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联解体后的最初10年,伴随着国力衰落、国家混乱、人民陷入贫困,俄罗斯出现了一系列重要历史现象:市场经济和民主政治的确立、政治和意识形态的多元化、新的阶级和公民社会的产生,以及“影子经济”的繁衍。对这一时期进行深入系统的研究无疑是重要的、有意义的。

　　由潘德礼主编、许志新副主编的《俄罗斯十年:政治经济外交》[1]一书,作为中国社会科学院重大课题的最终成果,是国内第一部全面论述自1991年12月苏联解体至2001年10年间俄罗斯国家的政治、经济和外交方面的专著。

　　全书分上下两卷,共70余万字。

　　正如作者在前言中指出的,要真正总结刚刚过去的 俄罗斯10年,必须解答两个层次的问题:第一个层次是:俄罗斯在这10年中做了什么、怎样做的、为什么要这样做、做的结果如何?第二个层次是需要深入思考的一些问题:俄罗斯的发展道路是什么?怎样解释“叶利钦现象”?如何评价俄罗斯先行一步的政治改革以及它的宪政民主制度?俄罗斯激进的经济改革方案为什么带来经济崩溃的严重后果?实现了西方式民主改革的俄罗斯为什么不能融入西方?俄罗斯对外政策的教训何在?

　　一 俄罗斯在这十年做了什么?

　　对于第一个层次问题的回答,本书用了主要的篇幅:包括上卷的“政治与社会篇”(13章),下卷的“经济篇”(7章)和“外交篇”(7章)。

　　“政治与社会篇”的第一章首先分析了新俄罗斯所继承的“遗产”情况、苏联解体后的国家形势、人们对振兴俄罗斯的向往。接着,勾画了10年俄罗斯政治发展的基本历程:第一阶段(1991年年底~1993年年底)。激烈的政治斗争时期,总统和议会的严重分歧和对抗,甚至诉诸武力。第二阶段(1994年~1996年夏)。政治斗争趋于平缓,由“街头”暴力转向议会讲坛。车臣战争爆发。第三阶段(1996年7月~1999年12月)。叶利钦总统选举险胜,其社会支持率一路走低,频繁更换政府总理,迎来其执政的最后时期:金融工业寡头问题出现。第四阶段(2000年以后)。普京执政最初时期:弘扬“俄罗斯思想”,加强民族凝聚力,强化国家垂直权力体系,实行“法律专政”,打击寡头,整饬纪律。第二章分4个方面论述了俄罗斯的宪政制度:宪政制度最初确立;权力制衡与三权分立;总统制下的“民主政治”;宪政制度的巩固与发展。第三章介绍俄罗斯的司法制度及其演变与发展;国家权力体系中的俄罗斯司法机关的作用。第四章介绍俄罗斯的选举制度和选举情况,包括总统选举、议会选举和地方选举。第五章详细论述俄罗斯的政党政治,它的形成与发展、公民的参与、政党格局与党派斗争。第六章对这10年俄罗斯最大的反对党——俄罗斯联邦共产党的兴衰予以专门关注,探讨了俄共的建立与地位变迁、它的复兴及兴衰的原因等问题。第七章探讨了民族关系与俄罗斯联邦体制问题。

　　第八章专述车臣问题,追述了车臣问题的历史,分析车臣的战略地位及两次车臣战争以及九一一事件与车臣问题。第九章分析俄罗斯的政治精英和寡头政治:新形势下政治精英的形成及特点,金钱与政权合力下的寡头政治等。第十章和十一章分别叙述俄罗斯的社会民主与政治自由、社会和社会意识。介绍了俄罗斯民主进程、大众传媒和舆论监督、社会结构的变化及社会意识的演变。第十 二章论述叶利钦的政治生涯和政治思维,指出叶利钦政治思维的基本点及其矛盾性。第十三章概括普京的政治思维及其最初实践,注意到普京执政之初的强国战略构想以及政治实践后的思维调整。

　　“经济篇”的第一章探讨俄罗斯经济体制模式的选择和转轨历程问题。介绍经济模式选择问题的争论、具体的经济改革进程和内容;分析“休克疗法”失败的原因以及普京的“第三条道路”的基本取向。第二章、第三章分别讨论了俄罗斯微观经济基础和宏观经济体制的转变问题。

　　在微观经济改革方面着重论述了俄罗斯私有化的发生、发展和存在的问题;对农业所有制的改革及金融工业集团问题也予以关注。在宏观经济转变方面重点介绍了财政体制和金融体制的改革和政府职能的转变。第四章介绍自转轨以来,由于发展的非均衡性导致的俄罗斯经济长期处于危机状态,而且是经济危机、财政危机、货币危机多种危机相互交织状态;分析危机的原因及其治理。第五章叙述俄罗斯的收入分配制度和社会保障制度的理论及实践、模式与改革、相关的人民生活状况;普京的“强国富民”战略目标。第六章论述新俄罗斯10年的对外经贸关系。第七章专门讨论俄罗斯的“入世”问题。

　　在“外交篇”中,对于俄罗斯这10年的对外政策,作者做了科济列夫“亲西方外交”、普里马科夫“多极化外交”和普京“务实外交”的划分。第一章主要关注苏联解体后俄罗斯对外战略的转变。第二章讨论俄罗斯与西方的关系。第三章是俄罗斯与独联体国家的关系。第四章介绍普京上台后的对外关系。第五章着重介绍九一一事件后普京对西方政策的变化。第六章专论发展着的中俄关系。第七章是俄罗斯10年对外政策的总结。

　　这样,我们看到,对于俄罗斯这10年做了什么,怎样做的,本书回答得极为详尽,不仅资料丰富,史实准确,而且注重分析俄罗斯转轨的内在逻辑和必然性,以期给读者以清晰的印象。

　　 二 关于叶利钦时代的理论思考

　　对于第二层次问题的回答集中在总论部分,尽管所占篇幅不大但却是本书的亮点。在这个问题的论述中,作者注重逻辑推理,论点论证比较精彩。

　　作者认为,俄罗斯走的是一条以政治为中心、激进变革的发展道路。俄罗斯选择这条激进变革道路有其历史条件和必然性。第一,苏联的失败对俄罗斯道路选择的影响。第二,以叶利钦为首的“民主派”是靠引导社会主流意识的变化上台的,同时受制于这种主流意识(彻底否定苏联社会主义,向往西方模式)。第三,“民主派”对“休克疗法”式的激进改革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长痛不如短痛)。

　　第四,“民主派”要通过激进变革巩固新生的政权。作者对俄罗斯激进变革的发展道路基本持否定态度,认为它给国家、社会和人民带来了痛苦和灾难。但并不否认俄罗斯在一些方面取得的有积极意义的成果,特别是在政治、社会民主方面的有限进步。

　　作者指出:“叶利钦时代对于俄罗斯民族来说是惨烈的”。政治上,伴随着向西方式民主制转变的是激烈的社会冲突、民族纷争、权力拼杀、阴谋和流血、社会长期动荡不安。经济上,与苏联解体前相比,1999年的国内生产总值下降了40%,降幅远远大于上个世纪30年代资本主义大危机,甚至不亚于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破坏,人民生活陷入普遍的贫困。更可悲的是,俄罗斯人民以巨大代价取得的民主成果也极为有限,这种民主对普遍贫困的俄罗斯人民来说过于奢侈。社会文化方面,10年来俄罗斯的文化、科学、教育和卫生保健事业并没有因为民主制的建立而繁荣。在西方化的冲击下,历史灿烂的俄罗斯民族文化出现“荒漠化”趋势。曾经高度发达的科学技术领域迅速落伍,与世界的差距越来越大。知识贬值、物欲横流,居民整体素质下降。失业大增,缺医少药,居民的平均寿命缩短。激进变革造成的社会结构的巨大变化,使相当多的居民沦为赤贫阶层,成为政府政策的受害者和政权的反对者。而靠政府政策发展起来、政权扶植起来的私有者阶层,整体来看又十分软弱、自私、贪婪,难当重任。这也是叶利钦时期政治斗争和社会动荡无休无止的原因所在。

　　总之,“叶利钦时代是俄罗斯民族近300年历史中最暗淡的时期之一”。

　　作者归纳了“叶利钦现象”的7个基本点:“反共主义”的意识形态;照搬西方模式;用“革命”的方式推行社会转轨;大力培育私有者阶层;亲西方的对外政策目标;大权独揽;保证权力和路线的继承性。进而分析了“叶利钦现象”的内在矛盾性:“反共主义”与历史继承之间的矛盾;西方模式与俄罗斯经济基础的矛盾;激进经济变革与经济发展规律的矛盾;培育私有者阶层与社会公正之间的矛盾;大权独揽与民主政治的矛盾;亲西方政策与民族利益的矛盾。作者认为,叶利钦的根本问题是,他以新制度建设为目标,而不是以发展社会经济和提高居民生活水平为目标。最后,作者论证“叶利钦现象”不是孤立的、个人的现象,它是俄罗斯民族一定发展阶段的必然产物。

　　于是,它所代表的种种问题和错误也就是俄罗斯民族在其发展进程中所要付出的代价。

　　总之,《俄罗斯十年:政治经济外交》是一本值得一读的好书。本书的作者是一些在俄罗斯问题研究方面极富实力和造诣的中年学者,他们一直致力于探索苏联、俄罗斯问题,对于苏联解体和俄罗斯转轨不仅长期跟踪、潜心研究,而且亲身感受过其中许多重大历史事件。他们踏实的努力,迎来丰美的收获。当然,在对于刚刚过去的历史时期的研究中,一定存在着许多非客观的因素。而今天的研究,无疑会为后人总结这一历史时期开辟方向,打下基础。

　　(责任编辑 常 玢)

[1]世界知识出版社2003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