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9月9～11日，上海社会科学院俄罗斯研究中心与俄罗斯莫斯科国际关系学院在上海联合举办了“当代国际体系转型：中国与俄罗斯的应对与抉择”国际研讨会。来自俄罗斯科学院、莫斯科国际关系学院、俄罗斯战略研究所的俄罗斯专家学者和来自中国外交部、中国社会科学院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所、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中国国际战略学会、中国国际问题研究所、北京大学、黑龙江大学以及上海各院校研究机构的俄罗斯问题专家、学者共计40多人汇集一堂，围绕当代国际体系转型的理念和特点、国际秩序的构建和趋势、中俄协作关系及其对国际体系转型的作用等问题进行了广泛学术探讨。会上，代表们对南奥塞梯冲突事件给予了特别关注，从地缘政治角度对该事件的历史背景和因素及其对国际局势的影响等现实问题展开了积极讨论，各抒己见，促进了两国学者间的思想交流。

　　一 当代国际体系转型的理念和特点

　　有关当代国际体系转型理念，一些学者认为，目前学术界讨论国际体系转型时机还不是很成熟，确切地说，只是存在一些促进国际体系转型的事件和因素，其中包括诸如中国和俄罗斯要改变现有国际体系和游戏规则的国家和政治力量，从词义上说还谈不上出现根本改变，只能作为一个目标来进行谈论，并且国际体系转型是一个很长的发展过程。当然，冷战结束后，国际体系确实出现了朝着多极化发展的趋势，国际体系基础——威斯特伐利亚体系已发生变化，国际关系中的多重要素影响着国际体系发展趋势，新兴国家崛起正对世界格局产生着重要影响，并已成为国际事务和全球治理中的重要角色，其在世界发展中的作用不断提高。新的国际秩序建立势必伴随着地区冲突和矛盾，但和平与发展仍为时代主题，主要表现在全球、地区与国家三大层面：一是以和平、安全为共同利益基础建立多元文明平等、和谐、共处的全球治理；二是以相互依赖关系为基础建立区域合作机制，实现区域国家共同发展、共同崛起；三是以主权原则为基础建立有利于民族独立、和平安全、发展的新型国际关系。

　　与会的中俄两国学者一致认为，当代国际关系应该遵循平等、公正、主权原则。为此，俄方学者强调，新型的国家关系不应以西方价值观体系为依据，而应该树立自己的发展模式，这种模式决非建立在意识形态的基础之上，而是建立在理论的基础上。如果要想在国际体系转型中取得成绩的话，必须要敢于挑战，按照自己的意愿去选择自己的发展模式，改变西方国家所制定的游戏规则。对此，中方学者也表示了赞同并指出，首先要改西方国家所制定的潜规则，因为冷战后西方故意在联合国宪章和国际法准则外以自己的标准处理各种关系，指责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它是造成当今世界各种矛盾与冲突的主要原因。中俄作为新兴大国希望建立更为合理公正的国际体系，但必须认识到，中俄的发展还不能说已经形成了独立的发展模式。尽管我们在经济上取得了成绩，但发展本身应该是立体的。最理性的选择是进一步融人当前的国际体系中，以达到依次递升的目标：争取规则的发言权、解释权、制定权、执行权。在国际体系转型中，中国选择了非排他性的和平发展方式，这样有利于避免体系内与其他行为体之间的冲突，从而促进国际体系的和平转型。但也不容否认，中国国力增强引起了海外某些人的恐惧和猜忌，在西方包括俄罗斯一些媒体上出现的所谓中国威胁言论是不负责任的，也是不符合事实的。为此，中方学者强调，中国的和平发展只借助于自己的力量；中国的快速发展并没有给世界带来威胁，而是带来了机遇；中国现在不称霸，将来永远也不称霸，这是中国恪守的基本原则；中国的发展不是排他性的，中国的发展有助于其他国家共同发展；中国主张以和为贵，和而不同。俄方学者表示，从总体上讲在俄罗斯并不存在所谓的“中国威胁论”，作为一个严肃和负责任的学者也不容许有这种言论存在。

　　二 国际秩序构建中的中俄战略协作

　　会上，两国学者一致强调中俄战略协作具有的重要现实意义，视其为建立国际新秩序的主要力量。中方学者认为，中俄战略协作意义体现在以下方面：一是从发展模式看，中俄两国在转轨时期已经创造了一个不同于西方的发展模式，尽管有相似的地方，但其发展模式对整个世界具有意义。二是从发展现状看，中俄对国际体系发生影响的经济基础正在形成，通过发展，两国有了一定能力参与国际体系的建设并施加影响。三是从发展前景看，在未来的国际事务中西方大国离不开中俄两国的参与，国际经济的发展中中俄两国具有很大份量，在地区安全和发展上中俄的参与有助于问题的解决与协调，例如朝鲜半岛问题。

　　正如一些中方学者所指出的那样，由于中俄两国的发展，国际体系中才存在不同的力量以及不同力量间的相互渗透。在未来的国际体系转型中，中俄有能力和有机遇促进现有国际体系向积极的方向变化并施加影响。为此，中俄的合作要考虑五个问题：第一，中俄要积极发展自己的经济，因为中俄两国在经济上受美国的制约和牵制；从动态看，中俄两国与美国的经济差距在减小。第二，加强经济贸易合作。虽然双方有了一定的发展，但水平很低。从长远看，两国经济合作的水平以及相互间的依存度决定两国关系的水平。第三，要解决中俄间的政治互信。第四，继续深化两国在安全、科技、人文领域的合作。第五，要加强上合组织的作用。上合组织是唯一的一个将中国、俄罗斯、印度这些新兴大国以及中等新兴国家如哈萨克斯坦、伊朗等结合在一个利益共同体内的多边合作机制，可以最大限度地缩小其分歧，扩大和巩固其共同利益，为其在欧亚大陆腹地进行全面合作创造有利条件。

　　三 俄格冲突的根源及对国际体系的影响

　　代表们围绕8月8日发生的南奥塞梯地区俄格军事冲突事件及其事后俄方所采取的一系列举动展开了比较多的讨论。会上，俄方代表对该问题的历史和现实根源作了一些阐述，指出，九一一事件后整个世界都改变了，但与此次事件的改变是不同的，性质不同，原因也不同。南奥塞梯事件有很强的历史积累，在该地区有奥塞梯和格鲁吉亚两个民族，这两个民族不可能在一个国家内生存，之所以把他们放在一起，是苏联时期人为造成的结果。苏联解体前，南奥塞梯等其他州原本就是自治的，格鲁吉亚独立后把一些自治州一同并入其境内，事先并未征求这些州的意见，这种做法是错误的。到目前为止，格又开始用军事力量挑起事端。美国从中扮演了幕后指使角色，旨在打压俄罗斯。长期来，美国一直在分裂中国和俄罗斯，在军事、政治、经济上采取不同手段，分化中俄战略协作。如果我们陷入美国圈套的话，那我们就会走不同的路。俄罗斯学者重申，在南奥塞梯问题上，俄罗斯的处理是别无选择的，俄罗斯做了它应该做的事情，就像一人被截肢了，但仍然感觉到手脚的温暖。俄罗斯并不想建立一个统一的战线，要求所有的国家都承认这两个地区的独立，每个国家所做出的决定必定是维护其自身国家利益的。

　　中方学者指出，从外交上看，中国对俄还是有一定支持的。从中国传统文化来看，中国更容易接受统一的事件，而不是分裂的事情。当出现民族独立事件时，中国有权利运用它该采用的手段，俄罗斯方面应该能理解中国。事实上，只要俄罗斯承认，这一独立会成为一个既定事实。

　　在俄方学者看来，承认两个地区的独立是需要很长时间的，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些国家将会做出相应的选择。上合组织可以发挥其应有的作用，包括研究向该地区派遣观察员或者维和力量的可能性。

　　会上，有关南奥塞梯宣布独立的合法性问题，在中方代表中出现了不同看法。一种观点认为，南奥塞梯问题上发生独立和承认独立的现象是不符合逻辑的，不符合国际法的。俄罗斯出兵是以维和还是以进驻名义进入南奥塞梯地区关系到其合法性问题。另一种观点则认为，应该将这次事件纳入苏联解体的遗留问题，因为苏联解体的冲击波还在继续，不要简单把它与国际法挂钩。应该尽可能把它与国际法基本准则脱钩，如果这个问题不解决，俄罗斯将处于被指责的地位，中国也难以违背一贯坚持的一些基本原则，旗帜鲜明地支持俄罗斯。

　　针对俄格冲突事件对国际体系的影响问题，中方学者认为该事件的影响是多方面和深远的。首先，从国际体系的影响来看，加速由单极世界向多极世界过渡。大国间关系更加错综复杂。在这个阶段，大国关系会出现一些新的特点，俄美将会出现新的对抗，俄罗斯对美国正在由谴责变为反击，美攻俄守的格局已悄然发生变化。美国可能会加大对乌克兰和格鲁吉亚加入北约的支持力度，会在俄罗斯的周边制造更多的麻烦，甚至有可能把反导系统部署到外高加索。两国间的舆论战、外交战争可能更加激烈，俄美关系可能进入矛盾冲突的多发期。其次，俄欧关系进入新的困难期，地缘政治的冲突将进一步恶化。新欧洲对俄罗斯的警惕性会进一步提高。欧洲和美国联合制俄的动作可能会进一步增多。俄罗斯融人欧洲的前景渺茫，从而不得不重新定位国家战略。与此同时，建设共同欧洲大厦的前景更是遥不可及。这对俄罗斯是个巨大的挑战。第三，俄格这次冲突事件表明，鉴于欧洲的自身利益，欧洲和美国在对待俄罗斯的态度上不可能完全保持一致。在俄美关系影响下，欧美关系将更加复杂。此外，俄格冲突虽发生在局部地区，但冲突所产生的影响将波及整个国际秩序。俄美之间在科索沃和南奥塞梯的较劲，冲击了不干涉国家内政的国际法准则。淡化意识形态分歧的时代成为过去。第四，对欧亚大陆地缘政治格局产生影响，引发俄格冲突的核心问题，即北约东扩与反东扩的格局还将继续，独联体重新分化重组的时刻已经到来，大国能源博弈依然是规制大国关系的重要因素。

　　(责任编辑 常 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