对这两个地区的影响会继续下去。俄一直把格视为其传统势力范围,如果格再有“不良”举动,俄可能会再次动武,而格的另一个自治共和国———阿扎尔则可能成为俄下一步要利用的战略资产。如果阿扎尔再从格分离出去的话,那么这三个地区将直接对格形成分割、包围和钳制之势。这一局面一旦出现,高加索地区的地缘政治形势将大大改观。巴库—第比利斯—杰伊汉石油管线的设计者费尽心思,就是为了使管道完全绕开俄罗斯,正如俄联合金融集团研究所负责人斯蒂芬·奥沙利所说:“美国能源政策的主要宗旨之一是防止中亚和外高加索地区 依靠俄罗斯,不仅使它们在政治上独立,还要使它们在经济上独立”[7]。而一旦格遭到肢解,这一管线将完全处于俄的控制范围之内。很显然,这种情况对欧盟的能源安全也是一种威胁。

　　自2008年8月,在格本土(除分裂出去的两地)有127 000人———近乎格人口的2.7%,移出了格[8]。目前,格的运输业和商业已被扰乱,作为一个投资场所的吸引力已被破坏[9]。哈萨克斯坦已经撤销在格的两项重大投资项目,即一座10亿美元的炼油厂和一个大型的谷物码头[10]。2009年7月12日,萨卡什维利在会见在境外从业的金融和商业界代表时说,全球金融危机和反对派的游行集会使数万人失去工作岗位。商人和投资者都担心格政府会陷入瘫痪,国内将爆发内战。因此,格失去了吸引数亿美元投资的机会[11]。面对这样的情况,很难判断,西方国家除了“扶贫救灾”式的援助之外,会不会以大量投资的方式帮助格恢复经济。俄格冲突后,格已成为一个领土很不完整的“非正常治理国家”。为解决俄格冲突后遗留的安全和人道主义问题,从2008年10月,联合国、欧盟和欧安组织就开始主持召开格鲁吉亚国际会议,但是至今第六轮会议已经结束,参会方仍没有达成任何共识。今后格应该不会再次主动挑起军事冲突,2009年8月3日,萨卡什维利也曾作出过此种表示,但俄格关系已经进入了一个“没有战争没有和平”的阶段,双方关系的改善暂时还看不到前景。

　　二　俄格冲突对国家间关系的影响

　　(一)俄美关系

　　俄格冲突预示着美国用以挤压俄战略空间的颜色革命原则和人权原则已经失灵,俄格战争之后,俄美关系随着俄格关系的恶化而降温。2008年8月,美波签署在波兰部署美国反导系统的官方协议,根据协议,2011~2013年美将在离俄西大门约185公里的波兰地区部署10个导弹拦截装置。尽管美坚持说此举是为了防范伊朗等国,但俄认为美在距俄如此近的地方部署反导系统严 重威胁了俄的安全[12]。2008年11月5日,俄总统梅德韦杰夫向国会两院发表首次国情咨文,决定在加里宁格勒州部署“伊斯坎德尔”导弹和无线电压制性干扰设施,以应对美在波兰部署的反导系统[13]。加里宁格勒州不仅是俄的海军基地和俄的海舰队司令部所在地,而且其南部与波兰接壤。

　　尽管美俄的举动使两国关系更加紧张,但两国的共同利益大于冲突,双方关系不会进一步恶化。

　　美在反恐,能源以及防止核扩散等多个涉及国家安全与稳定的重大问题上还需俄的支持。而俄在振兴国内经济,加入世贸组织等方面也离不开美。

　　虽然俄格冲突严重影响了俄美关系,但是目前双方都在努力改善。2009年7月6日,美总统奥巴马访俄,双方在削减进攻性战略武器问题、核领域合作以及阿富汗问题等方面达成共识,签署了四份文件,发表了两个声明和一份行动计划,并决定建立负责指导和协调两国各领域合作的双边合作发展委员会。尽管目前俄美依然在反导问题上意见不一,但是2009年9月17日,美总统奥巴马已宣布放弃在波兰和捷克部署导弹防御系统的计划,而这也正是俄所希望的。由此可见俄美关系不会一直冷下去。但是话说回来,俄美关系的重启并非易事,因为双方在格鲁吉亚问题上依旧是死对头。2009年9月1日,格国防部表示,目前美国已经恢复因俄格冲突而暂停的培训格军人的活动。9月23日,俄《独立报》称,美将于2010年出台在格境内部署军事基地的方案,并且预计此计划将于2015年前完成(在此计划中2.5万美方官兵将进驻格)[14]。而此类事情都是俄极为反对的。看来,在相当长的时间里俄美关系将依旧是对抗与合作并存。

　　(二)俄与北约、欧盟的关系

　　早在北约轰炸南联盟时,俄国家杜马国防委员会副主席阿列克谢·阿尔巴托夫就对北约蔑视俄而感到怒不可遏,指出北约应“被视为最主要的外部威胁”[15]。俄格冲突之后,北约各成员国召开紧急会议就俄格冲突进行磋商,打算采取一致行动,冻结北约成员国与俄之间的关系。北约秘书长夏侯雅伯还表示,北约将继续东扩,俄将无法阻止格鲁吉亚加入北约。俄也毫不示弱,2009年2月4日,独联体集体安全条约组织特别峰会宣布建立1.5万人的集体快速反应部队,梅德韦杰夫表示,这支快速反应部队规模强大,配备了最先进的装备,作战能力不次于北约武装力量[16]。很显然,俄希望通过强化集体安全条约组织的军事安全功能阻止北约东扩。2009年5月,北约在格的联合军事演习又激怒俄,双方互相驱逐外交官,关系再度紧张。但即便是这样,双方关系也不会最终破裂,因为在北约军演前,俄罗斯—北约理事会大使级会议依然在召开。这正如罗戈津所说的:“无论俄罗斯还是西方,都不打算‘砸碎花盆’,把我们所有共同的工作成果全盘否定。”[17]欧盟的表现不如北约激烈,直到俄宣布承认阿布哈兹和南奥塞梯独立以后欧盟才对俄进行谴责。为解决俄格纠纷,自2009年10月份开始,欧盟就与欧安组织和联合国一起主持格鲁吉亚国际会议,可以说俄格冲突之后,欧盟一直扮演着调停人的角色。其实欧盟内部要求对俄采取强硬态度的主要是新成员国,老欧洲国家则希望继续与俄保持密切接触。欧盟国家每年消耗的石油和天然气中,分别有26%和29%要从俄罗斯进口,正是这个能源掣肘让欧盟一直小心谨慎地处理与俄的关系。为了摆脱对俄能源的依赖,欧盟已经加快纳布科天然气管道的建设,管道建成后,每年可把310亿立方米产自里海沿岸阿塞拜疆、土库曼斯坦、伊朗等国的天然气输送至欧洲。反过来看,欧盟也是俄最大的能源市场,俄格冲突后,尽管普京在远东地区视察穿过西伯利亚至亚太地区的输油管道项目的举动,被俄媒体认为是俄在向欧盟发出警告:俄也能找到替代能源出口市场[18],但是俄并没有表示要中断对欧的能源供应。为了应对欧盟的“纳布科计划”,俄已经与塞尔维亚签署了能源合作协议,根据协议,俄将铺设一条途经塞尔维亚的“南溪”输气管道支线。这条管线经过保加利亚、塞尔维亚、匈牙利和希腊等国,最后将俄西伯利亚的天然气输送到西欧,年输气量为300亿立方米。这个协议实施后将使塞尔维亚成为俄向南部欧洲输送天然气的“集散中心”,俄将扩大对欧洲的能源出口。看来双方在寻找摆脱对方的新道路的同时都在试图维护能源友谊。能源纽带会给俄与欧盟带来缓和气氛,但是欧盟不会因此就承认南奥塞梯和阿布哈兹的独立,因为这两个地区与土耳其族人建立的北塞浦路斯土耳其共和国的情况比较相似。承认这两个地区的独立会刺激塞浦路斯境内的土耳其族人,而这又会进一步加剧土耳其和希腊在塞浦路斯问题上的矛盾,显然这种情况会损害欧洲的稳定。鉴于这种隐患的存在,欧盟是不可能承认这两个地区的独立地位的。

　　9月30日,欧盟公布了俄格战争责任报告,这份报告进一步明确了欧盟的态度。报告认为2008年格对南奥塞梯发动军事打击是不正当的,而俄反击格的军事进攻是合法的,但之后俄的很多军事行动都超出了合理的限度,对于这场战争来说,俄格双方都有责任[19]。

　　(三)俄与独联体的关系

　　俄格冲突后,独联体的其他国家包括那几个与格交好的古阿姆国家都拒绝发表支持格的正式 声明,显然它们都意识到了与俄交恶的代价。先拿摩尔多瓦来说,它也有一块实际上已经脱离本土的“飞地”———德涅斯特河沿岸地区,这一地区一直受俄军队保护,俄格冲突后,摩尔多瓦十分担心重蹈格的覆辙。相对于其他独联体国家,乌克兰对俄的依赖更大,俄是乌克兰产品的大市场,而且在石油、天然气和浓缩铀方面乌克兰几乎完全依靠俄。尽管乌克兰也为自己的东—西选择而苦恼,但事实上它将不得不像其他的欧洲国家一样与俄保持合理的关系[20]。原本打算在2009年5月与北约一起在格进行联合军演的独联体国家哈 萨克斯坦、摩尔多瓦和亚美尼亚最后都退出军演。

　　可见俄格战争确实在独联体内起到了敲山震虎之效。俄格冲突后,俄主张建立的独联体快速反应部队可以承担起在该地区反击外来侵略、执行反恐、打击贩毒和应对地区紧急情况等多项任务,这对防止独联体国家以种种借口依赖北约向西方靠拢将起到积极作用。另外,俄也开始在经济上聚拢独联体国家,其倡导在欧亚经济共同体内设立百亿美元投资基金,自己率先出资75亿美元,再给白俄罗斯和吉尔吉斯斯坦各20亿美元,给亚美尼亚10亿美元[21]。另外,2009年6月22日,普京会见访俄的摩尔多瓦总统沃罗宁时表示,俄将为摩尔多瓦提供5亿美元的国家贷款用于落实摩方的投资项目[22]。俄格冲突的威慑作用,快速反应部队的建立以及俄经济手段的实施会进一步捍卫俄在独联体内的地位。

　　三　格鲁吉亚局势的走向

　　(一)格加入欧盟和北约不可能

　　格1992年3月24日加入欧安会,1996年6月正式申请加入欧盟,1999年4月加入欧洲委员会,可以说自独立以来,格鲁吉亚加入欧盟的步伐没有停止过。但是欧盟一直以格的法律基础不符合欧洲标准为由拒绝接纳格。为协助格改革,2003年5月2日欧盟还特地为其制定了《刑法》和《刑法中的经济犯罪》两个计划。

　　格自独立以来与北约的关系一直十分密切,加入北约是谢瓦尔德纳泽和萨卡什维利两代领导人的梦想。尽管早在1992年5月15日格就被接纳为北大西洋合作委员会成员,1999年6月又被接收为北约议会联盟大会联系国,2002年11月22日也正式申请加入北约,但是格一直好梦未圆。

　　格一直在积极争取,欧盟和北约也不乏热情,但是俄格战争后,格入盟入约的希望更渺茫了。

　　原因主要有以下几点:

　　第一,目前,格的情况不符合入约和入盟的标准。俄格战争以后,南奥塞梯和阿布哈兹已经独立出去,格的国内冲突问题已经恶化成国家分裂问题。尽管俄格战争前,有些国家曾为国内问题 没有解决的西班牙已经加入北约欧盟而格却迟迟未被两组织接纳叫屈,但俄格战争后,格的情况与西班牙的情况已明显不同,西班牙的巴斯克民族分裂组织“埃塔”是恐怖组织,而且巴斯克并未独立。而格的分裂势力则是自格鲁吉亚独立以来就一直存在,并且现在又与本土脱离。在这样的情况下,北约和欧盟将更有理由拒绝格。2008年12月3日的北约外长会议拒绝格加入其成员国行动计划就是例证。

　　第二,俄不允许格加入北约和欧盟。2002年4月,普京提出建立“稳定弧线”的构想,即俄要充分利用北约、独联体集体安全组织和上海合作组织的关系,力争在俄的西、南、东三个战略方向建立一条和平、稳定的地带。“稳定弧线”构想可以概括为“一点、两洋、三段、四中心”,“一点”是指以俄南部地区为支点,“两洋”是指从太平洋到大西洋,“三段”的东段是指包括中国在内的上海合作组织,中段是指俄所主导的包括中亚和外高加索地区的集体安全条约组织,西段是指俄与北约的“20国机制”,“四个中心”指的是这个“稳定弧线”中所包括的中、俄、美、欧四大力量中心。经过分析不难看出,这一稳定弧线能够给俄创造一定的缓冲空间,可以使俄从欧洲到亚洲的周边地区成为一个稳定的、不受干扰的、有利于俄经济建设和 国内发展的周边环境,而北约与欧盟的东扩则基本上打破了普京建立“稳定弧线”的梦想。俄绝不会容忍这样的事态发展下去,俄格战争已经证明了一切。

　　第三,北约欧盟的部分成员国怕与俄交恶。

　　近代以来老欧洲国家除了德国和芬兰之外,没有国家与俄有过冲突,他们对格入盟入约的态度不是很鲜明,真正力挺格的是美国和新欧洲国家。

　　老欧洲国家都明白,它们在能源、全球安全以及经济合作方面还离不开俄,而且格本身也不是标准的欧洲国家,所以它们不想因促使格加入北约欧盟而得罪俄。就拿2009年5月份北约在格的军事演习来说,德国是持反对意见的,德国政府指出,北约在格进行联合军演会使俄与北约的关系进一步恶化,是不合时宜的[23]。另外,格不能加入欧盟北约的事实表明:加剧格内部冲突可以使格不能加入欧盟和北约,同样这种方法也适用于乌克兰,而且对于俄罗斯来说,这种方法简单易行。

　　(二)南奥塞梯和阿布哈兹的目标都难以实现南奥塞梯的目的是与俄境内的北奥塞梯合并,成为俄的一部分。尽管南奥塞梯境内很多人有俄罗斯护照,2007年12月杜马选举时,俄还曾在此地开放投票站,允许持有俄罗斯护照的人参与杜马选举,但那只是俄在科索沃问题上对抗西方的一个策略[24]。目前这个地区并入俄仍有困难,因为支持一国分裂势力属于对一国内政的干涉,把本属于别国的领土纳入自己的版图属于对一国领土主权的侵犯,这是过时的殖民主义做法。

　　苏东剧变,增加了20多个国家,没有一个国家兼并过别国的领土。如果俄把南奥塞梯纳入版图,俄会重新背上“大国沙文主义”的恶名,肯定会受到国际社会的谴责。除此之外,这样的行为会在后苏联地区造成不良影响,俄杀鸡儆猴的效果会适得其反。

　　阿布哈兹与南奥塞梯的目的有所不同。1999年以前,阿布哈兹的主流看法是要在阿布哈兹与格之间建立自由联系邦的关系,1999年之后,阿布哈兹希望自己变成俄的自由联系邦,就像马绍尔群岛共和国与美国的关系一样[25]。这种自由联系邦的地位会给阿布哈兹以国际主权及单方面分离的权利[26]。阿布哈兹境内很多人具有俄罗斯国籍的事实确实为俄介入冲突提供了很好的借口,但是从长远来看,阿布哈兹的最终目标很难实现。

　　因为阿布哈兹的情况与马绍尔群岛共和国不一样。二战前马绍尔群岛一直是别国的殖民地,二战后又由联合国托管(1947年被联合国交由美国进行管理),直到1990年12月22日,联合国才通过决议结束其托管地位。更重要的是1986年马绍尔共和国成立之后已经得到了国际社会的普遍 承认。而阿布哈兹自被划入格版图之后就一直由格进行管辖,虽然目前其已经宣布独立,但是承认其独立地位的也只有三个国家。阿布哈兹与马绍尔群岛在历史与现实问题上的不同很难让国际社会接受其成为俄的自由联系邦。

　　另外,科索沃战争时,俄曾打着反对国家分裂的旗号支持塞尔维亚,现在如果俄把南奥塞梯纳入版图,并接受阿布哈兹成为其自由联系邦,那么俄的行为路线将是其原来政策的反面,在对待国家分裂问题上,它等于与欧盟一样推行了双重原则,这不仅会直接刺激车臣分裂势力,而且也不利于国际社会对其政策进行判断。俄之所以态度这么强硬,主要是想以这两个地区为筹码要挟西方势力,守护自己的战略空间,并没有真正想借战争的胜利吞并南奥塞梯或把阿布哈兹变为自己的自由联系邦。俄已经做出了秘密的和公开的声明,俄没打算吸纳阿布哈兹和南奥塞梯[27]。2009年8月4日,俄罗斯驻南奥塞梯共和国大使德米特里·梅多耶夫还表示,南奥塞梯是被承认的独立的国家,并拥有自己的宪法、议会和横向与纵向权力机构,它将继续建设独立的国家,没有打算加入俄罗斯联邦[28]。

　　(三)阿扎尔将棋落何处

　　阿扎尔虽与格中央政府不和,但与俄一直交好。阿扎尔不但与俄签订了简化签证制度的协议,而且其境内有俄驻军。俄格战争后,一些情况发生变化,继续像以前那样借助大国(俄)而不成为大国的一部分,还是转而做一个平衡西方与俄罗斯的缓冲国是阿扎尔面临的一个问题。不过阿扎尔很可能会选择继续仰仗俄发展自己,这是因为:首先,阿扎尔境内有许多俄罗斯族人,他们对俄有民族亲近感,俄一直为阿扎尔提供庇护,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因为这个因素。为了应对这一地区形势的变化,俄早已在格的邻国亚美尼亚部署了先进的米格29战斗机和防空导弹[29]。其次,鉴于格亲西方的后果,阿扎尔不会做此选择。格位于原苏联外高加索中西部,北与俄接壤,是一个自然资源比较贫乏的国家,国内大多数人信仰东正教,官方语言虽是格鲁吉亚语,但多数居民通晓俄语。

　　在经济上格对俄的能源资源有很大的依赖性,在文化上与俄有不少相似性。实际上,格完全可以做一个既近俄罗斯又亲西方的缓冲国,这样它就可以左右逢源利益双收,但是格政府偏偏选择一条亲美反俄的道路。实际上,从历史、文化、地缘、经济各方面讲,格都缺乏做出这种选择的基础,而它这样做的后果就是俄格战争的爆发,这应该是一个教训。对于俄来说阿扎尔非常重要,如果说南奥塞梯和阿布哈兹是其用来与西方争夺战略空间的第一个筹码的话,那么阿扎尔将是第二个,所以俄会进一步密切与阿扎尔的关系。今后阿扎尔会继续保持准独立姿态,其独立行动甚至会更明显。

　　(四)格鲁吉亚的国内局势

　　萨卡什维利上台后推行“西倒政策”,把加入北约、欧盟而脱离俄的控制作为自己的执政目标之一,尤其重视与美国发展双边关系。上台后他不仅提出要保证格的国家安全和领土完整,保持国内经济持续发展,力争提高人民的福利待遇,还树立了“没有贫困的格鲁吉亚”这样的目标,提出要使格的GDP达到300亿美元,每个格鲁吉亚家庭收入平均增加3倍以上[30]。但是,萨卡什维利执政期间,格仍在入盟入约的道路上颠簸,国内本已存在的领土问题非但没有解决,而且更为严重了。在经济方面,尽管萨卡什维利上台时提出了一系列解决经济问题的措施,但国内经济仍不景气。近几年,格国内物价飞涨,主要社会服务(气、电等)费用成倍增长,社会底层人民生活艰辛。残疾人每月补贴只有24美元,退休人员提高退休金后也只有28美元,而政府官员的月工资高达数千拉里。格的失业问题也很严重,失业人数约30万,1/3(约为100万)的居民生活在贫困线以下。

　　另外,萨卡什维利在国内推行不正当的民族政策,关闭了国内40多所阿塞拜疆语学校,使格境内1/5的阿塞拜疆人在政府机构、文化、教育等领域 受到排挤。这些情况直接导致格境内一些人的不满情绪高涨,萨卡什维利的支持率也下降不少。

　　2004年,萨卡什维利是以95%的支持率当选为总统的,而在2008年的竞选中他的支持率仅剩53.47%[31]。

　　俄格战争后,伤痕累累的格鲁吉亚使其人民进一步认识到,萨卡什维利政府向西方一边倒的外交政策非但救不了格鲁吉亚,甚至还可能将其推向深渊。俄格战争之后,格反对派就一直抗议,要求提前进行总统选举。前议长布尔加纳泽指出,第比利斯当局在内外政策上犯下的错误是灾难性的,当前唯一的出路是利用宪法允许的方式更换萨卡什维利政府,为此需要提前进行选举[32]。

　　2009年5月26日(格鲁吉亚独立日),格反对派还从全国各地召集数万人在第比利斯举行了自2008年8月格俄冲突爆发以来规模最大、持续时间最长的抗议活动。在国外,对于俄来说,这次冲突的目的不只是消除“玫瑰革命”,它还包括削弱萨卡什维利政府,削弱格国内的政治支持,最终推进格的制度转型[33]。让萨卡什维利政府倒台是俄军事行动的政治目标之一,所以俄会大力支持格鲁吉亚境内的反对派。萨卡什维利也曾表示他有文件证明俄罗斯的金融寡头一直在资金上支持格反对派[34]。而西方国家对格主要采取的是“钝刀子割肉”的方法,即不采取直接的军事挑衅,静悄悄地加强其在格的存在,加快这个国家进入北约势力范围的进程[35]。2009年4月初,上万人示威游行要求总统辞职的事情发生之后,一些西方国家与格鲁吉亚的关系出现了微妙的变化,法国一个官方代表团还推迟了对格的访问。西方国家的态度令萨卡什维利对西方朋友很失望[36]。显然他已陷入了一个难解的困境:在战争失败后继续与俄对抗不仅没有能力,而且会招致西方国家的反对;改变政策放弃与俄对抗又会引起国内民族主义的强烈反对,民族主义只允许他获得胜利而不同情他的失败。另外,战争加剧了国内经济形势的恶化,但西方国家正陷入金融危机的困境,加之顾虑俄的反对,短时期内不可能对格采取大规模的经济援助。这样一来,格的经济状况会继续恶化,人民生活水平也就继续下降,民众反对萨卡什维利的呼声会更高。

　　四　结　语

　　纵观俄格战争,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俄都是胜利者,而丢分最多的无疑是格。这场战争是俄试图改变过去所建立的欧洲安全架构的最新表现,是俄实现其地缘政治突围的一个典型案例,它使俄打破了美国“以格制俄”的战略意图。国力衰落的时候,俄无法对外施加较大影响,例如,北约发动科索沃战争时,俄虽然感到压力很大,但由于当时其实力有限,并没有发挥有效作用。但随着北约欧盟东扩所造成的压力的增大,实力逐渐恢复的俄已经有能力进行地缘政治突围了。由于地理、历史、民族等因素的存在,俄对其周边国家更能施加影响。俄能够发动格鲁吉亚战争说明俄的地缘政治态势已经发生了一定的变化,开始由“守”转向“攻”。其实通过以上的分析可以看出,发生在格境内的战争反映的完全是大国之间的较量,最终决定小国命运的还是大国。俄格战争后的一年内,联合国、欧盟和欧安组织也都在力促冲突双方矛盾的解决,目前相关各方的目标仍有很大距离,这从过去的六轮格鲁吉亚国际会议和五轮外高加索冲突避免机制会谈都无任何成果就可以看出。但是既然各方都愿意坐下来谈判,那就表明各方都在克制自己的行为,都不愿再进行军事对抗。今后外高加索地区会进入一个相对稳定的时期。

　　(责任编辑　陆齐华)

[1]Jon.E. Chicky, The Russian- Georgian War: Political and Military Implications for U.S.Policy, Central Asia-Cauca-sus Institute & Silk Road Studies Program?A Joint Transatlan-tic Research and Policy Center, February 2009,p7.
[2]布鲁诺·考彼尔特斯等著,宋新宁译:《欧洲化与冲突解决:关于欧洲边缘地带的个案研究》,法律出版社2006年版,第195页。
[3]House of lords,European Union Committee,3rd Report of Session 2008-9,《After Georgia The EU and Russia:Follow-Up Report》.
[4]http://wiki.idebate.org/index.php/Debate:South_Os-setia_independence.《Debate:South Ossetia independence》.
[5]http://news.xinhuanet.com/world/2009-08/13/con-tent_11872017.htm.《俄罗斯与阿布哈兹签署援助协议》。
[6]http://www. chinadaily. com. cn/hqgj/2009 - 09/15/content_8695462.htm.霍默静:《俄方称格方船只进入阿布哈兹将被扣留》。
[7]路透社1999年11月12日电,新闻分析:“俄罗斯担心美国抢走里海石油”。转引自王鸣野《美国的欧亚战略与中南亚五国》,新疆人民出版社2003年版,第19页。
[8]Sipri Policy Brief,November 2008,《South Ossetia andAbkhazia:placing the conflict in context》.
[9]Jon.E. Chicky, The Russian- Georgian War: Political and Military Implications for U.S.Policy, Central Asia-Cauca-sus Institute & Silk Road Studies Program?A Joint Transatlan-tic Research and Policy Center, February 2009,p7.
[10]www.asianews.it/index.php? l=en&art=13307&geo=3&theme=1&size=A.
[11]http://news.xinhuanet.com/world/2009-07/13/con-tent_11703314.htm.《格鲁吉亚总统说国内局势趋于稳定》。
[12]http://cq. people. com. cn/NewsCenter/20080821075658.html.《美国在波兰部署反导系统瞄准俄罗斯大门》。
[13]http://news.xinhuanet.com/world/2008-11/05/con-tent_10313475_1.htm.卢敬利、刘洋、高帆:《梅德韦杰夫首次发表国情咨文》。
[14]http://www. china. com. cn/news/txt/2009 - 09/24/content_18588898.htm.《美国计划于2015年前在格鲁吉亚境内部署军事基地》。
[15]舒笙:《格鲁吉亚:黑海之滨的角逐》,载《国际展望》1999年第16期。
[16]http://news.xinhuanet.com/mil/2009-02/13/content_10812972.htm.任之:《俄组建多国部队稳守“后院”欲与北约较高下》。
[17]http://www. china. com. cn/international/zhuanti/zzaq/2009-02/04/content_17224850_5.htm.高华:《俄美展开激烈的地缘战略博弈》。
[18]http://www.chinanews.com.cn/gj/gjzj/news/2008/09-03/1369380.shtml.许欣:《格鲁吉亚危机把欧盟和俄罗斯的关系置于十字路口》。
[19]http://www.ceiig.ch/Report.html. the EU Council of Ministers:《Independent International Fact-Finding Mission on the Conflict in Georgia》(pdf).
[20]http://www.economist.com/world/europe/displaystory.cfm? story_id=12209028.《Russia’s western neighbours U-kraine comes to the forefront》,From The Economist print edition,Sep. 11th 2008.
[21]http://news.xinhuanet.com/world/2009-05/08/content_11333453.htm.盛世良:《俄罗斯“组合拳”能否拢住独联体?》。
[22]http://news. xinhuanet. com/fortune/2009 - 06/23/content_11586110.htm.赵嘉麟:《俄罗斯将向摩尔多瓦提供5亿美元贷款》。
[23]http://news.xinhuanet.com/mil/2009-05/12/content_11356700.htm.安国章:《德国批评北约在格鲁吉亚搞军演不合时宜》。
[24]Svante E. Cornell Johanna Popjanevski Niklas Nilsson,Learning from Georgia’s Crisis:Implications and Recommendations, Central Asia-Caucasus & Silk Road Studies Program,December 2007,p19.
[25]马受美托管近40年,与美关系密切。根据马美《自由联系条约》,马享有内政、外交自主权,但防务在1986~2001年的15年内由美负责。马公民可以自由出入美国。马在华盛顿设有使馆,在夏威夷设有领馆。美在马也设有使馆。
[26]布鲁诺·考彼尔特斯等著,宋新宁译:《欧洲化与冲突解决:关于欧洲边缘地带的个案研究》,法律出版社2006年版,第199页。
[27]House of lords,European Union Committee,3rd Report of Session 2008-9,《After Georgia The EU and Russia:Follow-Up Report》.
[28]http://news.xinhuanet.com/world/2009-08/05/content_11826876.htm.《俄罗斯外交官:南奥塞梯不会加入俄罗斯联邦》。
[29]舒笙:《格鲁吉亚:黑海之滨的角逐》,载《国际展望》1999年第16期。
[30]胡梅兴:《格鲁吉亚总统萨卡什维利》,载《国际资料信息》2008年第3期。
[31]胡梅兴:《格鲁吉亚总统萨卡什维利》,载《国际资料信息》2008年第3期。
[32]http://www. ce. cn/xwzx/gjss/gdxw/200812/04/t20081204_17582218.shtml.萧熙:《格鲁吉亚前议长称应提前进行选举更换现任政府》。
[33]iis- db. stanford. edu/pubs/22587/Russia - Georgia.pdf. Gail W. Lapidus:《Between Assertiveness and Insecurity:Russian Elite Attitudesand the Russia-Georgia Crisis》.
[34]《Where Are My West Friends?》,《News week》,April,20,2009,p54.
[35]董彦:《新冷战时代突袭世界?对话中国社科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副所长王逸舟》,载《中国报道》2008年第10期。
[36]《Where Are My West Friends?》,《News week》,April,20,2009,p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