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提要】苏联解体急剧改变了中亚地区的地缘政治形势。1991年的阿拉木 图宣言，一方面结束了苏联的存在，一方面也给中亚旧地缘政治的历史发展阶段划上 了句号。自此，中亚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历史发展时期，中亚各国不可避免地要受到地 区地缘政治关系转变的长期影响。但是，继承原苏联保持同阿富汗冲突地带的隔离政 策仍将是中亚各国保持社会稳定和发展的重要条件之一。

　　 【关键词】中亚地缘政治　　塔吉克斯坦冲突　　阿富汗政治形势

　　 【作者简介】汪全国，1971年出生，兰州大学民族学博士生。（兰州730000）

　　 苏联解体急剧改变了原苏联中亚地区的地缘 政治形势。1991年的阿拉木图宣言，一方面给苏联 的存在划上了句号，另一方面也为中亚地区旧地 缘政治的历史发展阶段（1947年前苏联和英帝国 的地缘政治角逐，以及 1991年原苏联占绝对控制 地位的中亚历史阶段）作了总结。自此，中亚进入 了一个全新的历史发展时期，中亚新独立国家也 必将受到地区地缘政治关系转变的长期影响。苏 联的解体使得中亚各国不得不对原苏联在南部战 略方针中的对外政策和安全体系负责，这注定了 中亚各国耍承受阿富汗冲突地带一直在不断增长 的潜在危机所带来的各种压力。

　　 一　中亚地区新旧地缘 　　政治状况的转变

　　 1.中亚地缘政治状况的历史回顾

　　 19世纪中叶，俄帝国将其疆域推进到了阿富汗边界。中亚的布哈拉、浩罕和希瓦3汗国被沙俄征服，成为其附庸。1881年，土库曼诸部落最终也归附了俄罗斯。至此，俄国在南方推进的最远边界便确了下来。1873年和1887年英俄签署协定，划定了中亚同阿富汗的边界。

　　 中亚在俄国的一系列殖民征服之后，最终丧 失了政治上的主动和独立。但是，俄帝国控制下的 中亚社会在19世纪末仍然保存着自治程度很高的 附庸国——布哈拉埃米尔国和希瓦汗国。俄罗斯 殖民行政机关一般也不过多地干涉中亚的社会组 织原则。与此相适应，俄帝国殖民当局也不对中亚 的传统社会组织制度刻意进行改变。当然，随着中 亚社会政治独立的丧失和俄帝国殖民政策的深 入，中亚地区各民族不可避免地还是在生活方式 上发生了某些变化。总之，中亚地区在俄帝国和英 帝国的相互角逐中保持着相对稳定的地缘政治力 量平衡。

　　 俄国革命的爆发打破了中亚已有的这种地缘 政治力量的平衡，瓦解了殖民统治下该地区的各 种关系体系。 1920年，苏俄返回中亚并把其军队推 进到前帝俄的南部边境，事实上恢复了1917年俄 国革命前中亚原有的力量平衡状态。

　　 至此，苏维埃俄国在昔日俄英利益对抗的地 区地缘政治版图上，重新确立了自己在帝俄原有 位置上的地位。1921年，俄罗斯苏维埃联邦社会主 义共和国同阿富汗和伊朗分别签署了条约，确定 了各自的双边关系。苏俄表示了不愿越过昔日帝 俄控制的南部领土边界的意愿，同时也给英国提 供了一个承认它是前帝俄南部边界继承者的机 会。这样，苏俄在中亚的绝对优势地位得以确定。

　　 自此，苏维埃政权从新型的社会主义改造任 务出发，在它所控制的中亚版图上，开始对中亚的 传统社会组织制度进行大规模的改造。苏维埃政 权在对中亚传统穆斯林社会制度的性质进行改造 的同时，要求它必须集中力量对当地居民中出现 的反抗运动实行有效的压制，从而引发大量难民 逃往境外。在整个苏联统治时期，为了能在中亚成 功地进行社会、政治和经济领域内的社会主义改 造，限制中亚同接壤的穆斯林国家，诸如伊朗和阿 富汗之间的联系同样也就成为苏维埃政权在中亚 的重要任务之一。

　　 2．中亚新旧地缘政治状况的转变

　　 苏联解体后，莫斯科新民主政府失去了继续 通过昂贵代价保持其在中亚存在的兴趣。但是，新 俄罗斯事实上放弃在中亚积极存在的做法，并未 导致苏联解体后南线安全体系功能的终结。这是 因为，中亚地区仍然有保持同可能来自外界的负 面影响相隔离的必要。

　　 20世纪90年代初，这种负面影响的主要来源 是阿富汗战争。阿富汗在20多年的战争中几乎彻 底摧毁了中央集权的国家基础和一切已有的现代 化成果。自然，对于正在紧张进行国家建设的中亚 各国来说，阿富汗冲突可能会给它们带来极其不 利的影响。在阿富汗持续不断的冲突背景下，中亚 地区正发生着从苏联时期的旧安全体系向中亚各 国独立参加的新安全体系的急剧转变。因此，就当 时而言，同阿富汗冲突地带保持隔离是中亚地区 安全形势的现实要求。

　　 但是，苏联解体又为中亚各国恢复昔日与外 部穆斯林世界中断了的联系提供了可能和机会。

　　 事实上，1991年后，中亚各国对外政策的基本目的 也似乎只在于无条件地同穆斯林世界的联合。另 外，苏联解体同样也使得中亚某些原加盟共和国 有可能加强向西方国家的靠拢。

　　 苏联解体后，中亚在重新归整到穆斯林世界 的进程中，伊斯兰价值观的复兴和伊斯兰化的重 建，激活了反对“世俗现代化”进程的现实的反对 派，而这些反对派基本上都倾向于“伊斯兰清教” 的观点。持这种观点的穆斯林派别及其支持者在 中亚被冠以“瓦哈比派”的名称。

　　 苏联解体后，中亚之所以能够保持稳定，其主 要因素是中亚地区执政上层的稳定，以及执政上 层控制形势和保证权力继承的能力。他们在各 自国家探索自身发展的途径和方向的过程中，成 为中亚各国保持社会稳定的关键因素。

　　 中亚在苏联时期已形成的与外部伊斯兰世界 相隔离的体系状况以及阿富汗内战的持续发展， 使得苏联在西线的“铁幕”坍塌之后仍然可以保持 对中亚地区的全面控制。1991年以后，中亚各国遇 到的首要问题是，必须使苏联时期的安全体系适 应新的历史条件和时代特征。尽管中亚各国领导 人在许多方面缺乏必要的从事外交活动的常识和 经验，但是俄罗斯国家自由化进程的不断发展和 中亚本身所面临的内政外交问题，最终促使中亚 旧地缘政治状况发生了极大的、甚至是质的变化， 中亚各国最终走上了同原苏联对外政策相决裂的 道路。

　　 二　塔吉克斯坦冲突及其对 　 中亚安全体系状况的影响

　　 苏联解体后，中亚各国政治上层一直致力于 推行限制社会关系自由化进程的政策。 1989年之 后，由于苏联社会关系的自由化导致其严格控制 下的各种矛盾的全面激化。因此，中亚各国独立之 后便以此为鉴，把保证现有体系的完整和稳定作 为一项共同任务。因为，现存的矛盾在客观上可能 会使中亚已有的现代化成果和国家建设的基础化 为乌有，塔吉克斯坦就是突出一例。

　　 1．塔吉克斯坦冲突的由来和概况

　　 苏联时期，塔吉克斯坦客观上是苏联在中亚 安全体系中最薄弱的一个环节。因为我们知道，此 前的塔吉克斯坦建立于塔吉克人传统文化中心城 市撒马尔罕和布哈拉外围。国家的居民成分主要 包括与费尔干纳谷地城市文化中心紧密相连的忽 毡（又译苦盏）地区的伊朗语居民、帕米尔山民和 东布哈拉居民。以后，苏联又给1924年10月建立的 塔吉克苏维埃社会主义自治共和国追加了列宁纳 巴德（忽毡）地区。显然，该自治共和国的成立具有 明显的人为性质。除此之外，中亚重要的城市文化 中心——居住着大量塔吉克族居民的布哈拉和撒 马尔罕仍然处于今日塔吉克斯坦的外围。

　　 苏维埃塔吉克斯坦的统治中心位于前布哈拉 埃米尔国最落后的地区——东布哈拉的杜尚别 城。“新共和国缺乏全民族的中心和民族的知识分 子阶层。国家政策的主要传达者和新共和国的建 设者主要是来自俄罗斯的人和来自撒马尔罕、布 哈拉、忽毡的塔吉克人。这些为了国家建设目的而 被派往杜尚别的人们，认为自己扮演着中央行政 当局和地方居民之间联系人的角色。”①就在苏联 时期，塔吉克斯坦因此而未能形成一个比较稳固 的统治上层，正如在该国的不同地区未能形成一 个统一的体系一样。

　　 塔吉克斯坦最发达的地区是列宁纳巴德州 （忽毡），该州位于与中亚重要城市文化中心相邻 的费尔干纳谷地，它在地理上与共和国其他地区 是互相隔绝的。但是，在苏联时代，在塔吉克占据 政治优势地位的却是列宁纳巴德州的代表们。这 一点同中亚的历史传统有密切联系，因为列宁纳 巴德在苏联时代是公认的中亚城市文化中心之 一，而且它还一直保持着同邻国乌兹别克诸省的 经济和文化联系。从某种程度上看，列宁纳巴德的 政治上层始终在列宁纳巴德地区和塔吉克斯坦其 他地区之间保持着利益的平衡。列宁纳巴德和其 他地区之间的矛盾终于在今天的塔吉克斯坦冲突 中突出地表现了出来。

　　 苏联统治后期，由于中央对政治发展进程控 制的削弱，导致了曾一度被严格控制的各种社会 矛盾的激化。在中亚，这首先表现为社会生活中伊 斯兰教地位的提高。“1988年，塔吉克斯坦有17个 官方清真寺和大约1000个民间清真寺。1991年年 底，该国已有130个清真大教堂，2 800个小清真寺 和祷告堂，150多所古兰经学校。注册的穆斯林社 团有120个，其中50个名为‘伊斯兰清教’社团，社 团中尤其注重执行宗教训示。几乎所有的新清真 寺服务者都出身于昔日的编外神职人员。”②由列 宁纳巴德集团代表的塔吉克政治上层和苏联中央 的紧密联系，自发地导致了已复兴的伊斯兰运动 成为刚独立的塔吉克斯坦现存制度的反对者。这 其中最突出的有塔吉克斯坦穆斯林前领导人阿克 巴尔·图拉忠佐达的支持者和塔吉克斯坦伊斯兰 复兴党的拥护者。与此同时，在全苏自由化进程中 出现的民主反对派的地位也得到加强。该派最著 名的代表是电影导演达甫拉特·胡扎纳扎罗夫。在 苏联解体时，这两派都是列宁纳巴德集团代表着 的塔吉克斯坦共产主义政治上层的反对者。事实 上，在中亚（包括塔吉克斯坦），民主自由化趋势和 伊斯兰教传统价值观的复兴趋势都在不断发展。

　　 苏联解体后，由于塔吉克传统政治上层的软 弱和塔吉克国家统一体系的欠缺，最终导致塔吉 克斯坦无法保证对国家权力实施有效继承和控 制。而且，塔吉克民主反对派和伊斯兰反对派推翻 塔吉克政治上层的种种努力势必会削弱新建立的 塔吉克国家内部体系的完整性。

　　 另外，我们还发现，塔吉克国内的几个主要政 治派别从一开始就具有明显的地域性特征。列宁 纳巴德支持的是苏联时期的塔吉克斯坦政治上 层，反对它的伊斯兰派依靠的主要是卡拉贴金人， 反对它的民主派依靠的主要是帕米尔一巴达赫尚 的山区居民。

　　 列宁纳巴德人拉赫曼·纳比耶夫总统（曾任前 塔吉克斯坦共产党中央第一书记）在民主一伊斯 兰派的压力下被迫辞职之后，塔吉克斯坦的分裂 终于成了现实。而且，普遍成为民主一伊斯兰反对 派成员的卡拉贴金人和帕米尔人夺取胜利和建立 政权的某种可能，不可避免地会引起塔吉克其他 集团，如列宁纳巴德人、库利亚布人和吉萨尔人的 反对。

　　 库利亚布人与居住在塔吉克斯坦北部的列宁 纳巴德人不同，他们和卡拉贴金人同处一个地理 空间，都是库利亚布和库尔干秋别地区资源的主 要竞争者。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由于塔吉克苏维埃 政府实施了把塔吉克斯坦山民，主要是卡拉贴金 人向库尔干秋别州肥沃谷地移民的政策而使该地 区的形势变得复杂起来，迁往库尔干秋别州的卡 拉贴近人同库利亚布人居住到了一起。很显然，卡 拉贴金人的到来将会直接触动塔吉克库利亚布人 ①C．K．奥利莫娃、M．A．奥利莫夫：《独立的塔吉克斯坦：转 变的艰难途径），载（俄）《东方》杂志，1995年第1期。

　　 ②［哈］C．M.阿基姆别科夫：《阿富汗焦点和中央亚洲安全 问题》，哈萨克斯坦共和国总统战略研究所编，阿拉木图1998年 版，第65页。

　　的利益。

　　 苏联时期推行的移民政策引起的、为控制塔 吉克斯坦南部而发生的冲突，成为塔吉克斯坦独 立后南部主要派别集团之间发生利益冲突的主要 原因。库利亚布人、吉萨尔人和乌兹别克族人的利 益，客观上与民主一伊斯兰派成员中占主要地位 的卡拉贴金人和帕米尔人相对立。他们之间的斗 争，具有分裂塔吉克斯坦南部的内战性质。显然， 这将对原苏联时期形成的中亚安全体系造成严重 的破坏。

　　 2．俄罗斯对待塔吉克斯坦冲突立场的转变及 其影响 我们知道，在原苏联军队的遗产被分割之后， 俄罗斯仅对中亚土库曼斯坦、塔吉克斯坦和吉尔 吉斯斯坦等几个最薄弱国家的边防军保持着控 制。除此之外，俄罗斯还控制着驻扎在塔吉克斯坦 的201摩托化射击师。塔吉克斯坦持续不断的冲 突，现实地迫使俄罗斯必须保持和扩大自己在中 亚地区的存在，也就是说，俄罗斯必须在中亚地区 安全体系中发挥自己的重要作用。

　　 鉴于苏联解体后塔吉克斯坦政治上层无法像 其他中亚国家那样保证对昔日权力的继承，俄罗 斯只好在塔吉克保持对原苏联军队遗产和武器的 控制。这其中最主要的就是原土尔克斯坦军区的 201摩托化师。而针对阿富汗战略方向最直接的军 事后备力量则是驻扎在库尔干秋别、杜尚别和库 利亚布城的军队。

　　 塔吉克斯坦形势的急剧尖锐化，给当时居住 在塔吉克斯坦境内的相当大的一部分俄罗斯居民 提出了一个安全问题。塔吉克斯坦冲突对俄罗斯 居民安全的现实威胁和塔吉克斯坦本身缺乏对原 苏联军队遗产的统一继承者这两方面原因，迫使 俄罗斯最终收回了在中亚地区放弃自己力量存在 的打算。

　　 然而，内战的长期性和严酷的程度却表明，俄 罗斯领导人在对待中亚地区塔吉克斯坦的冲突问 题上缺乏明确而坚定的政策。而且，新俄罗斯政治 上层事实上一直反对俄罗斯在塔吉克斯坦保持自 己的存在，更不喜欢干涉塔吉克斯坦的内部冲突。

　　 这是因为，首先它不愿陷入距俄罗斯几千公里之 外且交通不便的武装冲突中去，原苏联军队在阿 富汗的教训客观上无时不在提醒着俄罗斯领导人 要慎重对待塔吉克斯坦冲突。以免引火烧身。其 次，1992年俄罗斯自动放弃在中亚存在的事实，已 经破坏了中亚此前原有的地区安全体系状况，况 且，俄罗斯领导人在塔吉克斯坦问题上尚没有形 成十分明确的战略目标。

　　 但是，中亚地区安全体系恢复的一个重要条 件就是塔吉克斯坦必须恢复国家的完整性。因此， 在杜尚别建立能够对塔吉克斯坦南部所有领土进 行控制的统一制度和保证对驻扎在塔阿边境的俄 罗斯边防军的后方供应便显得十分必要。只有这 样，才能把阿富汗冲突可能带来的不良影响隔离 在边境之外。

　　 1992年，纳比耶夫总统被迫辞职，即原苏联塔 吉克政治上层的垮台，导致塔吉克政治舞台上的 民主伊斯兰派失去了现实的反对对象。但是，在杜 尚别掌权的塔吉克“民主派”和“伊斯兰派”联盟， 却无力恢复作为保证地区安全体系稳定的必要条 件的塔吉克国家的完整性。如果莫斯科支持杜尚 别“民主一伊斯兰派”的话，那么随着塔吉克斯坦 可能的继续分裂，在该地区就可能出现同当时乌 兹别克斯坦正在形成的利益相对抗的现实力量。

　　 塔吉克斯坦“民主一伊斯兰派”权力的加强，客观 上是同塔什干的利益相对立的，因为内战会直接 触及到乌兹别克居民的利益。除此之外，塔吉克斯 坦的自由化进程会激发乌兹别克斯坦的类似进 程，这令90年代初的塔什干官方深感不安。而对莫 斯科来说，塔什干的立场又是塔吉克冲突过程中 确定其联盟的关键之所在。因为没有乌兹别克斯 坦的参加，俄罗斯在塔吉克斯坦的任何行动都是 徒劳的。俄罗斯军队和边防军通向塔吉克斯坦的 所有交通要道都要穿越乌兹别克斯坦领土。因此， 莫斯科在1992年不支持杜尚别的“民主伊斯兰派” 政府也是有理由的。

　　 列宁纳巴德出身的原苏联塔吉克政治上层的 垮台，导致了列宁纳巴德（忽毡）州影响力的明显 下降。忽毡（列宁纳巴德）人当时严重低落的士气 不可能在塔吉克政治舞台上发挥积极作用。更何 况列宁纳巴德人原则上也不可能积极参与塔吉克 南部的事件。

　　 1992年5月11日，塔吉克斯坦总统纳比耶夫在 民主一伊斯兰派的压力下，同意组建由反对派参 加的联合政府。就在同年9月7日，民主一伊斯兰派 武装迫使纳比耶夫辞去总统职务。俄罗斯、乌兹别 克斯坦、哈萨克斯坦和吉尔吉斯斯坦总统发表声 明指出，塔吉克斯坦冲突威胁到了独立国家联合 体的安全。

　　 1992年，在恢复塔吉克斯坦完整性和加强同 阿富汗冲突保持隔离的政治事务中，只有塔吉克 库利亚布派别的武装军队有可能成为莫斯科和塔 什干惟一现实的同盟力量。塔吉克斯坦人民阵线 就是在他们的基础上形成的。这个派别同样受到 乌兹别克人、吉萨尔人和部分列宁纳巴德人的支 持。俄罗斯和乌兹别克斯坦认为，中亚地区的安全 利益要求必须在塔吉克斯坦建立秩序，而且他们 也认为，能够重建这种秩序的惟一力量仍然是前 共产党员及其支持者。

　　 1992年11月16日，塔吉克斯坦最高苏维埃会 议在忽毡（列宁纳巴德）召开，会上选举库利亚布 州前国营农场场长、人民阵线领导人埃莫马利·拉 赫莫诺夫担任总统。同年12月6日，人民阵线武装 军攻打杜尚别，并且在街战之后于12月11日占领 该城市。经过激烈残酷的战斗，民主一伊斯兰派政 治联盟被摧毁。同时，大批人被打死。相当数量的 “民主派”和“伊斯兰派”支持者逃往阿富汗。至此， 库利亚布人成为塔吉克斯坦占优势的政治力量。

　　 但是，我们知道，如果没有来自俄罗斯和乌兹 别克斯坦方面的直接或间接支持，代表库利亚布 集团利益的人民阵线是不会有多大建树的。这是 因为，莫斯科控制着塔吉克斯坦境内最强大的201 摩托化射击师，该师的各个团就驻扎在塔吉克斯 坦战斗最残酷的南部所有领土上；乌兹别克斯坦 则在塔吉克斯坦的乌兹别克族居民中间拥有相当 大的影响，尤其是在该共和国西部的图尔松扎德 城地区和列宁纳巴德州。在1992年夏中亚开始建 立新的地区安全体系的过程中，参加的不仅有俄 罗斯，还有作为中亚地区新的中坚力量的乌兹别 克斯坦。

　　 毫无疑问，当时发生在邻国阿富汗的事件成 为俄乌两国干涉塔吉克斯坦的直接借口。1992年4 月28日，喀布尔亲共的纳吉布拉政权垮台。“1992 年5月中旬，在塔吉克斯坦首都爆发激烈事件之后 成立了联合政府，在联合政府中任副总理的是塔 吉克斯坦伊斯兰复兴党领导人达甫拉特·乌斯 蒙。”①塔吉克斯坦内战的主要事件也大多发生在 1992年下半年。与此同时，喀布尔正在进行着对抗 派别之间的圣战武装冲突。这时，塔吉克斯坦人民 阵线军在俄罗斯和乌兹别克斯坦的支持下在塔吉 克斯坦采取了行动，恢复了前苏联南部边境范围 内中亚地区安全体系的完整。

　　 由此可见，1992年春夏之际，在塔吉克斯坦冲 突和与之相邻的阿富汗事件的刺激下，原苏联南 部中亚地区的安全体系开始转变为有俄罗斯联邦 积极参与的中亚新独立国家的地区安全体系。塔 吉克斯坦国家完整的恢复，事实上也意味着后苏 联空间统一体系以及与外界（主要是指阿富汗）负 面影响隔离政策的继续。

　　 三　阿富汗问题和中亚新独立国家 　　地区安全体系之间的相互关系 1．阿富汗问题对中亚地区安全体系的影响 出于对原苏联南部安全体系遭致破坏会对中 亚地区带来不利影响的考虑，莫斯科和塔什干转 变了先前不干涉塔吉克内部事务的政策。塔吉克 民主一伊斯兰派的胜利，事实上意味着原苏联中 亚地区隔离来自南部影响制度的破坏，这会给中 亚带来不稳定的隐患。同时，新形势迫使乌兹别克 斯坦和俄罗斯不得不寻求消除来自阿富汗负面影 响的途径，因为阿富汗战争和塔吉克冲突有在乌 兹别克和俄罗斯边防军驻扎的边境地区引发长期 战乱的危险。

　　 对莫斯科和塔什干来说，最好的出路就是花 最小的代价恢复南部边境的安全，并在中亚南部 建立缓冲隔离体系，即恢复1989年苏联撤军和 1991年苏联垮台期间成功地执行着纳吉布拉制度 作用的那种状况。

　　 从1992年塔吉克反对派的垮台到1994年，阿 富汗政治版图上出现了塔利班运动，俄罗斯和乌 兹别克斯坦为此在阿富汗北部同自己的阿富汗 ①Л．B．米库尔斯基：《塔吉克斯坦伊斯兰复兴党（创建史、 结构和思想宗旨）》，载[俄]《东方》杂志，1994年第6期，第50页。

　　 ②中亚周边地区强国，如土耳其、伊朗等对中亚地区地缘 政治的影响随着时间的推移会越来越显著，中国社会科学院东欧 中亚研究所常珍博士已就此撰文论及，在此不再赘述。参见常玢 著《地缘政治和宗教因素在国家间关系中的作用——试析土耳 其、伊朗对中亚地区的影响》一文，载（世界经济与政治》2001年第 3期，第10～13页。

　　 “同盟者们”建构了类似国家式的反塔利班联盟缓 冲体系。在这种缓冲体系范围内，塔什干支持阿富 汗乌兹别克族领导人杜斯塔姆将军，莫斯科支持 拉巴尼一马苏德控制的“阿富汗喀布尔政府”。在 马苏德和拉巴尼的帮助下，莫斯科成功地把在塔 阿边境几乎完全仰仗拉巴尼派别的塔吉克人反对 派的活动纳入可控制的范围之内。塔什干把自己 在塔吉克斯坦的部分权益让给莫斯科，集中力量 去支持阿富汗的乌兹别克人杜斯塔姆将军。莫斯 科和塔什干对阿富汗北方反塔利班联盟的物质和 武器支持有效地保证了中亚南部边境隔离制度的 继续。总之，由于阿富汗某些政治派别（拉巴尼一 马苏德派和杜斯塔姆派）和中亚在保持彼此隔离 方面的利益相吻合，从而事实上使俄罗斯和乌兹 别克斯坦在1994年的新形势下重新建立起了昔日 在苏联南部战略方针中已存在过的安全体系。

　　 对哈萨克、吉尔吉斯和独联体其他国家来说， 莫斯科和塔什干对塔吉克斯坦冲突的介入以及为 保证中亚同外界冲突的隔离而进行的努力，同样 具有极其重要的积极意义。例如，就哈萨克斯坦而 言，它有3条缓冲地带：第一条是由拉巴尼和杜斯 塔姆将军控制的阿富汗领土地带；第二条是由俄 罗斯和乌兹别克边防军保卫的原苏联边境地带； 第三条是哈萨克斯坦和吉尔吉斯的边界地带。

　　 无疑，苏联解体至1994年，中亚地区的安全体 系经历了相当复杂的转变过程，但是，中亚各国和 俄罗斯还是比较成功地让阿富汗冲突为中亚安全 新体系所用。

　　 2．中亚地区保持同阿富汗隔离的重要意义 20世纪90年代前期，中亚各国在俄罗斯的支 持下，为了保持同阿富汗冲突地带的隔离，建立了 同阿富汗一系列军事政治派别的密切联系，并在 阿富汗北方构筑起了一个类似于国家式的缓冲集 团体系。这样独联体各国就以最低的代价保证了 中亚同阿富汗冲突地带隔离的状况。直至1998年 夏秋之际该缓冲体系崩溃前，它一直在中亚各新 独立国家顺利解决所面临的主要对外政策问题上 发挥着积极的作用。

　　 在某种程度上，1992年年初到1998年年中可 以看作是中亚地区从苏联这个超级大国的安全体 系过渡到中亚新独立国家的地区安全体系的阶 段。由于中亚在当代世界政治中重要的地缘政治 意义，其地区安全体系的形成和阿富汗内部冲突 形势的发展，都是在美国和俄罗斯这样的世界超 级大国，以及伊朗和巴基斯坦等这样的地区领袖 的参与和相互斗争的情况下产生的。由于中亚和 阿富汗所处地缘政治的复杂性，以及中亚国家欲 摆脱外界影响的独立倾向，要求中亚各国在新建 立的政治制度下保持社会的稳定和已取得的现代 化成果。因此，阿富汗冲突和与之紧密相连地区的 地缘政治角逐，在很长一个时期内，仍将是中亚各 国社会稳定和发展的主要外界威胁。

　　 因此，考察阿富汗形势的发展和导致阿富汗 陷入今天这种状况的发展规律，同样也是长期处 于同其他穆斯林世界进程隔离的中亚各国进行国 家建设的重要因素之一。在苏联统治的70多年中， 中亚作为苏联统一体制下的一个有机组成部分的 事实，必将影响到独立后中亚各国的性质。因此， 今日中亚各国的统治上层，无论如何都应该在实 践中慎重审视其他穆斯林世界特有的社会演进规 律，建立自己的国际关系体系。

　　 阿富汗问题，尤其是阿富汗冲突所带来的严 重后果，是穆斯林社会进行现代化的一种极端激 进方式的体现，是苏联关于传统穆斯林社会应加 速现代化和社会主义改造背景下进行的一种现代 化的结果。如今的中亚各国同样都曾是这种试验 的参加者，因此，在许多方面，中亚各国有必要总 结阿富汗形势的发展规律，引以为鉴。但是，无论 如何保持中亚同阿富汗隔离是保证该地区稳定和 发展的关键之一。

　　 （本成果受国家社会科学基金资助，项目号为 99BJG003） （责任编辑　刘庚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