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务印书馆最近出版了左凤荣教授的新著《重振俄罗斯——普京的对外战略和外交政策》。到普京总统卸任之时，本书正好杀青。因此，它也可以被视为对普京执政八年外交的一个总结。

　　我国已故知名国际问题研究学者姜长斌教授为该书作序。该书内容丰富，资料翔实，写出了自己的特点和体系。作者力图从宏观战略层面和具体对外政策层面人手，对俄罗斯进入21世纪以来的外交事务进行全面系统的分析，把握住了理论与实践相结合，宏观与微观相交织的关系，描绘出了一幅普京执政时期俄罗斯外交的全景画，是我们国内研究俄罗斯外交的又一部有份量的著作。

　　该书的一个特点是它的开拓精神。该书的作者能够做到不囿旧说，与时俱进，创造性地开展研究，提出了许多有价值的新观点和与众不同的新见解。应该说，作者开始写作此书时，国内还没有专门论述普京执政以来俄罗斯对外战略和外交政策的专著。近年来，陆续出版了一些这方面的著作，但其内容大都集中在普京第一总统任期内的外交构想；而本书的论述重点是普京第二任期内的对外战略和外交政策，因此，无论从观点提炼上，还是在结构安排上都缺乏参照系，必须另起炉灶，走自己的路。作者在这方面付出了艰苦的劳动。比如，怎样概括普京外交的特点，学术界看法不一。俄罗斯学者将普京对外政策观念归纳为“三个П”：可预见性(Предсказуемость)、连续性(Последовательность)、实用主义(Прагматизм)，国内有些学者总结为延续性、兼容性和隐蔽性。与上面的表述不同，左凤荣从普京的外交与苏联和叶利钦时期的外交对比的角度，将普京的对外战略和外交政策概括为非对抗性、平衡性、务实性、独立性和进取性，并进行了详细的分析和论证。

　　该书对内政与外交关系的论证也有独到之处。作者指出，传统国际关系理论强调外交是内政的继续，外交应该为国内的经济建设服务，在20世纪，苏联实际上奉行的是内政为外交服务的方针，苏联的国内发展战略很大程度上在为其推进世界革命和与美国争霸服务，制约了苏联国内的经济发展和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积累了许多矛盾和问题，最终使苏联的世界野心无法实现。苏联解体后，叶利钦曾奉行向西方“一边倒”的政策，效果也不好。从苏联和俄罗斯的教训中我们可以看到，内政与外交实际上是相互制约、相互影响的一对关系。不顾国家的实际情况，追求超出实际能力的外交目标，自然影响国内问题的解决，也不可能实现这种没有根基的对外目标。但是，一个大国如果一味追逐其他强国，失去独立自主的立场，也会影响国家利益的实现。普京是一个有远见的政治家，也善于从历史中吸取教训，在其任内基本做到了内外政策的协调，这也许是普京取得成功的一个重要原因。由于经济的快速发展、国家实力增强，俄罗斯外交有了坚实的基础。俄罗斯具有充当世界大国的条件：地大物博、横跨欧亚两大洲和邻近太平洋和大西洋，其国家利益具有世界性，只有成为国际社会中独立的政治力量才能更好维护自己的利益。强国意识、大国追求，也许可以说是俄罗斯的“天定命运”，因此，俄罗斯的外交不仅要为俄罗斯的内政发展服务，更要为俄罗斯成为世界重要力量中心服务。2004年以来，普京的对外战略和外交政策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从为国内发展谋求一个稳定和平的环境，转而变成了争当世界强国，在国际舞台上重新获得更大的发言权和影响力，从而保证国家的经济建设有一个良好的国际环境。

　　由上可以看出，作者在写作过程中十分注重理论性和学术性，把理论概括和逻辑思辩贯穿于研究和写作的始终，因此提高了著作的学术含量。

　　框架新颖、结构严谨是该书的另一个特点。全书采用的是纵横网络式结构。开篇从纵向上考察普京对外战略和对外政策的思想理论渊源，意在说明普京的外交思想具有很强的继承性。作者指出，普京是一个爱国主义者，他很珍视俄罗斯的历史传统。他在制定俄罗斯的对外战略和对外政策时，既强调要接受全人类的价值观和文明成果，同时也强调继承和发展俄罗斯的价值观。他把俄罗斯传统价值观概括为爱国主义、强国意识、国家观念、社会团结。

　　作者首先考察了俄罗斯民族传统对普京外交的影响。俄罗斯的民族传统价值观主要表现为：1．弥赛亚学说。在俄罗斯统一国家的形成过程中，宗教在其政治和社会生活中占有相当重要的地位，可以说是俄罗斯文明的精神支 柱。俄罗斯人主要信奉东正教。它的主要特点是教会与国家的紧密结合和教权对皇权的依附，沙皇拥有无限权力，凌驾于宗教领袖之上。俄罗斯民族的弥赛亚意识代代相传，是俄罗斯传统文化的重要特征。2．帝国思想。历史上俄国统治者往往把控制地理范围的大小作为国家安全的重要保障，扩张、构筑缓冲地带成为俄国维持国家安全的传统手段。为此，俄罗斯一直保持着强有力的中央集权和强大的军队。对外扩张成为俄罗斯政治文化和对外交往的重要内容，这使得俄罗斯民族意识中逐渐形成了“帝国思想”和“零和博弈”。3．皇权思想。随着莫斯科公国的兴起，俄罗斯帝国思想取代了民族独立意识，专制制度也随之发展起来。这一制度具有东方专制主义的色彩，它不仅是俄罗斯的政治体制，也是俄罗斯的民族文化。在专制制度下俄罗斯人缺少自主意识，他们需要的是能够带领他们前进的“好沙皇”，崇尚沙皇权威是俄罗斯政治文化的重要传统。俄罗斯历史上形成的独特文化传统——弥赛亚学说、帝国思想和皇权思想，其实现是以强大的国家为依托的，归为对强国的追求。这种文化正是超级大国的文化基础。普京所奉行的强国主义、对大国地位的追求，在很大程度上就是以这种社会心理和文化为背景的。

　　地缘政治因素对普京的对外战略与外交政策也产生了深刻影响。19世纪中叶，在俄罗斯曾出现过西方派和斯拉夫派的争论。20世纪20年代又出现了欧亚主义思潮。苏联解体后，这三种思潮在新的历史条件下又再现，成为现代斯拉夫主义、欧洲一大西洋主义和新欧亚主义，并在俄罗斯外交界和学术界展开了一场大论战。历史上俄罗斯的外交政策更多是西向的，与西方国家的外交是其重点。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了。苏联解体后，俄罗斯需要面对的不仅是发达的欧洲，还有迅速崛起的亚洲。普京也曾奉行过一段西向的外交政策，但他发现，如果要想从西 方取得更高的要价，离不开对东方的借重，而且亚太地区的经济地位越来越不容俄罗斯忽视。适应俄罗斯地理特点和经济发展的需要，奉行东西方并重的外交政策应是俄罗斯未来的重要选择。

　　该书对普京对外战略和外交政策发展变化的轨迹进行了详细解读。作者指出，从2Qoo年元旦就任总统以来，普京不断在思考俄罗斯的国家利益及其优先次序、俄罗斯与世界主要大国的关系，其战略与策略都有很大的调整和变化。在执政之初，普京特别强调对外战略要为国内发展战略服务，强调外交要为俄罗斯的经济振兴服务。但是， 随着俄罗斯经济的恢复和发展，俄罗斯经济和军事实力的增强，普京在外交战略上更强调追求大国地位，反对美国的单极霸权，主张建立一个符合俄罗斯利益的多极世界。在外交政策上，其核心则是以经济利益为中心的实用主义和以地缘政治利益为中心的均衡外交。

　　第五至八章从横向上研究了俄罗斯与外部世界的关系。作者从具体的外交政策层面的剖析人手，向人们展示了俄罗斯外交的方方面面，既有国别外交政策，也有地区性外交政策，还包括与国际组织的相互关系等。

　　俄罗斯与独联体国家的关系。为了改变独联体日趋严重的分裂倾向和空转现象，普京一方面特别强调落实独 联体已经签署的决议和协定，另一方面通过促进俄罗斯与独联体国家的双边合作和在独联体各成员国间的双边磋商和合作来增强独联体的凝聚力。按照普京的思路，俄罗斯正在改革独联体，改革主要在经济方面，基本原则是少一些政治，多一点经济。俄罗斯的构想是在保持俄罗斯领导权的前提下与独联体各国建立实用主义关系，与有关国家建立政治联盟。

　　俄罗斯与欧洲的关系。欧洲在俄罗斯的历史进程中占有重要地位。俄罗斯重视欧洲在维护世界和平与稳定、促进俄罗斯经济发展方面所起的重要作用，奉行与欧盟加 强合作的政策。双方都强调加强经济合作，推动统一经济空间的建设以及在安全和共同打击跨国犯罪、能源、环境保护等领域开展合作。欧盟担心俄罗斯发展使俄罗斯再燃帝国野心，对俄罗斯加强了防范，再次加强了与美国的盟友关系，东欧国家在这方面表现尤其明显。

　　俄罗斯与美国的关系。俄美关系不仅是俄罗斯的最重要的双边关系，也是对国际形势具有重要影响的一对大国关系。普京执政之初把融人西方作为外交战略目标，在综合国力无法与美国抗衡的情况下，普京深知必须与美国及其盟国改善关系才能最大限度地实现自身的战略目标， 俄美关系应在合作框架内发展。从2003年开始，俄美关系进入了共同利益和利益冲突相交织的时期，美国重又把俄罗斯当对手，在军事政治部署上加强了对俄罗斯的防范，北约东扩、在东欧建立反导系统等等实际上都是对着俄罗斯的，俄美之间的矛盾与冲突明显增多。

　　俄罗斯与亚洲的关系。从地缘上看，俄罗斯横跨欧亚大陆，它既是欧洲国家，同时也是亚洲国家。亚太地区近些年来成为世界经济发展的火车头。无论从本国的全面协调发展，还是从世界发展看，俄罗斯都不能忽视亚洲。在对外战略布局中，俄罗斯逐渐从西向的外交转向亚太地区，实行真正的“双头鹰”外交政策。亚太国家则更多地希 望从俄罗斯的发展中获得好处，特别希望从俄罗斯进口能源，以保障能源的安全。

　　该书的外观相当精美，封面设计十分考究。在墨绿底色上印着普京和梅德韦杰夫的头像，神采奕奕，踌躇满志，“梅普组合”和“双头”政治形象跃然纸上。书的外观与书的内容和谐一致，给人一种美的享受。

　　(责任编辑 常 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