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提要】俄罗斯经过8年的持续经济增长，国力日益强大，但主要靠出口资源性产品换取外汇难以实现富民强国和民族振兴的战略目标。要保持社会经济可持续发展和应对日益激烈的国际竞争，普京政府适时明确地提出了经济发展模式的转换，即从资源型经济转向创新型经济。为推动经济发展模式的转换，俄罗斯的经贸政策已开始进行重大调整，这种调整不但对俄罗斯的产业、经济和社会生活将产生重要影响，也将对俄罗斯的主要经贸伙伴产生很大冲击。俄罗斯的经济发展模式转型不但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同时也面临着各种挑战和一定风险；如果普京政府仅仅提出了正确的经济发展方向和发展道路，而不能有效地解决经济发展模式转型过程中必然要遇到的各种难题，不但模式转换的目标不能实现，还要面临着不小的政治风险。
　　【关键词】俄罗斯 经济发展模式 资源型经济 创新型经济
　　【作者简介】邢玉升，1964年生，黑龙江大学东北亚经济研究中心博士、副教授(哈尔滨 150080)

　　一 俄罗斯经济发展模式转变的背景与内容

　　在普京任总统的8年期间，俄罗斯经济一直保持着较快增长的势头，年均增长率在7％左右，外贸规模不断扩大，2007年达到5 800亿美元，外汇储备上升到5 000亿美元，人均收入超过7 000美元，成为世界第?大经济体。然而，俄罗斯自从原苏联独立以来虽然社会经济体制进行了全面转轨，但在经济发展方面却始终没有摆脱资源型发展模式。这种模式不是总统、政府或经济学家特意设计的，而是在特定的社会、历史和经济环境下自然形成的。这种发展模式的基本特点是：主要靠出口资源性产品和初加工产品换取外汇，以支撑国家财政收入和经济发展。这是较为典型的资源型经济发展模式，也可称为是一种粗放型经济发展模式，很多发展中国家都曾经历过这种发展模式，而俄罗斯形成这种发展模式还有其特殊的社会历史原因：一是俄罗斯社会经济体制转轨之后，国家财政和企业发展长时期处于资金和外汇短缺状态，从而使出口资源性产品成为国家重要收入来源，即使在普京任总统的8年内，资源性产品出口也是经济增长的最重要支撑。二是俄罗斯出口资源性产品的收入没有投放在发展高新技术产业和应用技术与产品的研发领域，而是用于还债和政府开支及必要的社会保障方面，从而使俄 罗斯经济一直沿袭资源型发展模式往复循环。三是由于转轨后俄罗斯政局动荡、经济混乱，政策多变，很多外商不敢对俄制造业进行战略性投资，欧美日等跨国企业对俄投资的主要热点是资源开发领域，尤其是油气资源开发，因此，利用外资并没有改变俄罗斯的经济结构和进出口结构，也没有改变俄罗斯的资源型经济发展模式。

　　俄罗斯要依赖这种资源型发展模式来实现其富民强国的战略目标是比较困难的，也是有一定风险的。首先，一国的资源是有限的，过度消耗和出口资源就难以实现经济的可持续发展。其次， 国际市场资源性产品价格受多方面不可控因素影响，波动幅度较大，从而使外贸收入处于一种不确定状态。最后，资源型发展模式对深加工产业和高新技术产业的发展会产生一种消极的抑制效应。俄罗斯虽然通过出口资源赚了很多美元，尤其是在石油价格不断上涨的条件下赚得钵满盆盈，但俄罗斯已日益深切地意识到这种发展模式所孕育的危机和风险：它使大量的外国商品，尤其是一些高技术商品潮水般涌人俄罗斯市场，猛烈冲击国内相关产业；它使国内相关企业的技术水平和制造能力大大落后世界水平，企业的国际竞争力相对下降；它使俄罗斯的贸易结构严重失衡 并限于用资源换商品的低级循环，从而使俄罗斯的贸易利益遭到较大损失，有沦为发达国家原料附庸和产品倾销市场的危险；俄罗斯的经济增长和外贸发展主要依赖于资源性产品的大量出口，从而使俄罗斯的经济发展建立在一种较为单一、脆弱和不确定性的基础之上。普京在任总统期间就已清醒地意识到这种资源型发展模式的弊端和风险，早在2006年国情咨文中普京就明确指出：“在激烈的国际竞争条件下，国家经济应当根据其科技优势来发展。当然，很遗憾，俄罗斯工业使用的大部分工艺设备相对于先进水平已经落后了不只几年，而是几十年。”[1]“需要加快修复能源业的工艺设备，需要发展现代加工生产和运输能力，让市场远景重新焕发”[2]。“俄罗斯应当在现代能源、通讯、宇宙、航空建设等高科技范围内全面实现发展，应当成为智力服务中的大型出口国。[3]”在2007年的国情咨文中普京指出：“俄罗斯在教育、科学、创作上的财富给了我们可以看到的优势，这些优势可以提高我们以智力和知识为基础的竞争力，提高经济竞争力，这种经济不是以开发自然资源速度为基本动力，而是指在日常生活中比别人更快地使用这些资源的思想和技术。”[4]2008年2月普京在谈到《俄罗斯2020年前发展战略》时指出：“尽管近年来取得了一些成绩，我们还是未能摆脱能源型的经济发展模式。目前俄罗斯对进口商品和技术的依赖性不断增强，导致我们沦为世纪经济的原料附庸，并被挤出世界领先国家的行列。同时也无法保障俄罗斯的国家安全和正常发展，国家还会面临存亡的危机，这丝毫没有夸大其词。为避免事态这样发展，国家创新发展战略是唯一现实的选择”[5]。“走创新发展之路首先就需要大规模的人力资源投资”[6]。“发展国民教育体系正在成为全球竞争的关键要素，是极其重要的价值观之一”[7]。“国家应鼓励企业向技 术研发领域多投资，国家对科研事业投入的经费应得到最有效的利用，应集中于基础科学和科研攻关领域”[8]。

　　以上说明，普京关于经济发展模式转换的思想越来越明确，越来越坚定，在普京主持制定的《俄罗斯2020年前发展战略》中既充分体现了经济发展模式转换的基本方向，也包含了经济发展模式转换的具体内容和政策措施。从2008年普京向俄联邦议会发表的国情咨文及《俄罗斯2020年前发展战略》的内容看，从资源型经济转向创新型经济是俄罗斯经济发展模式转换的主体战略方针，但俄罗斯经济发展模式的转型同时也包括以下三方面重要内容：

　　一是由注重追求经济增长规模和速度转向追求增长质量，特别是把实现经济增长与提高人们的生活质量和社会福利密切联系在一起。

　　二是从进口依赖型转向进口替代型。

　　三是从主要注重俄欧洲部分经济发展转向区域经济均衡发展。

　　普京在总统任期后期就已十分明确地把提高人民生活质量作为政府的优先工作方向之一，对改善居民住房条件、医疗条件、提高公务员工资和养老金水平以及建设公共设施等都提出了具体目标和政策措施。对扶植和鼓励国内产业发展，争取以国内产品满足市场需要和促进民族企业发展方面，俄罗斯也制定了相应的战略与法律措施。在努力与欧盟建立更密切的经济伙伴关系的同时，提出并制定了开发和振兴远东和西伯利亚地区经济的总体规划。

　　由此我们认为，俄罗斯经济发展模式的转型不仅仅是经济发展方式的转变，同时也是社会发展方式的转变，区域经济发展方式的转变以及经济结构和外贸结构的转变。所以说，俄罗斯经济发展模式的转型包含了较为广泛和丰富的内容。

　　二 经济发展模式转变必将伴随着经贸政策的重大调整

　　在普京任总统的后期就开始酝酿和提出经济发展模式转型的战略思路和政策目标，普京转任总理后开始切切实实地推进发展模式转型的历史进程。要实现发展模式转型的目标，靠国情咨文、政策演讲和发展规划是远远不够的，必须要通过行政组织、政策措施、法律规则和市场机制来推动。所以，发展模式的转换必然会伴随着经贸政策与社会发展政策的重大调整。目前俄罗斯已开始采取如下一些政策措施来推进发展模式的转变。

　　1．加大对教育和科研的投资力度，推动技术创新

　　众所周知，俄罗斯经济转轨以后，由于政府财政紧张，国家和地方对教育和科研拨款不足，致使教育经费紧张，科技人才外流，教育和科研的发展受到了很大影响。在普京任总统期间，俄政府就 开始提高教育和科研经费的预算比例，改善教学科研条件，提高教学和科研人员的收入水平及大学生奖学金的额度。普京在庆祝莫斯科大学建校250周年纪念大会上说：“无论如何我们都做出这样的决策，对高端技术和教育给予直接支持，来自政府方面的直接支持，并且我们会长久以往地坚持下去”[9]。“政府是坚实的后盾，我们正在不断提高科研基金在总预算中的比例，同时还可以得到补充资金的支持”[10]。为此，普京提出建立教育贷款系统，于2007年到2010年实施国家支持教育贷款方案；扩大学校的金融自主性，建立政府的 担保机制，支持企业家用专项资金向大学融资。2007年普京决定在数字化的基础上重建国内图书馆系统，包括高校图书馆、总统图书馆和世界图书馆。为促进科技创新，俄罗斯国家科学院制定了有重大研究价值的5年计划，政府给予经费支持，同时还设立特殊基金，用于专门的科考和研究。国家为发展高新技术产业专门拨款1 800亿卢布，为推动科技创新也拨款将近1 800亿卢布[11]。普京说：“根据政府的特别计划，我们将于2008年至2010年期间在这些领域(高技术领域)投资约6 000亿卢布(约合254．4亿美元)[12]。

　　2．限制资源出口，鼓励境内产品深加工，努力实现进口替代

　　俄罗斯多年来依靠出口资源性产品赚取外汇，同时大量进口国内需要的轻工产品。这种贸易方式和贸易结构不但影响贸易效益，也对产品与技术创新产生抑制效应，所以俄罗斯开始采取限制资源出口和鼓励在俄境内开展深加工的政策。2008年4月，俄罗斯把每立方米木材出口的关税提高50％，达到15欧元并计划于2009年1月1日将这一关税水平提高到每立方米50欧元，其目的是促进本国木材深加工产业的发展。随着世界石油价格的上涨，俄罗斯不断调高石油出口关税。2007年8月1日俄石油出口关税为每吨223．9美元，到2008年8月1日提升到每吨出口关税为490美元。2008年5月5日普京签署了一项法律，限制外资进入俄罗斯的42个“战略行业”，其中包括石油、天然气和矿业领域。根据这一法律，外国公司持有俄罗斯矿业开采公司的股份不得超过5％。很显然，这是俄罗斯限制外国公司在俄境内开采资源然后出口本国的政策措施。俄罗斯限制资源出口的目的之一，就是鼓励在境内发展资源深加工产业，发展创新型经济，改善经济结构与贸易结构。与此同时，俄罗斯正在采取措施阻止一些轻工产品和汽车零部件的进口，保护和发展民族产业，努力实现进口替代。普 京认为，俄罗斯经济应摆脱对进口的过份依赖，摆脱进口对俄罗斯公民的消极影响，在俄罗斯具有竞争优势的领域发展进口替代产业[13]。2000年俄进口额增长13．5％，2007年增长了35．4％，在绝对数值上这一时期进口额几乎增长了4倍。目前，俄罗斯消费市场中的进口产品已经占大约49％[14]，而在整体市场中进口商品所占比例竟达67％左右。因此，俄罗斯副总理祖布科夫说：“这太多了。我们应认真考虑这些数字。我们必须采取综合措施促进进口替代商品生产的发展，包括使用财政政策”[15]。

　　3．整合行业资源，建立超大型国家公司，提升产业竞争力

　　到2008年年初，由普京总统提出并通过国家杜马批准，俄罗斯组建了6家狭义上的国家公司：俄罗斯技术、俄罗斯纳米技术公司、俄罗斯原子能、开发银行、促进公共事业改革基金和奥林匹克项目建设。此外，2006～2007年俄罗斯还组建了“航空制造联合集团”和“船舶制造联合集团”两大开放式的国有控股公司，被视为广义的国家公司。狭义的6大国家公司是独立的非商业组织，由俄联邦出资组建，其下属企业可以是股份制。国家公司可以从事经营活动，所获利润不上缴也不分配，只用于专项法律规定的经营活动。这6大国有公司和2大开放式国有控股公司国内投资总额占比达50％左右，控制国内经济约40％，国家预算为其拨款达5．5万亿卢布。俄罗斯建立这些“巨无霸”型的国家公司，主要目的是整合行业资源，形成规模优势，推动技术创新，提高国家竞争力。建立“航空制造联合集团”的目的是使其成为带动相关产业部门实现现代化的平台，最终实现以民用飞机生产为基础的现代化生产体系。最近10年，俄罗斯90％的新船舶都是在国外订购生产的，建立“船舶制造联合集团”就是要改变这种局面，使船舶生产的所有环节，从图纸、生产到售后服务等都在俄罗斯完成并争取在世界造船业市场 占居一席之地。而“俄罗斯技术”、“俄罗斯纳米技术公司”和“俄罗斯原子能”这3个国家公司，显然是为推动技术创新和提升技术竞争力为宗旨的。

　　4．建立各种类型经济特区和科技园区，为发展高新技术产业和招商引资搭设平台

　　2005年俄罗斯通过了《联邦经济特区法》，依据该法，俄罗斯目前已决定建立13个经济特区：4个技术推广型经济特区，2个工业生产型经济特区和7个旅游休养经济特区。技术推广型经济特区分别位于：莫斯科市泽谬诺格勒(绿城)行政区，莫斯科州杜布纳市，圣彼得堡市和托木斯克市，主要进行高新技术产品开发和生产，促进信息技术、生物技术、新材料、软件、电子、医学、仪器制造及核物理等领域的科技项目研发和科技成果的产业化。生产型经济特区分别位于利佩茨克州格利亚京区和鞑靼斯坦共和国叶拉布加市。2006年8月18日利佩茨克州通过有关地方法律，提出拟建立地方工业生产型特区、技术应用型经济特区、农业生产型经济特区和旅游休闲型经济特区，目前已经建立了5个这样的经济特区。2007年年底，俄罗斯修订了《联邦经济特区法》，规定将增加新的经济特区种类——港口型特区。俄罗斯为吸引外商进入各类经济特区出台了一系列优惠政策，如：设立联邦基金，为投资项目提供融资，2006年至2010年拟提供投资项目融资185亿美元；实行税收优惠，规定区内企业利润税为20％(区外为24％)，统一社会税率为14％(区外为26％)；生产型特区内企业可在10年内不缴纳土地税、运输税和财产税，其他类型特区内企业5年不交纳财产税和土地税；特区实行自由关税制度，进入特区的外国产品不缴纳关税和增值税；实行“一站式”注册服务，人驻企业只需向地方税务检查部提交申请，即可完成基本注册。此外，俄罗斯还组建了国家“发展与对外经济活动银行”集团，以吸引外国投资；组建了“俄罗斯创业公司”开放式股份公司，以吸纳私营创业基金份额。俄罗斯吸引外资的重点目标为：更新和发展企业生产潜力；发展出口定向生产和进口替代生产；高新技术产业的研发和生产；运用动力储存工艺和纯生态工艺；发展运输基础设施等。截止2007年年底，俄罗斯累计利用外资2 206亿美元，其中外商直接投资占46．7％(1 014．76亿美元)[16]。

　　5．制定远东和西伯利亚地区开发战略，推动区域经济均衡发展及与亚太地区的经济技术合作

　　俄罗斯在社会经济体制转轨的过程中，社会经济发展出现了严重失衡，而这种区域经济发展的巨大差距已成为经济发展模式转型的一大障碍。俄罗斯区域经济发展失衡的突出表现是俄罗斯欧洲部分与远东和西伯利亚地区的社会经济发展差距日益扩大。俄欧洲部分人均GDP已达到12．1万卢布，而西伯利亚部分只有8．5万卢布；俄罗斯一半以上的GDP是由12个位于欧洲部分的大型联邦主体创造的，而其他大部分地区则需中央政府的财政补贴，如果不补贴，当地经济就很难维持下去，这些落后地区大多数小城市面临严重的财政困难，如果这种情况继续发展，再过数十年，大部分小城市的名字将从俄地图上消失[17]。要改变这种区域经济发展不平衡的局面，需进行 经济发展模式的转型，从这个角度看，实现区域经济均衡发展是俄罗斯经济发展模式转型的重要目标，而经济发展模式转型是实现区域经济均衡发展的战略选择。为此，2008年4月俄罗斯通过《2008～2013年远东与外贝加尔地区经济社会发展纲要》，计划投资220亿美元以加强远东地区的基础设施建设，包括修建6 600公里公路、5 100公里输电线路以及2 400公里的通讯线路，新建17个支线机场和10个海港，通过上述投资与建设支持俄远东地区的GDP由2007年的800亿美元提高到1 400亿美元，固定资产投资增长2．5倍，创造约7万个就业岗位。俄罗斯远东和西伯利亚地区的开发建设将会吸引中日韩等国家的大量投资，而这一地区的基础设施的改善、社会经济的发展和人均收入水平的提高，将会扩展与深化其与东亚国家和亚太国家的经济技术合作，从而使俄罗斯经济与亚太经济的融合度不断提高。这样，俄罗斯在东部加速与欧洲国家建立战略经济伙伴的同时，在西部加强与东亚及亚太国家的区域经济与技术合作，从而加快经济发展模式转型的进程并逐步缩小地区发展的差距。

　　6．保护与促进政策并行，以灵活的外贸政策引导和推动发展模式转型

　　一般来说，一国的外贸结构是由其产业结构 决定的，外贸政策是由发展模式决定的；但是外贸政策对于一国的产业发展也具有很大的引导作用，外贸的发展对于一国经济发展模式的转变也具有重要的推动作用。迄今为止，俄罗斯的出口商品结构一直以资源性产品为主，而高附加价值和深加工产品所占比重较小，这种状况始终没有改观。2007年在出口商品中，能源类产品占67．7％，木材和纸浆占3．5％，农产品和农业原料占1．7％，这几类产品合计占出口商品的72％，如果把金属和化工原料计算在内，资源性产品所占比重将更高，而机器制造业产品仅占出口总额的3．2％。从外贸结果看，2007年俄罗斯的外贸顺差为1 528亿美元，比2006年的1 634亿美元减少了106亿美元[18]。多年来，俄罗斯与德国、美国和中国的贸易一直保持顺差，但2007年俄与德、美、中三国的贸易都出现了逆差，分别为28亿美元、13亿美元和85亿美元。这种情况与俄罗斯的贸易结构有密切关系。因此，调整和优化产业结构，转变发展模式是俄罗斯贸易可持续发展和提高外贸效益的决定性的和战略性的因素。为此，俄罗斯已开始实行限制资源性产品出口，促进高附加价值和深加工产品出口的政策措施，以引导和推动产业结构的转换和发展模式的转换。在 2007年俄罗斯共出台了65个相关政府令，修改商品名目录和进出品关税，有些规定是为了抑制资源性产品出口和促进深加工产品出口，有些则是为了保护国内市场，以促进本国相关产业的发展。为提升高技术产品在出口结构中的比重，国家财政共对75家工业出口商提供了30．14亿卢布的政府贷款，用来补偿出口贷款利息[19]。为改善产业结构与外贸结构和推动经济发展模式转型，俄罗斯未来外贸政策的基本走向是：抑制资源性产品出口，鼓励和推动高技术产品和深加工产品出口，保护国内的新兴产业和弱势产业，逐步实现进口替代的战略目标。

　　国际金融危机和油价下跌已经对俄罗斯的经济产生了较严重的负面影响。有专家预测，如果国际油价持续走低，不用两年时间俄罗斯经济将面临严重衰退。

　　三 经济发展模式转型面临的挑战与风险

　　俄罗斯经济发展模式的转型不仅仅意味着一种战略选择和政策调整，更是一种大量的、持续的资金投入。如果没有充分的资金保障，所谓的经济发展模式转型只能是一种理论设计和主观愿望而已。要实现经济发展模式转型的战略目标，俄罗斯需要在教育、科研、大型发展项目、地区开发、基础设施建设、发展高新技术产业、促进深加工产品出口和扶植大型国有企业集团等方面进行 巨额投资。这种投资将是一种连续投资，甚至是一种不断追加投资和扩大投资的过程，这对俄罗斯的财政将是一个严峻的考验。然而，对资金的需求还远不止于此。俄罗斯的发展模式转型包含了增加居民收入和提高人民生活质量的理念与目标，因而提高工资和养老金水平，改善住房条件，修建公共设施，建立更高水平的医疗与社会保障体系等，都需要国家进行更多的投入(当然，不是由国家全部投入)。在北约不断东扩，“颜色革命”在俄周边此起彼伏和俄罗斯战略利益不断受到西方挑战的形势下，俄罗斯制定了雄心勃勃的军事 装备发展计划和国防建设计划，包括新式武器的研制计划，要实现这些计划还需要天文数字的资金投入。

　　上述表明，俄罗斯要实现增长模式的转型需要大量的、连续的资金投入，虽然连续8年的经济增长使俄罗斯已有了较好的财政基础和相当规模的外汇储备，但与发展模式转型所需要的巨额资金相比，恐怕还是捉襟见肘。那么，所需资金靠什么进行源源不断的补充呢?我认为，出路只有两条：一是要继续保持经济的高速增长；二是在相当长一段时期内还是要靠出口资源性产品，主要是靠出口油气资源赚取外汇。在俄罗斯，这两个方面既密切相关，又有所不同。俄罗斯的经济增长 主要靠出口资源性产品来支撑，如果资源性产品出口规模缩小或出口价格下降，都将直接影响俄经济增长。但是，影响俄罗斯经济增长的因素却远不止资源性产品出口的问题，如国内通胀问题、企业效率与国际竞争力问题、世界经济景气状况及与主要经贸伙伴的关系问题等，都将对俄经济增长产生重要影响。目前，美国经济已近衰退边缘，世界经济增长开始放缓，俄罗斯的产业竞争力短期内不会有显著提升，国内通胀压力较大，而美国次贷危机的影响日益明显，在这种情况下俄罗斯经济能否在未来几年保持高速增长还是未知 数。另一方面，在国际市场上能源价格(包括石油价格)的涨落具有不可控性，如近年来石油价格一路飙升，各国政府都束手无策，就是八国集团首脑峰会也没有讨论出一个有效控制办法。同样，如果能源价格不断回落，也不是俄罗斯一国所能左右。如果世界经济增长由放缓而演变为衰退，对能源的需求就会产生较大影响。所以说，俄罗斯的石油收入情况与世界经济形势密切相关，因此也具有相当的不确定性，或者说不稳定性。上述分析表明，俄罗斯经济发展模式转型能否实现预期目标，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能否保障资金投入，而资金的稳定供给又取决于经济能否继续保持高速增长和稳定的石油收入。

　　俄罗斯为实现发展模式转型的战略目标，已开始实行限制资源性产品出口和保护民族工业的贸易政策。从原则上说，这种贸易政策与俄罗斯对外开放和加人世界贸易组织的承诺是相悖的，具有明显的贸易保护主义色彩，可能会遭到主要贸易伙伴的抵制或反制(如芬兰就开始考虑反制措施)。从另个角度看，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资源性产品仍将是俄罗斯出口的主要产品，而俄罗斯国内企业在短期内还没有能力满足本国市场的多方面需求，因此，限制出口和抑制进口必将会导致贸易规模萎缩，市场供求不平衡，引发一些产品价格上涨，增加通胀压力。尤其是在世界金融危机的大背景下，这种负面影响已经日益显现出来。

　　俄罗斯要转变经济增长方式，在多方面需要外国的资金、技术设备、管理方法和管理人才，因此，俄罗斯应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重视利用外资。然而，俄罗斯出台了限制外资进入42个战略行业的法律和相关政策，这又是一个目的与手段相互矛盾的举措。俄罗斯在诸多领域限制外资的进入，对于发展本国的高新技术产业和深加工产业是极为不利的，对于实现进口替代的战略目标也将产生消极效应。俄罗斯希望通过企业自主 研发和技术创新能够生产出替代进口、满足本国市场需要的产品，但是，这需要一定时间，同时也需要大量的资金投入和开展广泛的国际经济技术合作。

　　上述分析表明，俄罗斯为推进经济增长方式转型采取了三种反向的政策措施，因此我认为，从长远角度看，这三种措施非但无助于经济发展模式的转型，反而会成为经济发展模式转型的三大障碍。

　　俄罗斯的经济发展模式转型主要是发展创新型经济和集约型经济，而技术创新和技术研发是实现创新型经济的关键。我们知道，俄罗斯的科研实力、高端技术水平和高端技术人才在世界上 是居于前列的，为什么俄罗斯的高新技术产业却相对落后呢?我认为主要原因有二：一是俄罗斯的高端技术(如航空技术、军事技术等)没有转化为产业应用技术；二是科研与生产严重脱节，很多科研成果没有转化为现实生产力。普京政府虽然已开始加大对教育和科研的投资力度并制定了庞大的科研发展规划和相应的投资计划，但是如果不能有效解决科研成果产业化的问题，这种科研的巨大投入就不能产生推动发展模式转型的经济效应。因此，如何建立科研与生产密切结合的有效机制，如何在俄罗斯实现产学研一体化，也将成为一个具有挑战性的课题。

　　俄罗斯为实现发展模式转型已制定了大规模进行基础设施、公共设施建设与改造的庞大计划，然而俄罗斯的基础设施建设和产业扩张都需要大量的劳动力资源，而俄罗斯人力资源短缺的情况迄今非但没有改善，反而是日益严重。目前俄罗斯的移民政策和劳务输入政策远远不能适应经济发展模式转型的需要，因此，如何解决这一矛盾对俄罗斯也是一个严峻的考验。

　　为建立本国的强势产业和提升其国际竞争力，俄罗斯整合国内行业资源，新建立起8个国家公司，如果再加上原有的石油、天然气、电力、通讯、铁路等大型国有企业集团，国有经济的比重将 超过60％以上。在这种情况下，俄罗斯的国有企业将面临如下挑战：

　　一是国有企业效率问题。从世界范围看，国有企业效率低已是不争的事实，俄罗斯恐怕更不会例外。俄罗斯的国有企业远没有建立起现代企业的有效约束机制、激励机制、监督机制和风险调控机制，计划经济遗传下来的惰性和官僚主义的惯性仍然根深蒂固，所以，在市场经济中提高国有企业的效率仍将是一道难题。

　　二是国有资产流失问题。在转型经济国家中国有资产流失几乎已是一个普遍性的问题，无论是原来国有企业的改制还是新建国有企业的运营，都有诸多环节可能出现国有资产流失，有时甚 至是大规模流失。俄罗斯在转轨过程中，就是伴随着国有资产的大量流失而产生了一夜暴富的石油大亨、金融大亨和传媒大亨，这种历史性的经济悲剧能否重演，对俄罗斯将是一种考验。

　　三是国有企业可能产生的腐败问题。实践证明，国有企业是滋生腐败的土壤和温床，尤其在发展中国家，很多腐败案例都与国有企业有关。现在俄罗斯国有企业集团的规模不断扩大，数量不断增加，如果不建立起国有企业的防腐和反腐的长效机制，这一领域可能成为俄罗斯腐败问题的另一增长点。

　　四是国有企业的垄断问题。俄罗斯原有的国 有企业集团再加上新建立的8大国有公司，将使很多重要领域处于国有企业垄断之下，这种垄断与市场竞争原则不相容，与经济开放原则不协调，它不但会损害中小企业的利益，外国投资者的利益，最终也将损害俄罗斯消费者的利益。

　　如果俄罗斯的国有企业集团出现效率日益下降，资产不断流失，官僚主义成风和腐败案件频发的情况，不但会严重影响俄罗斯的经济发展和模式转型，还可能引起中小企业和中产阶层甚至人民群众的普遍不满，更将为国内民主派和西方国家提供攻击普京政府的有利口实，所以普京政府在这方面将面临相当大的政治风险。

　　(责任编辑 常 玢)

[1]2007年普京总统向俄罗斯联邦会议发表的国情咨文。新桥网——俄罗斯及独联体国家的法律政治网www．poccuu．org／zong tong o．htm．
[2]同上。
[3]2006年普京总统向俄罗斯联邦会议发表的国情咨文。新桥网——俄罗斯及独联体国家的法律政治网www．poccuu．org／zong tong o．htm．
[4]2007年普京总统向俄罗斯联邦会议发表的国情咨文。新桥网——俄罗斯及独联体国家的法律政治网www．poccuu．org／zong tong o．htm．
[5]资料来源：中国驻俄罗斯大使馆经商参处。新桥网——俄罗斯及独联体的法律政治网www．poccuu．org／zong tong o．htm．
[6]同上。
[7]同上。
[8]同上。
[9]2005年1月25日普京在庆祝莫斯科国立大学建校250周年纪念大会上的讲话。新桥网——俄罗斯及独联体的法律政治网www．poccuu．org／zong tong o．htm．
[10]2006年普京向俄罗斯联邦议会发表的国情咨文。新桥网——俄罗斯及独联体国家的法律政治网www．poccuu．org／zong tong o．htm．
[11]2007年4月26日普京向俄罗斯联邦议会发表的国情咨文。新桥网——俄罗斯及独联体国家的法律政治网www．poccuu．org／zong tong o．htm．
[12]参见《中俄经贸时报》2008年6月2日。
[13]参见《中俄经贸时报》2008年7月31日。
[14]参见《中俄经贸时报》2008年4月28日。
[15]同上。
[16]参见《中俄经贸时报》2008年7月10日。
[17]参见《中俄经贸时报》2008年7月29日。
[18]参见《中俄经贸时报》2008年6月10日。
[19]参见《中俄经贸时报》2008年6月1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