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联解体是本世纪发生的最重大的历史事件之一。它的解体对世界格局产生了极其深刻
的影响。苏联解体后，其危机性质发生了怎样的变化?独立的各共和国关系如何重新确立?独
立国家联合体的前途如何?前苏联会不会“巴尔干化”?所有这些问题目前都处于扑朔迷离的
状态中。
    一、危机性质的演化
    自1985年戈尔巴乔夫改革以来，苏联联盟危机和前苏联各国关系危机越来越带有爆炸
性。从苏联联盟和前苏联各国关系的危机性质上看，其主要矛盾性质的演化大致有以下几个阶
段:
    (一)前期危机。1985-1991年“8 "19”事件是前期危机阶段。前期危机主要是
指联盟危机。该阶段的主要矛盾是苏联各加盟共和国同联盟中央之间的矛盾，即谋求独立的
主权国家利益同维护统一的联盟利益之间的矛盾。该阶段各加盟共和国之间也有矛盾。如
阿塞拜疆和亚美尼亚在纳卡地区问题上关系十分紧张。但各共和国之间的矛盾还不是该阶段
的主要矛盾。而各加盟共和国纷纷宣布收归主权，向联盟要权、同联盟对抗。这标志着苏联
作为一个联盟整体受到强烈挑战。
    波罗的海3国是谋求独立的急先锋。自叶利钦掌握俄罗斯大权后，苏联联盟危机向着恶
性方向发展。如果说“9-I-1”进程在联盟势力和主权国家势力之间暂时形成一种平衡，那
么，"8 .19”事件则将这一平衡彻底打破，使在联盟框架内解决民族危机的可能性完全丧
失。"8"19"事件加速了联盟瓦解的进程。
    (二)过渡期。从“8"19"事件到独立国家联合体的成立。"8"19”事件后，原来
意义上的苏联已不复存在。波罗的海3国的彻底独立标志着联盟开始解体。过渡期存在着两
大矛盾，即联盟与各主权国家的矛盾和主权国家之间的矛盾。与前期危机性质不同，联盟中
央与主权国家的矛盾已发生质的变化，即联盟中央已名存实亡，各主权国家则大权在握。在
两重主权的国家结构中，权力支点已移到各主权国家。这种“权力的位移”使联盟中央成为
权力空壳。随着“权力的位移”，各主权国家之间的矛盾变得越来越尖锐。大俄罗斯主义同其
他国家的民族主义矛盾突出地表现出来。其他国家不愿加入以俄罗斯为核心的新政治联盟。
这使戈的“新联盟条约“处于难产境地。而乌克兰的彻底独立使矛盾性质又一次发生了巨变。
    (三)中期危机。独立国家联合体的成立标志着危机性质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苏
联作为国际法主体已不复存在，联盟中央与各主权国家的矛盾已消失，各独立国家之间的矛
盾则成为主要矛盾。各独立国家之间在经济、政治、军事、民族、领土、财产与债务等问题
上的矛盾构成中期危机的主要内容。而经济、领土、军事将成为中期危机的矛盾焦点。大俄
罗斯主义同其他国家民族主义之间的矛盾决定中期危机阶段各国关系的实质，而俄罗斯同乌
克兰的矛盾又占有特别重要的地位。
  在中期危机阶段，各独立国家关系的发展无非有两种可能性:一种是各国找到一条共同
克服危机的途径，各国关系尤其是大国之间的关系不再带有冲突性质，而是向着和谐与健康
的方向发展;另一种是各独立国家矛盾尤其是大国之间的矛盾进一步恶化，从而导致冲突乃
至战争。笔者认为，第二种可能性不能排除。从前苏联演化而来的危机和矛盾使各国关系更
加复杂化。在中期危机阶段这些矛盾和危机不仅不会得到克服，而且会进一步加剧。中期危
机的进程很可能是矛盾进一步积累的过程。在联合体框架内大国关系虽然会出现暂时的妥协
和缓和，但在根本问题上将会产生更大的矛盾。
    (四)晚期危机。如果说中期危机阶段是各国矛盾进一步积累的阶段，那么晚期危机
则是矛盾全面爆发阶段。晚期危机的最大特征是主要国家的矛盾已积累到“爆炸”程度，如
果和平手段已不能解决问题，那么矛盾的解决就可能采取对抗性的手段。各独立国家将在这
痛苦的摩擦过程中重新确立自己的地位和相互关系，构成新的意义上的利益平衡。
            二、“独立”与“联合”:奇特的矛盾组合
    苏联解体后，各国关系呈现出两种颇为矛盾的趋势，即不可遏制的独立趋势和剪不断的
联合趋势。“独立国家联合体”把“独立”和“联合”连在一起，充分表现出中期危机阶段
奇特的矛盾组合。这种既独立又联合的矛盾组合反映了各国关系的复杂现实。
    (一)明斯克协议意味着什么?
    1991年12月8日3个斯拉夫国家领导人在明斯克签署了关于建立独立国家联合体的协议，
并宣布苏联正式解体。明斯克协议意味着什么?
    1.避免对立局面的迅速到来。乌克兰的彻底独立迫使叶利钦做出政治选择:要么同戈尔
巴乔夫站在一起，签订一个以俄国为核心而没有乌克兰参加的新政治联盟条约;要么找到一
个乌克兰能够接受的较为松散的联合形式。在叶利钦看来，前者不符合俄罗斯的利益，而后者
则是现实的选择。叶利钦明确说过，没有乌克兰参加的联盟是不可想象的。明斯克协议的重
要目的是笼住乌克兰，避免俄乌关系立即出现直接的对立局面。克拉夫丘克说，明斯克协议
是“避免对立的途径①”。
    2.彻底摧毁联盟中央和联盟结构。这是乌、俄、白俄共同行动的基点。乌克兰把联盟的
存在视为自己彻底独立的最大威胁，而叶利钦也把戈尔巴乔夫和联盟看作是自己行动的重大
障碍。克拉夫丘克在明斯克协议中得分最多，一箭三雕:第一、乌以参加独联体换取了俄罗斯
和白俄对其独立地位的确认;第二、乌通过参加独联体巧妙地转移矛盾，使乌克兰因独立问题
形成的同联盟中央对抗的局面变为联盟的毁灭性危机;第三、获得国际社会的迅速承认。
    3.甩包袱。明斯克协议的本意不是要包容所有的前苏联各国。3国联合体实际上是大国的
联合、富国的联合。通过这种联合将其他小国，穷国甩掉，确立3国在前苏联版图上的主体
地位。3国联合体是为了避免“核对抗”吗?如果是这样，为什么把核大国哈萨克排挤在外?
是为了在苏联解体后维持统一的经济空间和军事空间吗?没有其他12国参加还谈得上“统一空
间”吗?尽管明斯克协议声言向其他国家敞开大门，但创始国与签约国的地位差别不言自明。
    4.斯拉夫民族文化的历史回归。明斯克协议表明3个斯拉夫国家在苏联解体后寻找新的平
衡点，确立3国共同的利益体系，以使，“3个斯拉夫国家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分离②”。明斯克协
    ①1991年12月15日克拉夫丘克在苏联中央电视台上的讲话，
　　②1991年12月7日叶利钦在明斯克机场上的讲话。
　　
议明确指出，3国关系将“以3国人民之间已形成的关系具有的历史共同性为根据”。
    (二)阿拉木图会议又说明了什么?
    1991年12月21日，前苏联11国首脑在哈萨克首都阿拉木图签署了建立独立国家联合体协
议书。独联体从3国增加到11国决不仅仅是数字上的变化，它至少说明了以下几个问题。
    第一、中亚5国经济发展相对落后，其他小国自立门户也很困难，加入独联体符合他们的
利益。中亚5国无论在“8"19”事件之前还是在此之后都主张维持松散的联合形式。土库曼
总统尼亚佐夫说:“我们单独一国无法生存，只有在一起，我们才会有力量①”。
    第二、阿拉木图会议是斯拉夫国家同中亚国家妥协的结果。明斯克协议产生了强大的冲
击力，它不仅使苏联陷入瓦解，而且也使其他国家面临历史的选择:是参加独联体，还是另
立门户?刺激最大的当数中亚5国，尤其是哈萨克。早在1990年哈萨克就倡议成立4国联盟
(俄、乌、白俄、哈)，而明斯克协议却把哈萨克抛在一边。纳扎尔巴耶夫深感“突然”。中
亚5国经过紧急磋商后决定以创建国的身份加入独联体。这一方面表明中亚5国领导人不是狂
热的民族主义者，避免了在原苏联领土上欧亚两个政治集团抗衡局面的形成，另一方面也表明
这是对3个斯拉夫国家的回击，所有国家都是创建国，“一律平等”，“以防出现任何强制②”。
    第三、阿拉木图会议虽然达到了暂时的妥协，但问题没有解决。第一个问题是大国尤其
是乌克兰不愿再同其他小国、穷国联合，以免损害自身的利益。俄罗斯也有一股“俄罗斯自
立”的思潮，“奶牛”思想最好不过地反映了问题的实质。阿拉木图会议对于斯拉夫国家来
说是一种被迫接受的现实。但包袱总是要甩的。富国与穷国、大国与小国的摩擦还会出现。
第二个问题是斯拉夫国家同伊斯兰国家存在着潜在的矛盾冲突。"8-19”事件后大俄罗斯主义
的抬头已使中亚国家戒心百倍，明斯克协议是对哈萨克等国民族心理的巨大损伤。这种民族心
理的损伤为今后两大民族的矛盾冲突涂上了底色。
    (三)离心力与凝聚力。
    在“独立”与“联合”的矛盾组合中，独立是根本的，而联合是相对的。一旦联合损害
了各国独立地位和根本利益，则联合就会消亡。独立与联合的矛盾实际上也是离心力与凝聚
力的矛盾反映。苏联联盟之所以维系70多年，是因为它以马克思主义思想为指导思想，以苏
共作为领导核心，有一个综合国民经济体系，有一支统一的军队。这些是联盟的支柱和凝聚
力量。而现在还看不到能够把各国再凝聚起来的力量。俄罗斯起不到凝聚力的作用，大俄罗
斯主义反而成为一种离心力。从目前状况看，前苏联版图内的民族离心趋势正呈猛势。之所
以在各国独立后再出现联合的局面，原因是多方面的。最重要的是对苏联解体后所出现的危
险局面的妥协，如核控制问题、军队问题、边界问题、民族问题等。最根本的还是经济联系
问题。前苏联的经济格局使各国形成了紧密的关系。在空前经济危机势态下继续人为割断这
些经济联系无疑等于自杀。所以，这种联合实际上是前苏联各国共同处理苏联遗产问题的一
种形式。新意义上的联合因素还没有形成。
    目前联合体内矛盾丛生。在共同摧毁联盟后，各国对联合体的性质和作用的理解越来越
不同。俄罗斯和乌克兰的态度最为典型，俄罗斯当权者的意图是通过联合体逐渐建立以俄为核
心的新联盟，以保持俄国几个世纪以来所赢得的政治空间。叶利钦说，只有独联体“才能保障儿
百年形成的、现在几乎已经消失了的政治、法律和经济空间③”。索布恰克也声言，经过一条
    ①②苏《消息报》199l年12月12日.
　　③1991年12月12日叶利钦在俄罗斯议会上的讲话.
　　
漫长迂回道路后，联合体还会成为联盟国家①。俄罗斯副总统鲁茨科伊说得更明确:“我认为
独立国家联合体仍然是过渡形式。最终我们反正还要将各个独立国家以某种国家联合的形式
联合起来。为什么?不客气地说，联合体就是联合体，而国家就是国家。这中间有很大差
别②”。而乌克兰则准备通过联合体达到彻底分离的目标。乌克兰总统克拉夫丘克说:“任何
人都休想凌架于别人之上。如果有人力图这样做，则联合体就会垮台，因为乌克兰决不会同
意处于从属地位⑧”。这样，在联合体框架内有两种对立的意图:俄罗斯准备通过独联体重
建帝国;而乌克兰则想通过独联体这个过渡形式达到同俄罗斯彻底分离的目的。这两种取向
使.独立”与“联合”的矛盾更加尖锐，最终将使联合体走向消亡。俄罗斯第一副总理、实权
人物布尔布利斯承认联合体的进程“不会是和谐的”。依据对联合愿望理解不同，他把独联
体国家分为3类:第一类是“关心在独联体范围内保留至关重要的结构的国家”。哈萨克、白
俄、吉尔吉斯属于此类;第二类是侧重政治—军事联合的国家;第三类是“把独立放在重
要地位”的国家，如乌克兰、阿塞拜疆、乌兹别克和摩尔多瓦④。
三、重新确立利益关系
    中期危机阶段，矛盾发展过程实际上是各国利益关系重新确立的过程。苏联解体后，其版
图内的地缘政治格局发生了根本性变化。一个世界超级大国瞬间化为15个独立国家。各国在
经济实力、政治地位、地理环境、人口构成、宗教信仰等各方面都很不同，其利益差别也很
大。这就使前苏联各国地位和关系呈现出多样化。每个国家都在寻找与自己相称的合适地
位，重新确立地缘政治格局新的利益平衡。
    (一)新的国家地位的定位与联合
    1、国家地位的三级结构。从综合国力上看，前苏联各国地位分3个层次。第一级是俄罗
斯。俄国目前是缩小了的苏联。其领土面积占前苏联的76%，人口占前苏联的51.301o。俄罗
斯在前苏联经济中比重最大。1990年国民生产总值占58.7问题，工业产值占“.4问题，农业产
值占46.2问题，国民财富占60问题⑥。俄国在各国关系中起着极其重要的作用。它现在还称不上
世界超级大国，但却是该地区的超级大国。别国无法与之相比。第二级由乌克兰、哈萨克和白俄
罗斯3国组成。乌克兰就经济、政治和战略位置来说其地位仅次于俄罗斯。而哈萨克领土面
积仅次于俄国，是前苏联版图内的第二领土大国。这3国在前苏联各国关系中所起的作用是
举足轻重的。它们同俄罗斯所结成的关系构成了前苏联版图的基本框架。第三级是其他11个小
国。苏联解体后，这些国家由世界超级大国中的组成部分变为独立的小国。它们对该地区的
政治经济影响力很弱。这11国1990年国民生产总值总计才占全苏经济比重的15.8%，而乌克
兰一国就占16.5%⑥。
    各国地位不同因而所起的作用也不同。事实上，大国正努力对该地区的地缘政治格局产
生影响。叶利钦说:“俄罗斯和乌克兰之间的互利和均衡的合作能够而且应当成为旧联盟

①1991年12月24 日索布恰克答塔斯社记者问。
②《苏俄报》1991年12月28日。
③1991年12月17日克拉夫丘克同英国《金做时报》记者谈话.
④〔俄〕《劳动报，1992年2月7日.
⑥〔苏〕《论报与事实》周刊1991年第39期.
⑥〔苏〕《论据与事实》周刊1991年第39期。

各共和国双边关系的榜样①”。布尔布利斯也说:“俄罗斯对联合体的军事一政治稳定负
有责任②”。118,19”事件后，叶利钦和纳扎尔巴耶夫联手解决阿塞拜疆和亚美尼亚争端。
明斯克协议是3个大国决定联盟命运的典型方式。俄罗斯对格鲁吉亚和摩尔多瓦等国也施加
了很大的政治影响。可以说，大国对该地区各国政治关系的和谐与恶化起着不可推御的贵
任。问题在于，大国的政治影响同不干涉他国内政原则有时是矛盾的。尤其是大国以“薄重
人权”、“保护少数民族的权利”为由干涉他国内政，将使该地区政治关系复杂化。
    2、区域联合。各国的关系将以利益为原则。各国都将会积极发展同其他独立国家的关
系以实现自己的利益需求。一些国家关系和谐表明其国家利益建立在互惠互利的平等基础
上，而一些国家关系恶化则表明利益原则受到扭曲，国家利益受到损害。各国关系中的妥协
与让步实际上是利益的妥协与让步。前苏联各国关系中的一个重要特征是地域联合。这种联合
是自然形成的。如波罗的海3国在争取独立时期协调一致，共同行动，成立了波罗的海委员
会，3国首脑经常会晤。独立后3国关系更加紧密。3方在政治、经济、外交等方面建立密切
的协调关系。再如，中亚5国也属地域联合。在采取重大步骤之前，5国首脑常常举行会
晤，协调立场。明斯克协议之后，土库曼总统尼亚佐夫召集了阿什哈巴德中亚首脑会晤，
共同决定5国以创建国的身份加入独联体。乌兹别克总统卡里莫夫在答记者问时说:“所有
中亚国家必须联合起来组成一个新的联邦。否则我们的经济发展将陷于停顿”。吉尔吉斯
总统阿卡耶夫也说:“建立一个中亚共同体是当务之急。面对当前危机，我们必须尽可能迅
速地提高塔什干宣言的地位⑧”。为了抵御大俄罗斯主义，乌克兰和白俄罗斯将会形成某种形
式的联合。白俄最高苏维埃主席舒什克维奇认为:“白俄罗斯和乌克兰将会出现最大限度的
接近进程，这是历史上和地理上所决定的④”。从各国现实状况上看，大联合方式即独联体
方式的作用未必很大，复杂的利益关系使各国的“共同联系”受到削弱。地域联合的趋势将
会得到发展。而各国关系中最基本的也是最有效的方式是双边或多边合作。这种合作关系将会
得到加强和发展。
    (二.)重新构筑经济关系。
    前苏联各国过去在苏联联盟内有着极为密切的经济联系。各加盟共和国间的商品交换倾
占全苏商品总额的20.5问题，而欧共体则为16问题) 01989年各共和国的商品交换总量达 3510亿卢
布，其中在共和国之间的交换量为1930亿卢布，占5561b。各共和国与国外的交换量为158。亿
卢布，占45问题0 1988年俄国同别的共和国商品交换额为1382亿卢布，进额为689亿卢布，出
额为693亿卢布，两者大致相等。俄罗斯同乌克兰、哈萨克、白俄的商品交换关系最为密切，
占俄全部商品交换额的81.3问题0 1988年乌克兰同其他共和国的贸易额为968亿卢布⑥，1990
年乌克兰全部商品生产总额为 672.962亿卢布，其中输出额(包括出口)为123.323亿卢布，
输入额(包括进口)为140.462亿卢布①，其商品交换额仅次于俄罗斯。1989年在各共和国
①1991年12月3日叶利钦关于俄罗斯承认乌克兰独立的声明.
②苏《劳动报》1992年2月7日.
③《远东经济评论，1992年1月。日.
④《消息报》1992年1月4日.
⑥苏《经济学家》杂志1991年第5期第11页，苏《经济问题》杂志1991年12期第8页，
⑦苏《经济学家》杂志1991年第6期第7页。
⑧苏《莫斯科新闻，周刊1991年11月3日第44期第8版，

商品生产总额中各国商品输出比重(包括出口)基本浮动在12 % --27 %之间，其中俄罗斯为
12帕，白俄为276/b. 1989年在各国商品需求总额中各国商品输入比重(包括进口)浮动在
15问题-31问题之间，其中俄为15问题，亚美尼亚为31问题①。
    苏联解体后，各国之间原有的经济联系需要重新界定。因为在原联盟框架内各国的经
济联系是建筑在行政命令体制上的，不是以平等的经济利益为前提的。而现实要求各国的经
济联系必须基于平等合理的利益原则基础上。从这个意义上看，原有经济联系遭到破坏是
一个必然的过程。该过程又必然会使各国经济关系不断出现摩擦和冲突。前苏联商品价格结
构极不合理，原料和燃料价格太低，与世界价格背离太大。石油国内价格为70卢布而世界市
场价达120美元。1990年乌克兰开采石油只有370万吨，不仅一滴石油不能输出，而且要输入
(包括进口)5840万吨石油②，大部分靠俄罗斯。而现在俄罗斯不可能再以极低的国内价格
输出石油，这对乌克兰经济无疑产生了强大的压力。反之，乌克兰也将以国际价格输出自己
的“拳头”商品。贸易摩擦将会影响各国政治关系。此外，各国在经济改革的步骤、发行货
币等方面也会发生很深的利益矛盾。
    (三)，新界定军事利益原则
    军队和军事问题关系到各国的国家安全利益。因此，各国都从各自不同的国家安全利益
出发，重新界定军事利益原则。
    核拉制问题。世界各国对前苏联的核遗产极为关注。前苏联各国在核控制问题上各有想
法。经过一番讨价还价，11个小国自动放弃核控制权力。矛盾集中到拥有核力量的4个大
国上(俄、乌、白俄、哈萨克)。俄罗斯态度明确，想成为该地区唯一的核大国。乌克兰和白
俄准备有步骤地放弃核武器，成为无核国。乌、白俄之所以主动将“威慑物”交出，原因在
于:1.使包括核武器在内的所有战略武装全部撤出两国境内，以实现彻底分立;2.切尔诺贝
利事件的教训;3.西方的压力。但哈萨克态度有别，不准备交出核武器。哈萨克此举旨在将
  “威慑物”留在手中，以同俄罗斯抗衡。
    如何确定军队地位。这涉及到两个层次的问题:一是要不要统一的联合军队;二是如何
维持联合军队。在第一个层次问题上各国态度鲜明。乌克兰、白俄、阿塞拜疆和摩尔多瓦执
意建立独立军队，改编其境内的前苏军。波罗的海3国则要求苏军尽快撤出，自己组建军
队。而其他联合体成员国则主张维持联合军队。但在如何瓜分前苏联军队问题上，主张建立独
立军队的国家与主张维持联合军队的国家分歧巨大，从而构成黑海舰队危机。在第二个层次
问题上主张维持联合军队的各国也会因军费问题而争吵不休。许多小国无力独自组建军
队，故而参加联合军队，而俄罗斯又岂能替他国负担军费?军费问题将使联合军队成为泡
影。俄罗斯已扬言自己要建立独立军队。
            四、各国重新确定其在国际舞台上的位置
    苏联解体后，前苏联各国争先恐后地奔向国际舞台，寻找自己的位置。俄罗斯成了前苏
联的合法继承者，成为安理会常任理事国。乌克兰、白俄过去就是联合国成员国，不过从此
之后，它们将以独立国家的面貌出现。而哈萨克等国也已成为联合国新成员。俄罗斯尽管仍
是世界大国，但因内部动荡，在可预见的未来它在国际舞台上难有作为。在相当时期内它都
    ①(苏)《经济学家》杂志l99l年第5期第5页.
    ②《莫斯科新闻》周刊，1991年11月3日第44期，
将同美国保持伙计关系。除俄国外，其他国家对国际政治生产的影响力会更小。15个国家中
的多数国家都面对现实，放弃了超级大国意识，正在选择与其国力相称的外交政策。
    (一)回归欧洲。几个斯拉夫大国的重新出现改变了欧洲的政治现实。俄罗斯、乌克
兰、白俄等国都以极高的热情在欧洲格局中重新确定自己的地位。俄、乌等国把早日加入欧
共体和北约作为其奋斗目标。苏联解体后，西欧深感来自东方的压力:1.前苏联各国因灾难
性经济危机而需要的大规模经济援助;2.移民潮和难民潮;3.核扩散的威胁。面对苏联解体
和南斯拉夫灾难性危机，西欧正走向密切联合，以应不测。从欧洲地缘政治和地缘经济的利
益矛盾中可以看出，前苏联欧洲部分国家重返欧洲将是一个漫长曲折的过程。
    (二)面向亚洲。苏联解体后，中亚5国、外高加索3国正以积极姿态加入亚洲生活。
过去，苏联是作为一个整体对亚洲生活施加影响的。苏联对亚洲事务的干涉和插手并不符合
中亚和外高加索国家的利益。苏联解体后，这些亚洲国家将以自己的利益原则来确定同周边
国家的关系，而且会把基点放在亚洲生活中。这些国家对亚洲的政策以及对亚洲地位的理解
会同俄罗斯有很大差别。例如，哈萨克、塔吉克和吉尔吉斯会同中国发展更紧密的政治经济
关系。中亚集团将在中国与俄国之间形成一个战略中间带。纳扎尔巴耶夫说:“哈萨克处于
东西方的中间地位，它可以作中间人和直接参加者来增进东西方之间的联系①。”再如，中亚
国家对俄国现行的阿富汗政策表示不满，认为在解决阿富汗问题上中亚国家更有发言权。但
中亚的民族问题和宗教问题以及外高加索的冲突将对亚洲产生消极影响，危及亚洲稳定。
    (三)地区性国际合作。联盟解体后，各独立国家从自身利益出发同周边国家建立广泛
的联系。从发展趋势上看，各独立国家同前苏联周边国家的关系将可能出现“三水一陆”的
区域性国际合作格局。
    波罗的海经济圈。俄罗斯、立陶宛、拉脱维亚、爱沙尼亚、波兰同芬兰、瑞典、挪威、德国、
丹麦等国建立密切的经济贸易关系。波罗的海城市联盟的作用正显示出来。这也是俄和波罗
的海3国重返欧洲的一个战略步骤。
    黑海经济联盟。1992年2月3日，该联盟成立。它由俄罗斯、乌克兰、阿塞拜疆、亚美尼
亚、摩尔多瓦、格鲁吉亚和土耳其、罗马尼亚、保加利亚组成，旨在发展该地区经济关系，
这个建议是土耳其总统厄扎尔提出的。
    东北亚—湘太平洋合作区。俄罗斯准备吸引日本、南朝鲜、中国等国共同开发远东和
西伯利亚.。俄罗斯的现实基点仍在欧洲。从长远看，它的另一只脚将迈向亚洲。
    中亚经济合作圈。中亚5国地处内陆，经济发展受到限制。目前中亚地区正在酝酿成立
一个由伊朗、巴基斯坦、土耳其、阿塞拜疆、中亚5国参加的经济合作组织，共同开拓市场。中亚
国家通过这种合作可以在海湾地区获得出海口。欧亚大陆桥也将给该地区带来积极影响。
    里海经济合作区。该合作区是由伊朗倡议成立的。它由伊朗、俄罗斯、阿塞拜疆、土库
曼、哈萨克斯坦5国组成，旨在开发里海地区经济。
                    五、冲突阴影的进一步增大
    各国利害关系的差别最终将导致独联体瓦解。独联体不仅无法解决各国的利益冲突，而且
会成为这些利益冲突的牺牲品。冲突阴影的进一步增大主要表现为:

    ①1991年12月3日纳扎尔巴耶夫在总统就职记者招待会上的讲话.
                                                                                                             
    (一)外商加索地区的“巴尔千化”。阿塞拜疆和亚美尼亚在纳卡地区的冲突进一步升
级，将可能演化为两国之间的全面战争。自1988年以来，阿亚两国围绕纳格尔诺—卡拉巴
赫地区的归属问题不断发生武装冲突，近千人死于战火，4400平方公里的土地沦为战乱区。
"8"19"事件后，在叶利钦和纳扎尔巴耶夫的调解下，该地区形势一度出现缓和，但问题远
没有得到解决。“直升机”事件使两国的冲突升级。苏联解体后，阿塞拜疆加紧组建独立军
队，而亚美尼亚也在扩充国民卫队，两方都在扩军备战。
    不仅如此，问题的严重性还在于其他国家因利益不同而有可能卷入两国的冲突之中。该
地区的地缘政治现实十分复杂。值得注意的是俄罗斯的态度有着微妙的变化。过去，俄的态
度同联盟态度基本一致，倾向于阿塞拜疆。"8"19事件后，”俄表面上保持中立，实则转向
亚美尼亚。最近，叶利钦主张联合国派遣和平部队进驻冲突地区，亚美尼亚积极响应，试图
使该地区冲突国际化，而阿塞拜疆总统穆塔利博夫坚决反对这种做法，认为该地区问题
属于阿内政问题，没有国际化的理由①。更为值得注意的是，伊朗、土耳其等国正在加紧对
该地区施加强大影响。同时，伊朗和土耳其为此互相指责，展开竞争。伊朗警告“外国黑
手”在阿塞拜疆的活动。在中亚外高加索和中东地区，土耳其穆斯林同哈萨克、吉尔吉斯、
塔吉克、土库曼和乌兹别克穆斯林一样同属逊尼派，而阿塞拜疆穆斯林同伊朗穆斯林一样同
属什叶派。考虑到伊朗同阿塞拜疆、亚美尼亚和土库曼接壤，其境内有1000万阿塞拜疆人的
现实，伊朗必然会以调解人身份干预冲突双方，而且立足点也必然偏重于阿方。这样，该地
区的地缘政治将可能呈现出这样的格局:阿塞拜疆越来越依靠伊朗、土耳其、巴基斯坦的支
持(包括道义上和物质上的)。在某种程度上中亚5国也可能倾向于阿方。而亚美尼亚这个
信仰基督教的国家则会越来越多地寻找俄、乌克兰、白俄的支持，并同美国保持着密切关
系。随着双方冲突的升级，周边国家的态度也不断变化，其蕴藏的危险性也越来越大。叶利钦
的民族事务顾问加琳娜·斯塔罗沃伊托娃声言，纳卡地区的冲突将成为第三次世界大战的起
点。此言虽偏激，但也道出了该地区局势的严重性。
    (二)独联体轴心的破痕。俄罗斯和乌克兰的关系是独联体的轴心。但自联合体成立以
来，两国在组建军队、经济关系等一系列问题上产生了尖锐分歧。虽然两国多次磋商协调，
但双方在根本性利益问题上互不让步。双方领导人和舆论界相互抨击，火药味甚浓。最有危险
意义的是领土争端。在克里米亚问题上俄乌不可能在和平谈判基础上解决。正如俄国两位历
史学家所言:世界经验证明，改变现实边界的途径只有一个:战争②。
    问题还在于，现在还没有一个能够使俄乌两国关系不再恶化的有效途径。独联体起不到
这个作用。目前，白俄，哈萨克对两国摩擦采取静观态度。当俄乌关系进一步恶化后，独
联体将不复存在。俄乌两国关系的恶化不仅危及到独联体是否存在而且对整个欧洲局势和世
界安全都带来现实威胁。南斯拉夫危机表明，欧共体解决这类冲突的能力有限。由于俄是联
合国常任理事国，一旦俄乌矛盾极度恶化，联合国也很难发挥作用。这样，俄乌关系的好坏
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两国当局是否进行明智妥协。但在民族主义情绪甚嚣尘上之时，俄乌关
系不容乐观。
                                              (责任编辑　　郑建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