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勃列日涅夫主义到西纳特拉主义 一一论苏东关系的演变 袁胜育　　 据美联社对6大洲120多个新闻机构的民意测验，苏联总统戈尔巴乔夫的上台以及他对东 欧其他国家的影响同时成为80年代和1989年的第一大新闻。对比一下戈尔巴乔夫上台前后的 苏东关系，情况的确发生了天翻地覆般的变化。那么，这些变化表现在哪些方面?是什么原因 促成了这些变化?这些变化又对国际政治产生或即将产生何种影响?这便是本文拟探讨的几 个问题。 战后初期苏联的东欧政策是斯大林基于对帝国主义本质的认识和历史的经验教训制定 的。 十月革命后，苏联作为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立即遭到了帝国主义国家的联合武装干涉 以及帝国主义支持下的国内反革命暴乱的威胁。扼杀苏维埃政权的企图被粉碎后，帝国主义 各国又采取了孤立和包围苏联的政策。3。年代，英法拒绝苏联提出的以国际集体安全体系对 付法西斯侵略的主张，实行绥靖政策，企图把这股侵略祸水引向东方。慕尼黑会议以后，苏 联虽不得不对德国作出一系列的让步，但仍未能长时间地避免德国的进攻。严峻的历史事实使 苏联确信，帝国主义国家总是力图削弱苏联，消灭苏维埃政权。二战宣告结束，斯大林发表 了一篇公开演说，提出:“战争的发生是现代垄断资本主义基础上世界各种经济力量和政治 力量发展的必然结果。”因此战争是不可避免的，斯大林还声称资本主义和共产主义是势不 两立的。既然帝国主义时代始终存在着帝国主义国家向社会主义国家发动战争的可能性，那 么苏联的安全要依靠加强自己的力量来保证，苏联只有不断地加强自己的国防和经济力量才 能遏制侵略，迫使帝国主义国家较为长久地同苏联和平共处，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斯大林 还从历史经验中得出应当通过领土变更和确保苏联的邻国对苏友好来谋求安全的结论。他 认为俄国一个世纪以来先后遭到拿破仑法国和威廉德国以及法西斯德国的严重入侵，濒临战 败边缘，主要原因之一就在于俄国西部缺乏足够的缓冲地带，在于西部诸邻国过于弱小或敌 视俄国而成为西方大国入侵的通道。因此，建立西部安全地带和确保东欧各国对苏友好关系 到苏联的生死存亡。而二战后期法西斯德国溃败，苏联红军越出国境进入东欧追歼德寇，为 苏联实现上述目标提供了良机。1945年4月，斯大林对南斯拉夫领导人说:“这次战争和以 往的战争不同，谁解放领土，谁就把自己的社会制度推进到他们军队所到之处，决不可能不 是这样。”这样，随着苏联红军的节节推进，苏联一步步将东欧置于卵翼之下，以后，随着 美苏在欧洲全面冷战的展开，苏联又逐渐给东欧套上了紧箍咒，从政治、经济、军事各个方 面全面控制了东欧，使东欧沦为苏联的卫星国。 战后相当长的时期内，苏联把捍卫其对东欧各国的控制权置于对外政策的首要地位。一 是防止西方针对东欧的侵略、颠覆活动，为此不惜同西方展开军事上的对峙。二是防止东欧 出现任何离心倾向，必要时甚至不惜直接出兵干涉。为此，苏联于1946-1947年清除了东欧残 留的亲西方势力，1947年9月倡议成立了欧洲9国共产党工人党情报局，1949年1月又发起组 织经互会，1955年5月华沙条约组织宣告成立，苏联还在1948年和1958年两度试图把西方赶 出西柏林，1961年在东西柏林间筑起柏林墙，杜绝东欧同西方的一切往来。苏联还不允许东 欧出现任何离心或独立倾向。1948年，苏联公开指责南斯拉夫滑入民主主义并将其开除出情报 局，随即在东欧各国展开大清洗，清除东欧各国共产党领导层中的一切异己分子。苏联还直 接插手干涉1956年波兹南事件和匈牙利事件，1968年更发展到直接出兵干涉捷克斯洛伐克的 改革运动。总之，东欧各国必须完全照搬苏联模式，一切与苏联不同的看法和做法都被视为离 经叛道的异端邪说，必定遭到苏联的干涉和打击。1969年在波党代表大会上，勃列日涅夫提出 社会主义国家的有限主权论，认为“社会主义国家的共同利益，高于各国的个别利益，”保卫 共同利益是“最高主权”，因此，一旦需要，苏联可以决定别国的命运包括它们的主权命运在 内。勃列日涅夫主义的实质在于打着维护社会主义利益的旗号，干涉、控制东欧各国内政外 交，至此，苏联对东欧的控制和干涉达到顶峰。 1989年东欧的波兰、匈牙利、民德、捷克斯洛伐克、保加利亚、罗马尼亚等6国先、后发 生了动乱，到目前为止，上述各国共产党、工人党的执政党地位普遍遭到排斥，国家性质正 在改变。东欧形势发生的突变，速度之快，来势之猛，范围之广令世人瞳目。而尤其令人困 惑不解的是苏联在东欧剧变中的所做所为。与昔日以使用武力或以用武力相威胁的做法相 反，苏联对东欧事态采取了鼓动、引导、容忍、克制，再三让步的态度。 东欧形势的剧变经历了由“改革”到动乱再到国家政权的更迭这个历程，在每个阶段， 苏联的作用和影响都是十分明显的。 第一，苏联积极倡导、敦促东欧各国推行“改革”。 早在1987年4月，戈尔巴乔夫就在华沙发表了一次里程碑式的讲话夕在讲话中他不认为 莫斯科是东欧效仿的榜样，他敦促东欧各国领导人谋求自己解决共产主义的新方式，他暗示 苏联可以容忍、其盟国的多样化，但是不能容忍再停滞不前了。在其他一些场合，苏联领导人 也积极倡导、宣传“改革”的必要性和“社会主义世界的多样性”以及“自由选择性”。戈 尔巴乔夫说“今天，社会主义世界以自己的、民族的和社会的全部多样性展现在我们面 前，”“各国应自由选择社会和经济制度。”这些主张为东欧各国的变化提供了理论依据。 另外，苏联还采取行动，敦促和鼓励东欧各国领导人要顺应“改革”潮流，加快“改革”进 程。比如，戈尔巴乔夫对在东欧带头搞“改革”的波匈给予积极肯定，褒扬有加，不止一次 地表示要学习他们的“改革”经验。对一些对“改革”持保留态度的东欧国家领导人，苏联 则施加压力。比如民主德国，1989年苏联领导人出访民德期间，除大谈“改革”的必要性 外，还不点名地警告昂纳克说，谁不正视现实，必将受到现实的惩罚。对保加利亚，苏联领 导人曾传信给日夫科夫说，落伍者终将被生活所淘汰，暗示他若不“改革”，就得下台。在 捷克发生动乱前，苏联不但不支持捷共对1968年事件不予平反的立场，相反要求捷共尽早解 决这一问题，在捷反对派提出对1966年事件进行平反时，苏联带头表态予以肯定。在罗马尼 亚局势动荡前，苏联领导人也曾传信给齐奥塞斯库，要求齐开始罗马尼亚的“改革”进程。 第二，在东欧形势出现动荡，危及各国共产党工人党执政党地位时，苏联仍采取容忍、 克制的态度。 东欧的“改革”，引发了东欧各国政局的全面动荡。苏联支持和促进东欧各国的“改 革”，本意还是希望它能按苏联谱写的节拍进行。然而，形势的发展出人意料，如同打开了 潘朵拉盒而一发不可收拾。1989年末1990年初，东欧各国除南斯拉夫、阿尔巴尼亚外接连发生 了动乱。各国党的领导地位陷入危机，有的实际上已经解体，有的已失去执政党地位，有的 性质发生变化，出现分裂。这些超出了苏联领导人的预料，是苏联领导人并不完全愿意看到 的。然而，面对这一现实，苏联却采取了连西方都深感惊奇的容忍和克制的态度。如波党大 选失败，团结工会上台组阁夕苏联不仅接受了这一现实，而且表示要与团结工会政府发展友 好关系。匈党十四大改变了党的名称，修改了党的纲领，并明确提出取消党对国家和军队的 领导作用，对匈共的这一巨大变化，戈尔巴乔夫表示，匈共的事情应由匈共全权解决，这是它 的内部事务，应当自己决定对此问题的态度。1989年12月19日，捷反对派剧作家哈维尔出任 国家元首，_开创了在东欧国家由非共产党人任国家领导人的先例。对此。苏联表示尊重捷克 斯洛伐克人民的选择，并保证苏捷两国的联盟关系将继续发展。 苏联点燃了东欧各国的“改革”之火，但这把火很快呈现出燎原之势，面对整个东欧急 剧变化的形势，按苏联外交部发言人格拉西莫夫的说法，苏联是采取了一种西纳特拉主义的 态度。西纳特拉是美国著名的歌星，其演唱的歌曲主要宣扬“我行我素”“听其自然”。格 拉西莫夫所说的意思就是苏联对东欧形势的发展变化采取的就是一种“听其自然”，让东欧 各国“我行我素”的态度。 第三，底线一收再收，一让再让。 苏联固然倡导、敦促东欧各国推行改革政策，但最初并不希望东欧各国共产党下台、国 家性质改变。如在波兰团结工会问题上，苏联曾公开提醒波在改革中要自我约束，要波党不 要对团结工会让步太多。苏还曾要求东欧各国不要放弃对国家事务的最后决定权，党要控制 国防和内务两个部门。但是，这并未对局势产生多少影响，东欧各国党的执政党地位普遍遭 到排斥，国家性质改变。对此，苏联也只采取了妥协、退让的政策。之后，苏联又确定了几 条界线，宣称战后形成的和两次欧安会文件中确定的欧洲最后边界不能突破，华约不能单方 面自行解散。如在东德问题上，戈尔巴乔夫曾宣称，苏联将不会丢下东欧不管，民德是苏联 的战略盟国和华沙条约成员国，要求西方必须接受二战后的现实，即两个德意志主权国家的 共同存在。但随着局势的发展，苏联又一步步作出退让。1989年10月29日，苏联最高苏维埃 联盟院主席普里马科夫会见美国记者时说:“如果华约成员国退出联盟，苏联不会加以阻 止。”苏共中央委员会发言人西什林同一天也表示:“假如匈牙利决定退出华约，苏联将尊 重这一选择。”捷、匈、波等国已公开要求苏军撤出本国领土，苏联已同意并确定了最后 的撤军期限。对于德国统一问题，苏联态度在1990年初又来了一个急转弯，1月30日，戈尔 巴乔夫对来访的民主德国总理莫德罗说，德国统一问题并非出乎意料，德国统一是毫无疑问 的。2月10日，戈尔巴乔夫同科尔在莫斯科的单独会谈中，以最明确的语言表示赞同德国统 一。这时戈尔巴乔夫虽同意两德统一，但有一个条件，那就是统一后的德国必须是中立的。 2月24日，苏外交部举行部务委员会会议，专门讨论德国统一问题，会议发表的声明断然拒 绝了使统一后的德国留在北约的主张，称这是“不能接受的”，“无论如何也不应包括统一 后的德国成为北约成员国的那些方案，因为这·，·…会导致华约和北约间军事战略平衡遭到不 能容忍的破坏。”苏共中央国际部长法林更干脆地说:“如果西方联盟坚持要求整个德国加 入北约，那就谈不上德国统一。”然而到了7月26日，戈尔巴乔夫和科尔经过会谈，发布了 一个轰动世界的消息:声明统一后的德国可以自由和独立地决定属于哪个联盟和集团。也就 是说苏联最终同意统一后的德国加入北约。 总之，在整个东欧形势变化的过程中，苏联先是鼓动、倡导东欧各国“改革”，在促使 东欧各国共产党工人党分裂或解体、国家性质改变、苏联在东欧最主要的盟国东德被西德吞 并并加入苏联的老对头北约的局面。 二 上述可以看出，苏联的作用和影响的确是东欧形势剧变的重要因素之一。正如法国《费 加罗报》所指出的:从“东欧如此迅速地这种变化可以看出，除了变化速度和规模，最引人注 目的东西就是戈尔巴乔夫参与了这些变化，”“诚然，它不是莱比锡、柏林或布拉格群众运 动的根源，但是他的讲话鼓舞了他们……”人们可以得出结论:“戈尔巴乔夫对正在进行中的 变革作出了贡献。”西德《时代》周刊也说:“没有克里姆林宫的推动因素，东欧的变化是不 可想象的。”那么，是什么原因使得戈尔巴乔夫将其前任们视之若金玉的东欧弃之若蔽履呢? 1、苏联不愿意因为东欧而影响缓和大局。 从40年代中期到80年代中期，东西方关系虽然也曾有过短暂的缓和，但绝大部分时间里双 方都是处于尖锐冷战之中。苏联为了在未来战争中立于不败之地，拼命扩军备战，再加上苏 联经济建设中的失误，到戈尔巴乔夫上台前，出现了经济上危机四伏，政治上死气沉沉的状 况。而美国趁机向苏联发动攻势，里根提出“星球大战”计划，企图在新的一轮军备竞赛 中拖垮苏联。戈尔巴乔夫受命于危难之际，为了改善苏联这种不利的处境，戈尔巴乔夫上任 后抓住两点，一是在国内搞改革，增强综合实力，二是在国际上搞缓和，这即是因为苏联此 时同美国搞军备竞赛已颇感力不从心，同时也是为了给国内的改革争取良好的国际环境。然 而，戈执政5年来，在国内推行了一系列政治、经济改革，虽取得了一些成果，但同时也带来 了严重的经济政治问题。苏联国内已处于全面的危机之中。在这种情况下，苏联无力同美国在 全球展开较量，只得采取措施，缓和东西方关系。首先通过东西方缓合与合作加快裁军步伐，为 解决苏联的经济困难找出路。苏联经济问题在勃列日涅夫后期开始趋于严重，导致这一情况的 出现，与其说是经济管理上的失误，倒不如说是奉行霸权主义政策造成的恶果。长期以来，苏联 庞大的军费开支一直是国民经济不堪重负的一个沉重包袱，以致出现二流经济水平、一流军事 大国的反差。戈尔巴乔夫为克服苏联目前的经济困境，采取了一系列措施，其中重要的一项就 是使苏联从军备经济向裁军经济过渡。苏联计划1990年军费削减8.5肠，从1989年的773亿卢布 减至709亿卢布，并计划到1995年将军费在国民生产总值中所占的比重减少1/3至1/2。其次， 苏联还企图通过缓和来谋求西方支援以渡过难关。为了摆脱目前的困境，苏联迫切希望得到 西方的援助，得到美国的贸易最惠国待遇，加入关贸总协定、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国际开发银行 等国际经济组织，希望美国能拉它一把，缓解苏联的困难。苏联要达到上述目的，首先取决于自 己的行动。在这种背景下，东欧各国出现党分裂解体，国家性质改变，脱离苏联控制的局面，对 此，苏联有两个选择:一是直接出兵干预。但这样做，势必造成美苏关系的全面紧张，使5年多来 争取和平、缓和国际环境的努力付之流水，国内改革也将被迫中断。一是在不直接危及苏联国 家安全利益的前提下，让东欧自由选择，以此维持美苏缓和大局。出兵干预固然会引起种种麻 烦，但如果面对东欧急剧变化的形势作壁上观、无所事事，也势必危及苏联本身的安全利益。苏 联确定的政策是一方面宣布不会用武力进行干涉，东欧国家“有权自主决定自己的命运，包括 选择制度”;另方面则要求维持战后欧洲边界的总体现状(不包括两德统一问题)，东欧各国 演变的结果，不能构成对苏联安全的威胁，不能成为反苏基地。这样做，即满足了西方的要求， 从而维持了美苏缓和的大局，又大体上维护了苏联根本上的国家安全利益。 2、对外战略思想的转变。 战后40多年的东西方冷战对峙、军备竞赛使苏联背上了越来越沉重的负担，为了争夺军 事优势，苏联每年的军费开支占国民生产总值的12肠-14肠，占财政总开支的30肠以上，苏联 60%的优秀科学家和工程师集中于军事部门。戈尔巴乔夫继承下来的就是勃列日涅夫留下来 的这样一份遗产:一个政治经济模式失去光泽的、军事上强大而经济上虚弱停滞的超级大 国，一个向全球伸出触角但又力不从心的超级大国。如果抱着这份遗产不放，就有可能使国际 形势和力量对比发生更加不利于苏联的变化。戈尔巴乔夫的外交新思维就是在这个背景下提 出来的。新思维认为当代世界是一个相互联系、相互依赖的统一整体，最重要的理由是由 于现有核武库拥有足以把人类消灭多次的威力，一场蓄意或意外发生的核战争将使地球上一 切生命遭到毁灭。此外，由于军事技术的发展，即使是大国间的非核战争，其毁灭性后果也与核 战争不相上下。因此，整个人类现在是同舟共济，是沉是浮只能在一起。在这个基础上戈尔巴乔 夫提出人类的生存高于一切，认为核时代战争不可能成为达到政治、经济、意识形态及任何目 的的手段。安全不能用军事手段来保障，无论是使用武力、恫吓，还是不断完善“剑”和 “盾”，都不能保障安全。通向安全的唯一道路是政治解决的道路，是裁军的道路。在这个 理论指导下，新思维规定军事理论的性质应是绝对防御性的，武装力量和军备要遵守“合理 足够”原则。按照这一逻辑，东欧必然就显得多余。在斯大林时代东欧不显得多余，因为有两次 世界大战的历史教训和帝国主义战争政策的现实威胁，东欧可以作为一个军事缓冲区和一道 军事屏障。联合东欧各国以壮大社会主义阵营，对付未来的战争确有必要。赫鲁晓夫、勃列 日涅夫虽也认识到核大战的危险，也曾提出过和平共处，但要么是因为敌人，要么是因为自 己，往往情不自禁地回归到军事对抗的轨道。在那个时代，苏联把捍卫东欧各国的社会主义 制度置于对外政策的首要地位，这就有了1956年出兵匈牙利、1968年出兵布拉格，以及后来 的勃列日涅夫主义。而按照戈尔巴乔夫的理论，既然核时代的战争是不可想象的，那么东欧作 为军事_E的缓冲地带和屏障也就变成毫无意义的了。既然人类生存在同一条船上，不管东欧 是呆在船这头还是船那头，浮是浮在一起，要沉还是得一起沉下去。 3、苏联放弃东欧有弊也有利。 (1)苏联在东欧问题上固然对美「可和西方作出了很大让步，但不能说戈尔巴乔夫没有 退一步进二步的盘算。戈尔巴乔夫的退让是主动的，正如上面谈到的尽管苏联国内麻烦事不 少，但苏联军事力量仍然是相当强大的，苏联若坚决不让步，西方恐怕也只有无可奈何。之 所以作出主动让步，戈尔巴乔夫有其长远打算。目前美苏实力对比，各个方面都不利于苏 联，形势照现状发展下去将越来越遭。苏联欲维护其超级大国的地位和在世界上的影响，现在 只能忍辱负重、韬光养晦，先埋头解决国内问题。苏联是一个幅员、资源大国，科技力量雄 厚，人口压力小，此乃地利，缓和东西关系，争取一个稳定和平的国际环境，此乃天时，再 争取在国内理出一个人和的局面，苏联发展的后劲不可低估。60年代末尼克松总统曾感叹苏 联对美国构成了连做梦也想不到的挑战，如今苏联的锋芒暂时收敛，但谁敢断言二十一世纪的 哪位美国总统不会再发出与尼克松相同的感叹呢? 还应该看到苏联为缓和付出了代价，但美国也别想做无本买卖，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讲， 东西方的矛盾不过是转嫁到西方阵营里去了。戈尔巴乔夫解除了对东德的控制，欧洲出现了一 个被释放了羁绊的统一的德国，这对美国来讲似乎是“福”，然福兮，祸之所伏，因为一个 强大的德国在经济上政治上都将对美国的西方霸主地位提出挑战。在政治上它将使大西洋联 盟内部出现混乱，从而严重削弱这一美国赖以在欧洲发挥作用的集团组织，美国将不得不集 申更多的精力对付德国，这就使苏联能够摆脱长期以来西方势力的纠缠，从而为其经济的重 建与国家的发展集中更多时间、资金和精力。在经济上，德国作为一个经济巨人，对美国在 欧洲的既得利益、市场和机会都是一个威胁。这一切既使得苏联在政治上受益非浅，在经济 上苏德又有很大的互补性，用谢瓦尔德纳泽的话说，苏联只有在两个德国“拥有统一的货币 时才能得到好处，今天苏联向民德提供1700万吨石油，如果我们按照世界价格出售石油并收 取外汇的话，这会使我们有一笔巨额收入。天然气、棉花、铁矿石和许多其它物资同样如 此。”而德国将给予苏联以经济重建所急需的资金、材料、技术和设备。 (2)苏联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扔给美国的是一块烫手的山芋。苏联在东欧传统的 宗主国地位丧失了，但同时，也是卸掉了一个沉重的包袱，美国在东欧政治上虽一度频频得 手，但东欧这块山芋不好消化，谁捧着都会觉得烫手。 战后苏联很长时间里把控制东欧置于其对外政策的首要地位，不容许东欧出现离心倾 向，但几十年来苏联同东欧控制与反控制的斗争从未间断，东欧一直是使莫斯科在政治上感 到头痛的问题，经济上也给苏联造成沉重负担。苏联在政治上吝啬，在经济上就得慷慨，东欧 国家可以不用花宝贵的外汇就能从苏联买到廉价的原材料，特别是石油和天然气，不费吹 灰之力就可以在苏联市场上出售低于世界等级的产品。现东欧摆脱了苏联模式。引进了西方 政治经济制度，从杜勒斯的解放政策到布什的超越遏制，美国几十年的辛苦似乎没有白费。 但播下的是龙种，收获的也许是跳蚤，且不论东欧在新旧交替之际政局难免动荡不宁，但是 烂糟糟的经济就是一个美国无法填满的无底洞。美国和西方拿出了一些钱来“收买”东欧， 但要稳住东欧，要证明西方政治制度的确优越于社会主义，美国还得拿出更多的钱来，这对 一个经济处于衰退边缘，有庞大的财政赤字和内外债务的美国来说的确有些勉为其难。 (3)苏联根本的国家安全利益并未受到损害。 戈尔巴乔夫与东欧打交道的手法表现得与斯大林和勃列日涅夫的手法不同，然而最终目 标未必有多大的不同。剧变后的东欧只能成为苏联和西方之间可靠的安全地带而难以成为反 苏基地，因为，苏东关系经过战后40多年的融合发展，东欧在经济上与苏联建立了紧密的联 系，市场、原料、能源等都受制于苏联，苏联若有不满或担心，只要一卡输油管就行了。所 以说东欧各国是不敢同苏联搞得太僵的。此外，苏联无论如何仍然算得上是一个世界大国， 东欧国家在苏联鼾榻之侧，同苏联对抗，绝无好处。象法、英等西欧列强，远离苏联，尚不 无忌惮夕更何况东欧众小?可以断言，东欧各国千变万变，有一点将是不会改变的，那就是 做一个苏联的“好邻居”，也就是与苏联保持一种被西方称之为“芬兰化”的关系，它们可 以采取与西方相同的社合制度并加入西方世界政治经济联系，但在推行自己的对外政策时要 优先考虑苏联的军事政治利益。因此，从这个角度讲，苏联国家安全的根本利益并未因东欧 的丧失而受到损害。 三 苏东新型关系对国际政治的影响二 1、进一步加强了美苏关系及国际形势的缓和。戈尔巴乔夫上台后，一直致力于同美国 搞缓和，·几年来取得了一系列卓有成效的结果，去令以来的东欧事变，是对美苏关系缓和的 势头能否保持甚至加强的一次重大考验。战后几十年，东欧问题一直是影响美苏关系的一大 症结，戈尔巴乔夫的新东欧政策，苏东新型关系的形成，消弥了长初以来困扰美苏关系的一 大阴影，维持了美苏关系缓和的势头，并大大促进了美苏缓和关系向深层次的发展。表现在 美苏真正建立起了相互信任的基础，在经济关系方面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加快了裁军步 伐，并在一系列国际问题上取得共识。考虑到美苏两个超级大国在世界上的地位和影响，美 苏关系的缓和对整个国际形势的缓和必定是一大促进。 2、西方阵营内部美、欧、日之间的矛盾将进一步突出。戈尔巴乔夫的外交新思维和新 东欧政策改变了苏联在西方世界的传统形象。战后几十年来，美国正是借口防止苏联控制西 欧，充当西方世界的盟主，将西方世界团结在反共主义这面旗帜下。现在，随着苏联力量 的收缩、东西欧的接近，由于东西方长期对抗所掩盖着的西方阵营内部的矛盾和冲突将日趋 激烈和表面化。首先，统一的德国将对美国的地位发出挑战，其次，东西欧的接近又是欧洲 在今后将以更大的价码看来对抗美国的控制，第三，美日经济摩擦由来己久，尤其是随着美 苏关系的缓和，美日经济战将更趋激烈。不久前美国的一次民意测验表明，更多的美人认为 是日本而不是苏联对美国构成了最严重的威胁。 3、苏东新型关系并未造成对苏联超级大国地位的大的损害，苏联对国际事务的影响力 仍不可低估。东欧剧变的确是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一大挫折，苏联在世界上的威信也大大遭 到损害。但不能因此而低估计苏联在世界上的地位和影响。苏联仍然既是军事政治大国，又是 经济科技大国，其综合实力除美国外，恐怕还难以找到与之相匹敌的第二者。戈尔巴乔夫是 放弃了东欧，但有一点他是不愿意放弃的，那就是苏联的大国地位和对世界事务的影响力。决 定苏联现在和未来在国际上的地位和影响力的不在于苏联是否控制了东欧，而在于苏联是否 解决了国内问题。(责任编辑　　郑建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