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社会科学院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所原所长李静杰研究员任总主编、该研究所中亚研究室主任赵常庆研究员任主编的《十年巨变——中亚和外高加索卷》[1],系中国社会科学院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所集体撰写的四卷集《十年巨变》中的一卷,由该所中亚研究室集体撰写而成。这是他们长期跟踪研究中亚和外高加索国家发生的事件的成果,也是我国第一部全面论述当代中亚五国和外高加索三国独立后变化的著作。它不仅较详尽地、系统地向人们介绍了这8个年轻的国家的变革过程及其结果,而且还对其变革过程中出现的某些突出问题进行了深入的探讨和分析。本书除包含上述两部分内容外,还在深入分析的基础上提出一些带有规律性的认识,这对于今后深入研究无疑是非常宝贵的。

　　中亚五国(哈萨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土库曼斯坦)和外高加索三国(阿塞拜疆、格鲁吉亚、亚美尼亚)是1991年先后宣布独立的。它们在苏联时期作为加盟共和国,没有独立的对外交往权力,长期处于较封闭状态,较少与外界接触,也不为世界所了解。独立后,虽然在我国学术界人士的努力下,已陆续发表和出版了许多有关中亚五国和外高三国的重要文章和著作,但限于资料的不足,大都停留在介绍较多、论述不足的层次上,特别是有关外高三国的专门论述就更加稀少。因此,中国社会科学院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所中亚研究室的研究人员在资料仍显不足的情况下,经过共同努力,编写出这样一部较全面、深入论述中亚五国和外高三国的专著,已属相当不易。据笔者所知,中国社会科学院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所的学者们曾撰写过一部《中亚五国概论》。《十年巨变——中亚与外高加索卷》一书可以看作是《中亚五国概论》的续篇,一是填补了前者在内容上的不足,又在理论上大大地前进了一步;二是能在较新资料的基础上,对论述对象10年多来的变革作出了较全面的和科学的评价,尽管这种评价目前还是初步的,但却能大体上满足各方面人士渴望了解和研究中亚、外高国家的变革实质的需要。

　　笔者认为,该书不同于一般的资料书,而是我国专门研究中亚五国和外高三国政治、经济、社会、文化的一部颇具学术价值的上乘之作。

　　第一,作为重头戏的是开篇的“中亚五国政治篇”。该篇共分7章。除详细介绍了中亚五国从加盟共和国到成为独立主权国家的进程外,还着重介绍了这些国家在探索发展模式、重建国家意识形态过程中所遇到的艰辛和问题。作者认为,在探索国家体制与发展模式上,虽然中亚五国都有大致相同的目标,但尚未完全定型,仍在不断探索之中;在重建国家意识形态上,若要为全民所接受,尚需时日;而在建立西方式的所谓民主选举制度和国家形式——多党制上,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在这一篇中,还对塔吉克斯坦内战的起因及后果作了较详细的介绍。其后,对中亚地区的民族形势与民族政策以及宗教问题与宗教政策作了较好的介绍和剖析。作者指出,中亚历来既是一个多民族地区,又是一个多宗教的地区,民族和宗教问题早已存在,只是在苏联时期受到较强的抑制。苏联的解体为民族分裂主义和宗教极端主义的重新泛起创造了一定的活动空间,但经过一段时间的实践,使中亚各国政府和领导人清醒过来,并采取有力措施,包括积极开展国际合作,特别是与中国、俄罗斯及其他独联体国家联手打击民族分裂和宗教极端势力,并取得了一定的效果,世界各国专家和学者对中亚地区的伊斯兰教的现状和前景的看法并不一致,但多数都认为,应加强对这一问题的研究,以利于该地区今后的发展。

　　第二,“中亚五国经济与社会篇”是该书的另一个论述重点,共分6章。作者在该篇一开始就指明,中亚五国的经济转轨是在苏联解体前夕的经济体制改革的基础上起步的,所以各项改革措施实施时都有点匆忙,但这些国家都从苏联解体前领导层和理论界对向市场经济过渡的争论中得到不少启发,并根据各自的国情,逐渐提出了自己改革的指导思想、理论依据和从事改革实践:在经济发展模式的选择上,中亚国家大都选择了社会市场经济模式;在经济发展战略选择上,各国大都制定了大方向相似的经济发展战略,但又都具有自己的特点。例如,哈萨克斯坦强调“建立开放型的经济”,而乌兹别克斯坦“确定了以进口替代型经济为主,资源出口为辅的发展战略”,土库曼斯坦则采用了“资源密集出口型战略”,吉尔吉斯斯坦由于资源短缺,而采用“以农业为基础和发展过境贸易的发展战略”,而塔吉克斯坦则将“医治战争创伤、克服经济危机作为当前最重要的任务”。关于10年来的经济形势,可用一句话来概括,即多数中亚国家已度过了最艰难的时期,但经济总体上至今仍未达到1990年的水平。在转轨方式上大体上可分为两类:一类是乌兹别克斯坦和土库曼斯坦实行的渐进式,另一类是哈萨克斯坦和吉尔吉斯斯坦实行的“休克式”。同时,也应看到,中亚国家经济转轨还面临重重困难,其中较为突出的是:大中企业私有化、经济结构改造、国家职能的转换、转轨模式的选择等等。关于现行经济体制,可以说,经过10年努力,中亚国家已开始形成市场经济的雏形。由于中亚各国政府在培育市场和对经济进行宏观调控方面还存在不少问题,所以国内外对其转轨效果和前景的评价众说不一,有褒有贬,总的看法是:中亚国家要真正建成完善的市场经济体制将是一个曲折而漫长的过程。在建立对外经济关系方面,应该承认,中亚国家已经做了不少工作,并已取得了一定的成效:建立了涉外经贸机构、制定了涉外经贸法规、实行了对外开放政策、积极参加了国际经济和金融组织等等。虽然中亚五国经济在世界上仍处于无足轻重的地位,但总的看来,其地位也在逐渐提高。值得一提的是,能源是中亚国家发展经济的重要支柱,紧靠中亚国家的里海地区由于其丰富的石油和天然气蕴藏量已为世界各大国所瞩目,里海地区的能源开发也必然会对中亚国家今后的发展及其在世界经济中的地位产生重要的影响。在这一篇中,作者还用两章篇幅介绍了中亚国家独立后社会领域所发生的变化及其社会发展战略与社会政策。实际上,经济体制的转轨和由此带来的经济政策和经济形势的变化,必然会使社会政策、社会形势随之发生变化,同时,社会问题也会明显增多,中亚国家当然也不会例外。如何解决这些问题,中亚各国也确实制定了相应的社会发展战略和社会政策,并基本上借鉴了社会市场经济的创始国——德国的社会政策的理论和社会保障制度 的基本原则,但别国的经验能否真正地适用于本国,那还有待实践证明。

　　第三,“中亚五国外交篇”共分3章。该篇对中亚五国外交的指导思想、外交任务以及外交战略和外交方针政策都作了较详细的介绍,特别是对它们与世界各大国之间的关系作了较详尽的介绍和分析。对外交往离不开国家实力、社会状况、历史传统、自然环境、地缘政治等一系列因素的制约。而中亚五国是新独立的国家,一切都从头开始,从维护和巩固国家主权和独立,直到争取国际社会的承认和确立适当的国际地位,都需要一步一步地去完成。实践证明,通过各国的努力,这些目的均已达到,并且很快就根据各自不同的国情,确定了自己对外战略、方针、政策和目标。同时,各国也决定加强相互之间的协作以及与大国之间的关系,建立地区性的集体安全机制,进一步巩固国家的独立和主权。中亚国家在各大国之间推行均衡的外交政策,希望通过外部力量的平衡来实现国家和地区的安全。这种思想在发展与各大国的关系中已得到了充分的体现。九一一事件后,美国及其盟国的军事力量顺利地进入中亚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总之,中亚五国近10年来的外交实践证明,它们根据本国国内政治经济的发展状况,不断调整各自的对外政策和外交重心,逐步理顺了与独联体国家、各大国以及世界各国,特别是与穆斯林国家之间的关系,初步建立了一条基本适合本国国情的、务实的外交政策,并使其更好地为本国的生存和发展服务。

　　第四,“外高加索三国篇”是完全独立的一篇,共分3章。该篇对外高加索三国10年来的政治、经济领域从动荡到基本平稳的变化过程以及对外关系的发展逐一作了介绍。总体上讲,由于外高三国的处境更加复杂,政局的稳定和经济的发展都经过了比中亚国家更加艰难的历程。通过多年的努力,外高三国依靠强有力的总统治理基本上走出了混乱局面,几个冲突热点初步得到了遏制,但是,问题并没有得到彻底解决,潜伏的不安定因素仍会随时爆发。例如,2003年11月发生的格鲁吉亚政治风波就是一例。正是由于不断的战乱,外高三国在经济上仍难以完全走出低谷,至今仍是独联体国家中经济危机最严重、居民生活水平最低的地区之一。这三国的外交重点仍放在俄罗斯、美国、西欧大国和南边的土耳其、伊朗几个方面,经济和安全利益被置于首位,但在具体执行上,三国既有相同点,又有明显的差异。

　　第五,最后一篇是“思考篇”,主要是作者对中亚五国和外高加索三国在10年的变化中的一些重大问题从理论的高度予以论述,以供读者自己思考。其主要内容有:

　　1.独立后的10年的评价问题。总的评价可以概括为:过去10年是成就不小,问题也不少,而前景是任务重,困难多。一是各国在政治、经济和社会领域都在继续前进中,但快慢不一。目前多数国家政治较为稳定,但仍很脆弱,特别是在未来5~7年中亚和外高国家将面临新的总统选举,届时政局能否继续保持稳定也有待观察;二是在经济上多数国家已度过了最困难的时期,并出现了恢复性增长,但仍未达到苏联解体前的水平;三是社会问题仍在不断地困扰着中亚和外高国家,社会问题如果得不到解决,而是越积越多,就可能诱发新的政治危机;四是中亚和外高国家均为转型国家,但更具有发展中国家的特点。

　　2.体制转型中的矛盾问题。所谓转型既包括政治制度的转型,也包括经济体制的转型,前者指的是由苏联式的社会主义国家转为西方“民主”国家,后者指的是由计划经济体制转向市场经济体制。伴随着这种转型将产生许多过去不曾有过的矛盾,即国家与公民社会之间的矛盾、民族国家建设与促进民族和谐方针之间的矛盾、社会阶级矛盾和国力衰败与现代化目标之间的矛盾等。这些矛盾的产生大都与各国的经济危机有关,也与各国所实行的政策有关,这些矛盾制约着各国现代化目标的实现,也可能是10年时间太短,需要一定的时间去实现、去适应,但这都将与各国的内外环境有关,也就是说,要发展就要有稳定,要稳定更需要有发展,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良性循环,缺一不可。

　　3.如何看待中亚和外高国家现行政治体制问题。总的来看,西方国家对中亚和外高国家的经济体制批评较少,而对政治体制的批评较多,因为它不适合西方的标准。事实是,多数国家的政治体制形式与西方国家大体上相似,但却保留了本国的特点,而其中,土库曼斯坦更是实行一党制。从总体上看,中亚和外高国家现行政治体制虽不是很完美,但却基本上保证了这些国家的稳定,相信,随着时间的向前推移以及经济的逐渐发展,民主的形式和内容定会有所增多。

　　4.中亚五国与中国西部开发的关系问题。众所周知,发展经贸合作是上海合作组织成员国共同关注的重点,而西部开发又是当前中国经济工作的重点之一,要开发西部除国内各方的共同努力外,一个良好的国际环境也是非常重要的,特别中亚五国的变化至关重要。因为一是中亚国家是中国的近邻,历史与现实都存在着密切的关系;二是中国与中亚各国在经济上既存在互补性,又存在竞争性;三是中亚地区的稳定是保证中国西部开发的必要条件;四是中亚地区能否在大国的争夺中保持稳定与 中国、特别是中国西部地区的稳定与发展息息相关;五是中国西部开发有利于中亚国家的稳定和发展。

　　总之,这是一本内容非常全面、非常丰富的学术著作,它不仅凝结了作者的心血,也是对前人所作的研究成果的总汇和提升。笔者认为,通读全书,这本著作也具有不同于一般研究成果的特点:

　　1.虽不能说这是介绍中亚五国独立10年来的政治、经济、民族、宗教、社会、文化、科教及其对外政策等方面的第一部著作,但它的确是第一部能系统介绍和全面阐述中亚五国和外高三国独立10年期间的政治、经济、外交方面巨变和论述较为充分的学术著作。

　　2.既能充分利用和总结前人的研究成果,又能不拘泥于已有的研究习惯,将论述和研究分析的重点,放在论述独立后10年期间的政治经济社会各个领域的发展、变革及其成就和问题,并从理论上对一些较典型的问题提出作者自己的见解,这将为人们今后对这些问题的深入研究做出较好的铺垫。

　　3.强调中亚国家和外高三国独特的历史背景,独特的民族宗教特性和独特的文化传统,使人读起来耳目一新,有一定的可读性。

　　4.作者运用了历史唯物论和辩证唯物论的方法论以及归纳法、综合分析法等传统研究方法,并力求以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邓小平理论、“三个代表”重要思想为武器,对一些事件的分析取得了较好的成果。

　　5.不同于已有成果的特点之一是,本书在内容和理论上都有了较大的创新:第一,在介绍中亚五国和外高加索三国在探索国家发展模式和重建国家意识形态上所经历的艰辛,同时,也从理论上分析了它们在选择发展模式时所遇到的各种制约因素,而这些制约因素也促使它们最后决定采用一种较符合自己国家国情的模式和意识形态;第二,从理论上探讨了当前人们极为关注的经济全球化对中亚五国和外高加索三国在选择经济和社会发展模式上的影响;第三,从中亚和外高加索各国当前的外交新动向的角度,分析了它们在当今国际格局中所具有的特殊地位,这些问题在当前的国内同类学术著作中还较少被详细论述。

　　6.作者虽与一般著作一样,首先向读者提供了大量有用的文献资料和信息,但更是把主要篇幅放在了对其进行学术筛选和梳理上,同时,还对一些重大问题或具有地区特色的问题从理论高度做出了自己的判断,供读者自己思考,以有利于这一学科的进一步研究。

　　当然,这也不是一部十全十美的著作。首先,由于资料的限制,书中所列的数据均只引用到2000年,而近三四年的情况又有了很大的发展和变化,所以对有些问题的分析仍有一定的时间局限性;其次,在理论分析上,虽然作者在这方面做出了努力,但毕竟中亚和外高各国的巨变与俄罗斯、东欧国家一样,还仅仅是近十几年内发生的事情,且情况又十分复杂,要对它的变革做一全面和科学的评价,目前一时还难以做到;三是在立论上,我们还不能要求作者在观点上是绝对正确的,加之,形势也在不断发展着,应该允许人们对很多问题进行反复思考和探讨,这样才能促进对问题的认识和研究逐步符合实际,同时,很多判断还有待今后的历史发展加以检验和纠正;四是对外高加索三国的介绍和论述还是非常初步的,内容也显得单薄些,资料也明显不足。本书仅能说是开了一个 好头,有待今后大家来不断努力加以完善和补充。

　　但无论怎么说,这仍是一部具有一定特色,且又十分有益的系统研究中亚五国和外高三国政治、经济、社会发展的学术著作,同时,也为进一步了解和深入研究这些国家政治、经济、社会改革进程中深层的问题打下了一个良好的基础,因此,对这一研究领域中的学者、政治家以及这一领域的实际工作者都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

　　(责任编辑 刘庚岑)

[1]东方出版社2003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