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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副色彩斑斓的正当画卷——评《当代俄罗斯政党》
张田雨 来源:《俄罗斯中亚东欧研究》2007年第4期 2010年08月19日

  1839年,法国人德屈斯蒂纳侯爵访问俄国后在《俄国来鸿》一书中写道:“当备受禁锢的俄国最终恢复言论自由的时候,人们将听到各种各样的主张,使得颇感震惊的世界还以为历史又返回到了通天塔时代。”这番话具有穿透时空的洞见力。150年后,戈尔巴乔夫以其“公开性”原则打开了言论自由这个“潘多拉盒子”,苏联宛如神话中的通天塔那样开始了辩论,顷刻告别了那个一切服从于正统说教、政治上表现一致的时代。与此同时,早就已经潜伏并待时而动的大大小小的政党、组织和运动如雨后春笋一般迅猛发展,成为影响俄罗斯社会发展的重要力量。俄罗斯 开始了由一党制向多党制转变的“混沌”时期。

  多党制在俄罗斯的历史上并不是一个陌生的词汇,虽然昙花一现,很快熔化在一党专制的大洪炉中,但它毕竟在俄国的政治生活中留下了一个印记。十月革命前后,俄国存在着许多政党,为此列宁曾提出过两个设想:一是参加苏维埃的各政党和平竞争,由人民选择执政党;二是布尔什维克党和其他政党联合执政。但党派间的分歧逐渐演变为激烈的冲突,改变了列宁“政权从一个政党转到另一个政党手里,就不需要经过流血,只用简单改选的办法”,终于在20年代初确立了一党制。而短短70年后,一 党制被打破,历史似乎又实现了某种回归。对此,论者看法各异,一些人对苏共政治改革和戈尔巴乔夫“迷失方向”指责有加;另一些论者如当代俄国著名历史学家米罗诺夫认为十月革命中断了俄国“符合西欧国家社会发展规律”的“正常的”历史发展进程,而90年代以西方模式为参照的大规模全面转型乃是重回“正常”轨道的新起点。历史观的不同似可置于一边,目下的切实研究则更加必要。对当代俄罗斯政党体制、发展演变、格局特点的探讨,国内许多学者都做出了努力,或从某些视角、某些单独的方面人手,提出一些可贵的看法,或从某个动态发展的时段总结 出一些特点,或从理论的角度将其纳人某种分析框架。但一直以来,还没有一部全面涵盖当代俄罗斯政党研究的著述,而刘淑春等人撰写、由中央编译出版社出版的《当代俄罗斯政党》填补了此项空白。

  苏联解体后的俄罗斯至今经历了持续动荡的“叶利钦时代”和日渐稳定的“普京时代”,俄罗斯的政党组织也经历了一个由混乱无序到日益定型的发展过程。俄罗斯的政党制度虽然以西方为蓝本,但显然与西方政党制度遇异;即使与其他发展中国家相比,也显示出自己的独特性。

  西方学者在关于政党政治的经验研究中构建了一个政党制度和规模间关系的理论:国家的规模越大或者国家中一个组织的规模越大,政党数量就越多,对领导党的选举性支持就越低,政党的有效数量就越多。这个经验理论在某种程度上符合俄罗斯政党发展的状况,尤其是在“叶利钦时代”,我们可以看到,这个规模最大的国家中政党林立,虽然有一些规模较大的政党,但其支持率并不高,各个政党不断地分化组合,改头换面,另易旗帜,令人跟花缭乱;而各个政党虽然意识形态分明,纲领主张却并不明确,相互间交叉重合之处甚多。普京上台后,有意识地通过立法来规范政党的发展,混乱的状况得到了较大程度的改善。

  但是一个根本的问题是,由于政治体制、政治文化、社会经济等诸方面的限制,俄罗斯的政党政治发展水平低下,与中东欧各国大都已从众党林立的初期阶段发展出成熟的两党(或数党)理性竞争的体制相比,差距甚大,更遑论与西方国家比较。而俄罗斯不少政党“会党”、“朋党”色彩浓厚,冲淡了思想和政治纲领的纽带,领袖的魅力和地位更重于主义的影响。即以目前的政权党“俄罗斯统一党”而论,虽中派色彩突出,但其骨干大都由各级官员构成,成员多达百万,不仅控制着议会,还参与中央政府部门和各级地方政府的组成。它的强大与其说来自于纲领和社会基 础,不如说来自于行政式的组织手段。因此,研究者们一直关注和质疑它在后普京时代的发展前景。

  面对如此纷繁复杂、深具俄罗斯特色的政党现象,《当代俄罗斯政党》一书从动态和静态两个方面对俄罗斯的政党发展进行了细致的梳理和分析,而对各个政党的静态研究也寓于动态追踪之中,因而体现出较强的条理性;同时作者侧重对普京执政以来尤其是第二任期以来俄罗斯政党发展和政党体制改革进行全方位和多视角的研究,因而显示出该项研究的前沿性。本书虽然分为上中下三卷,实际上属于两个部分:第一部分从纵向人手,考察俄罗斯政 党体制的演变,一直追溯到多党制的产生、形成时期,对俄罗斯的政党发展给予一个宏观的提挈;第二部分对活跃于俄罗斯政坛或对社会产生一定影响的政党进行全面的介绍,对其来龙去脉、纲领主张、社会和思想基础、组织状况以及在俄政坛上的地位都给以详尽的阐述,同时在此基础上对其发展前景作出相应的预测。宏观与微观的有机结合使得本书全面系统而又具体人微,使读者既能把握俄政党发展的总体脉络,又可以细致地了解某个具体政党的详细情况。就后者而言,该书可说是俄罗斯政党的一个“小百科”,可以置之案头。由于政党是现代政治发展的一个 必要条件,对俄各政党在转型时期的角逐、兴衰以及复杂关系的深入了解,可以从一个至关重要的方面窥探出俄罗斯转型道路选择的背景、动力及后果,有助于对俄罗斯政治发展的理解。

  陈寅恪先生曾说:“一时代之学术,必有其新材料与新问题。”新材料与新问题乃是学术发展的两个不可或缺的要素,新问题需要在新材料的基础上得到解决,新材料同时又不断推出新问题。本书的一大特色是行文的叙述和分析建立在大量的第一手材料的基础上,这样得出的结论有根可寻,有据可查。俄罗斯各政党的面目虽然直观,但 由于纲领主张繁复且相互雷同处较多,因此本书大量采用网络资源,及时追踪动态信息,掌握政党本身及与之相关的各方面材料,爬梳出体现该党精神实质的内容,予以总结和提炼;在研究纲领主张的同时,考察其实践活动,以此全面客观地揭示出俄罗斯政党的实际情况,作出合乎事实的评价。因此本书在翔实材料的基础上从一些新颖的视角得出了不少新颖的观点。例如,在具体而微地考察了俄共兴衰的轨迹、详尽地分析了俄共的纲领以及价值取向后,把俄共所面临.的挑战归结为三对主要的矛盾:党的形象与社会需求之间的矛盾、党的目标与体制内政党身份之 间的矛盾以及发展与继承的矛盾,而最关键的问题是最后一对矛盾。从这点上看,俄共始终处于“混沌”状态,对苏共认识不够全面深刻。苏共在风雨中坚自挺立了七十余年后,轰然崩溃于须臾之间,其兴也勃,其亡也忽。兴亡之间,自然有很多因素,但在久加诺夫所提出的“俄罗斯社会主义”理念中,就可以看出他对苏联和苏共的认识来,其理念夹杂了许多性质混乱的概念,充斥了许多不合时代潮流的狭隘的民族主义要素,而对于苏联社会主义曾有过的巨大历史意义却不能正确地加以评价和反思。因此,接下来的问题便是不知道对俄共在新时期里如何定位,俄共纲领 中的陈词滥调和自相矛盾体现出了它的歧路俳徊。对于俄共如何浴火重生,俄共领导人显然准备不足。90年代中期,其东山再起、臻至极盛的一个重要原因并不完全是得到了下层人民的拥护,而重要的是因为底层百姓对当时政权的极其不满。因此俄罗斯一俟走上较为稳定发展的轨道,俄共的衰落之势便日益增长,而俄共内部纷争迭起,分裂加剧,更增加了它败落的趋势。俄共如不全面重建,解决好继承和发展的关系,它在俄罗斯的政坛上将更加边缘化。

  本书基于研读大量材料而得出的观点较为中肯,富于建设性,而这样的观点在书中随处可见。

  尽管本书有如上一些优点,但还是存在一些不足之处。作者虽然试图从横向比较和纵向梳理两方面来揭示俄罗斯政党的发展特点,但横向比较显得不够,虽然在具体的分析中偶尔可见。对俄政党发展轨迹、体制演变及特点的分析较多地停留在比较和综合归纳上,缺乏更深层次的分析。另外,本书在介绍俄罗斯政党时由于取舍标准以及其他原因而难免有所遗漏。俄罗斯除了一些大党之外,尚有大量处于边缘化的政党,其中也有一些规模相对较大、具有某种代表性,同时对俄罗斯社会又有某些影响的党派,如极端民族主义政党“俄罗斯民族国家党” (национально一державная партия России,简称НДПР)。

  20世纪90年代极右翼组织或政党发展迅猛,但自90年代后半期政府加大对极端势力的打击力度后,这类组织逐渐边缘化,不断分化组合。俄罗斯目前存在着上百个极右翼民族主义组织或政党,其中影响力最大的是2001~2003年间一些民族主义政党联合而成的“俄罗斯民族国家党”。该党2002年获得正式注册,是当时唯一一个可以参加杜马选举的极右翼政党。为了发展壮大,它把许多其他极右翼势力聚集起来,并吸引了一大批公共知识分子参与。该党一直公开散布排外观点,在2003年春天被吊销政党资格,并受到政府的监视。尽管如此,该党目前仍有15 000名成员,在全国拥有50多个分部,并竭力扩大自己的影响。作为极端民族主义政党,该党目前仍具有一定的代表性,似不宜忽略。

  尽管存在上述不足,但瑕不掩瑜,本书仍然是国内研究俄罗斯政党方面内容最为丰富、材料最为翔实、最有权威性的著作。

    (责任编辑 向祖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