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联的经济体制改革正在引起全世界人民的密切关注.同苏联历史上几次改革相比，当
前的改革有着许多特点，其中最主要的特点就是，改革应是革命性的变革，不能只是改良。
戈尔巴乔夫在阐述当前改革的性质时指出：  “改革就是革命，”革命是改革的最关键.最能
表达其实质的一个词。这就是改革的新思维。
    　改革新思维的提出不是偶然的，它一方面是经济发展条件和形势的客观要求，另一方面
也是深刻地总结苏联历史上改革的经验教训的结果。我想从这两个角度探讨一下苏联当前经
济体制改革新思维的某些问题。

                           改革的实质是民主化
   
    　大家知道，列宁曾经指出，社会主义和民主是不可分割的。从政治上讲，劳动人民是通
过争得自由民主而执掌政权的，他们也只有在全面发扬民主的条件下才能巩固和行使这种权
力。没有民主，就没有真正的社会主义政权。从经济工讲，生产资料公有制的建立，劳动人
民成为生产资料的所有者，这是民主管理必然性的客观基础，而工作规模越大，改革越深入，
就越需要提高千百万人对它的兴趣，越需要发扬民主。可以说，民主是社会主义的本质。
    　当然，在社会化大生产的条件下，经济管理也是需要集中的。从整个国民经济来讲，宏
观经济的平衡、国民经济各个部门之间的比例性、结构政策，居民货币收入与商品和劳务总
量相适应、国家财政收入与支出的平衡、信贷资源的平衡、国防生产等等，没有一个牢固的
集中制是很难实现的。从一个企业来讲，现代化生产要求业务管理有及时性、权威性，客观
上也需要实行集中，实行一长制。但是，这种集中制应该建立在民主的基础上。所以列宁认
为，社会主义经济管理的根本原则是民主集中制，即民主与集中的正确结合。
    　问题恰恰在于，过去苏联的经济管理片面强调集中，忽视甚至违反了民主原则，从而歪
曲和破坏了民主集中制．出现这种现象，有客观的原因，也有主观的原因，这里不可能一一
分析。我想只指出一个理论观点：过去苏联只主张间接民主，否定直接民主的必要性。仿佛
劳动人民选举代表(这也是一层一层间接选举产生)组成国家，就是民主的全部内容。在此
基础上国家一切集中管理，不论其形式和做法如何，都是合理的，都符合民主集中制的要
求。在忽视直接民主的情况下，劳动人民对经营活动没有任何决策权，他们不能从切身生活
中感到自己是生产的主人，从而生产了雇佣观念，公有财产也就变成了“无主”财产。劳动
者没有主人翁感，缺乏积极性和主动精神，这是原有体制效率低下的根本原因。苏联历史上
几次改革都没有抓住这个关键问题，因而改革不可能取得多大成效。
    　在当前的改革中，苏联明确提出要恢复列宁的民主集中制原则。戈尔巴乔夫指出：“在
改革过程中，对民主集中制逐渐有了新的认识．重要的是遵守民主与集中之间的正确关系，
这指的是在不同的阶段，着重点应移向需要的方向。”在目前的条件下，着重点应是民主
化，“民主不是一个简单的口号，而是改革的实质”；改革的意义和方针是“更多的社会主
义，更多的民主”。戈尔巴乔夫这些论述都说叨，所谓恢复列宁的民主集中制原则，核心是
指广泛实现民主化。          
    　苏联提出的民主化是全面的，既包括经济民主化。又包括政治民主化、社会民主化．那
么，从经济上讲，民主化是什么含义呢?
    　经济民主化的关键是保证劳动人民真正的主人翁地位。无论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还是
在企业中，或者在国民经济中，劳动人民真正感到自己是主人，并以主人翕的态度对待事
业，这是由公有制决定的社会主义民主的体现．但是，使劳动人民成为公有财产的真正的积
极的主人，实际上意味着给集体和每个工作人员在支配社会财富方面提供广泛的可能性和提
高他们对使用社会财富的效率的责任，所以，苏共中央六月全会(1987)决定，从两方面来保
证劳动人民成为真正的主人．第一，使广大劳动群众参加各级的经济管理——从作业队、企
业到国民经济的管理，而且在企业以及企业内部各级机构中，应直接参加管理；第二，使劳动
者的收入取决于人们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在企业范围内是怎样劳动的，而归根结底取决于全
国的经济发展情况，总之，取决于最终成果。
    　当前苏联经济体制改革的一切措施，都体现了上述基本内容的经济民主化的精神。企业
实行自筹资金原则、扩大自主权，实行社会主义自治，取消指令性计划，用经济方法管理经
济，改革集中管理的职能和方法，如此等等，都是为了使劳动人民参加经济管理，使收入与
最终成果挂钩，都是为了实现劳动人民的主人翁地位，一句话，都是经济民主化。所以，我
认为，民主化是当前苏联改革的实质和基本精神，这一点正是当前改革不同于历史上几次改
革的根本特点，也是改革新思维的核心。   

                       经济体制模式的变化
   
    　戈尔巴乔夫在苏共二十七大提出了“根本的改革”这一方针，在苏共中央六月全会提出
了“重建”[1]经济管理体制，这是什么意思呢?为什么要提出这样的方针呢?
    一讲到当前苏联的经济体制改革，人们常常讲到苏联的经济困难，社会经济发展停滞，
经济增长速度每况愈下，比例严重失调，宏观经济失去平衡，短缺现象严重，经济处于危机
的状态。正是这种严重的经济困难，迫使戈尔巴乔夫如此紧迫地提出和实施改革。这无疑是
有道理的。
    　但是，我认为这只是改革的表层原因，问题是为什么会出现如此严重的经济困难?当
然，原因是多方面的，但最根本的原因是经济体制、经营管理的具体形式和办法整体来说已
不适应生产力发展的需要，甚至已成为发展的障碍。这是当前苏联经济体制改革的深层原
因。   
    　大家知通，苏联原有的、传统的经济体制是在30年代社会主义工业化时期形式的．在当
时的历史条件下，这种体制保证了在极短时间内解决了发达资本主义国家花了几十年的时间
才解决的战略任务．
    　经过几十年的发展，苏联经济发展的条件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科学技术革命的迅猛发
展，科学技术进步已成为经济发展的主要因素；社会分工不断加深，经济联系急剧复杂化；
经济发展的重心从粗放方式转到集约的方式，从数量转到质量；社会条件的影响大大加强。
人的因素的作用大大提高。所有这些都使得原有的体制同经济发展的条件和需要发生了越来
越尖锐的矛盾，从而迫切要求对经济管理进行根本改造。所以，戈尔巴乔夫在苏共二十七大
上指出：  “目前的生产关系的形式、经济管理体制基本上是在经济粗放发展的条件下形成
的，渐渐地它们过时了，开始丧失刺激作用，而某些东西已变成为障碍。”正是基于这种认
识，戈尔巴乔夫提出了“根本的改革”的方针。
    　应该指出，这种“根本的改革”的要求早在60年代就出现了。但是当时在理论上没有认识到
这一点，改革只是在原有体制的基础上对国民经济管理的具体环节作一些改进与完善，而没有
触及经济体制的基本框架，没有改变经济体制模式本身．正如戈尔巴乔夫指出的，以往的改革
尝试是“不完全、不彻底的、在最好的情况下也只是产生了短暂的效益，而没有导致所需要的
转折。”这样的改革非但不能解决原有经济体制不适应生产力发展需要的问题，反而把矛盾
掩盖和积累下来，使得它的“刺激作用越来越减弱，而阻碍作用则越来越加强。”结果经济
工作越来越乱，积累了一个又一个困难问题，而且日益尖锐。历史的教训证明，在经济体制
改革问题上，由上面施加点压力，实行某些局部措施是不行的，  “如果让这种情绪占上风，
并据此制订当前的政策，这就会对国家、人民孕育着十分严重的后果。”必须进行深刻的、
真正革命性的变革，重新建立起符合经济形势要求的崭新的经济体制，也就是说要改变经济
体制的模式，才能从根本上解决这些矛盾。
    　改变经济体制的模式是什么意思呢?首先是改变建立经济体制的指导思想和基本原则，
然后在此基础上，打破原有体制的基本框架，综合地、全面地改革各个领域、各个方面的
经济体制，这里的关键是改革的指导思想和原则+那么，从这个角度看，说当前的苏联经济
体制改革是“根本的改革”、会导致体制的模式性变化，其根据是什么呢9如果把苏共中央
六月全会通过的经济体制改革的方案的内容概括一下，可以看到，第一，企业的经济地位，
将由单纯的计划执行单位变成真正的社会主义商品生产者；第二，在决策机制方面，将由国
家高度集中决策变为国家集权与企业分权相结合；第三，在调节机制方面，将突破单一的计划
调节的格局，实行计划调节与充分利用商品货币关系相结合；第四；在国家管理经济的方法
上，将由主要是行政方法变为主要是经济方法，即通过协调利益的办法，引导企业的经营活动。
这几个方面的变化是相互联系在一起的，是一个完整的指导思想体系的变化。我认为，如
果这一方案付诸实施，苏联将建立起一个与原有体制有原则性区别的、崭新的经济体制模式，

                              企业是改革的出发点
   
    　对经济体制进行根本的改革、建立一个崭新的经济体制模式，是一项十分复杂的巨大的
系统工程，因此，选择哪个环节作为出发点是至关重要的。从计划经济的逻辑来看，似乎改
革应该自上而下进行：先从中央开始改革，确定中央经济机关的职能和结构，然后确定各个
中间管理环节的职能和结构，最后进行到基层单位——企业和联合公司。苏联六七十年代所进
行的改革就是这样做的。实践证明，这样做的结果，最高层把一切都垄断起来了，新的条例
和建议传到企业时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了。历次改革都把扩大企业自主权作为基本原则，实际
上管理权限被层层截留了，企业什么也得不到，从而企业一级从来没有真正展开改革过程，
而企业经营机制没有得到改造，整个改革过程也就不能深入人心并合乎逻辑地进行到底。戈
尔巴乔夫认为，这是六七十年代经济体制改革没有收到充分效果的原因，也是其最主要的缺
点，因此，苏联的现行改革作了另外一种选择，从经济的基本环节——企业和联合公司开始
改革，也就是说自下而上进行改革，[2]。   
    　企业是改革的出发点的基本含义是，经济体制改革首先要为企业确定最有效的经营模
式，这就是确定企业作为真正的社会主义商品生产者的经济地位，按照这种经济地位，扩大
企业的权利，提高企业的责任，同时为企业创造最良好的经济环境。然后在此基础上根本改
变一切上级经济管理环节的活动，包括宏观经济各个领域的体制、各个管理环节的职能和结
构。总之，上级管理环节要适应企业改革的需要进行改革，宏观经济领域的改革为微观经．
济领域的改革配套。体现在实际工作中，就是先讨论和通过《苏联国营企业(联合公司)
法》，然后根据实施企业法的需要，相应地作出有关宏观经济各个领域以及组织结构改革的11
个“一揽子”决议。当然，从实施改革的时间顺序来说；不是先改企业，后改上级环节，而是
微观与宏观同步进行。   
    　为什么必须把企业作为改革的出发点?这是因为企业是国民经济的细胞．主要经济过程
是在企业中展开的，产品和劳务是在企业中创造出来的，科学技术思想是在企业中实现的，而
企业又是个人利益、集体利益和国家利益的交织点，社会政治气候归根结底也取决于企业内部
的气氛．因此，企业活动的好坏决定着整个国民经济的发展速度和效率以及社会政治气氛。
经济体制改革的关键是理顺企业的经营机制及其外部环境，上级环节的改革应该围绕着为此
创造必要的条件进行。这是从一般道理讲的。如果我们从苏联原有经济体制的弊病这一角度
来看，改革的出发点也应该是企业．原有体制的根本弊病是企业没有自我发展的内在动力。
企业是通过一系列指令性指标得到任务和资源的，任何耗费都可以得到补偿，产品销售也是
有保障的，而且工作人员的收入与集体工作的成果没有什么联系．结果工作好和工作差的企
业一样。这就成为提高生产效率、实现经济集约化，加速经济发展的主要障碍。不改变这种
状态，任何改革都是无济于事的。改革必须从重建企业经营机制着手，其他领域应适应这一
要求进行改革。
    　可见，提出企业是改革的出发点这一崭新的改革思路既是对现实经济生活的概括，又是
对历史上改革教训的总结。看来是有根据的。   
   
                     改革应是综合的、全面的
   
    　在社会化大生产条件下，各个领域、各个方面的经济体制是相互密切联系在一起的，
形成一个有机的整体。改革任何一个领域，任何一个方面的体制必然涉及到其他领域、  方
面，可以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因此，改革不可能孤立地采取某一项具体措施，而必须
全面地、同步地配套进行；也不适宜走一步看一步，而必须根据既定的方向和目标，按照统
一的方案向前推进。戈尔巴乔夫在总结历史教训时指出，以前改革的尝试是“不全面的和不
彻底的，因为它们把重点放在一些问题上，而又忽略了另一些问题”，而且“提出的解决办
法是治标性的，虎头蛇尾的，有时并没有触动问题的实质”。汲取历史的教训，苏共中央六
月全会(1987年)提出的经济体制改革方案的特点是“具有全面的和综合的性质，问题的任
何一个方面都必须发生深刻的、根本的变化”，而且在实施步骤上又是同步的、配套的，这
表明当前苏联的经济体制改革是真正地把改革当作一个复杂的社会系统工程，从而用系统论
的方法来对待改革[3]。
    　这种“全面的和综合的性质”表现在以下几点上 。
    　第一，在企业经营管理体制的改革中，以实行完全经济核算制和自筹资金原则为核心，
相应地扩大企业经营自主权和改革企业领导制度。苏联提出，企业应靠自己挣得的经济核算
收入发放职工的劳动报酬，进行技术改造、改建和扩建，提供有关社会发展的资金。国家除了
按固定定额征收企业的利润(收入)外，不得对企业的经济核算收入进行再分配，既不再征
收企业的资金，也不再给予企业无偿拨款．为了实行这一原则，企业必须拥有日常经营活动
(包括扩大再生产)的决策权．因此，苏联在计划工作，物资供应、资金支配，基本建设，劳
动工资、社会发展等方面，赋予企业很大的自主决策权。在实行自筹资金和扩大经营自主权
的条件下，企业领导制度必然要相应地进行改革，即从上级机关指定企业领导人，企业领导
人仅仅对上级负责，改为劳动集体成为企业管理的权力机关，企业领导人选举产生，并对劳
动集体负责(同时对国家负责)．这就是社会主义自治。
    　第二，与企业经营管理体制改革相适应，改革宏观经济的管理体制，而宏观经济各个领
域的体制又以计划体制为核心，相互协调一致地进行改革。(一)由于企业实行自筹资金原
则，可以自行制订和批准计划，在宏观领域必须取消指令性计划制度，改为用经济方法引导
企业去实现国家计划的目标。  (二)随着生产上取消指令性计划，在流通领域，对大部分物
资取消分配的限额和调拨量以及指定供货单位的做法，实行生产资料批发贸易制度，逐步形
成社会主义的生产资料市场，由企业自行在市场上购买所需要的物资。(三)全面调整价格体
系，包括批发价格，采购价格、零售价格和劳务费率，为企业实行自筹资金原则创造前提，
并把价格形成原则从“耗费型”改为“效用型”，以便加强价格对提高生产效率，产品质量
的刺激作用。同时，改革价格管理体制，实行国家集中定价，企业之间协商定价(合同价
格)和企业自行定价三种价格形式，而且随着改革的深化，将减少集中定价的比重，扩大合
同价格和自主批准的价格的运用范围。  (四)实行国家预算缴款定额制。采用生产资源付费
办法，拉平企业经营的客观经济条件，为企业创造一个平等的经济竞赛环境。同时，取消闲
置利润余额上缴，保证留归企业的利润随着利润总额的增加而增加，从而为企业实行自筹资
金提供可靠的经济基础。  (五)加强信贷的经济刺激作用。恢复信贷的基本原则(保障性、
专用性、期限性、归还性和付费性)，严格区分信贷资源和预算资源。银行实行两级体制，
除国家银行执行中央银行职能外，成立五个专业银行，从事具体信贷业务。同时专业银行实
行企业化。  (六)实行工资基金形成定额制，将工资基金的多少与企业生产的净产值数额联
系起来。在企业内部工资基金的分配和使用上，扩大企业的自主权。
    　第三，根据经济机制改革的需要，调整经济管理的组织机构。首先，在企业一级，在专
业化，协作化、一体化的基础上建立“科学研究——投资——生产——销售——服务”的大
型联合公司，同时实行大，中、小企业相结合。其次，彻底改革中央经济管理机关的职能和
管理方法。主管部门应集中力量从事行业规划(保证满足国民经济对该部门产品的需要，组
织专业化协作)、制订和实施科学技术进步纲要，组织干部培训和进修等工作，摒弃干预企
业日常经营活动的做法。同时对企业的领导应从主要是行政方法转为主要是经济方法，在转
变职能和管理方法的基础上，合并和精简机构。   
    　第四，在经济体制改革的同时，进行政治体制改革和社会领域的改革。苏联明确提出，
民主化和公开性是经济体制改革的根本保证。为了防止官僚主义的工作作风和工作方式扼杀
改革的进程，戈尔巴乔夫强调：  “只有通过民主和借助于民主，改革本身才有可能实现。’
他要求通过广泛的选举制，对重大问题开展全民讨论，干部向群众报告工作、接受群众监
督，开展公开的批评和自我批评等等，为改革创造良好的政治气氛。他提出评价干部的首要
的决定性的标准是“对改革的态度，对改革采取的实际行动”，要求按此标准调整干部，从
而从组织上为改革创造条件，扫清改革的障碍。                 

                       用经济方法管理经济
   
    　当前苏联经济体制改革新思维的另一个重要反映，就是强调国家管理经济应从主要是行
政的方法过渡到经济的方法。苏共中央六月全会(1937年)的决议指出：  “根本改革我国经
济管理的实质是，所有各级从主要是行政的领导方法过渡到经济的领导方法，过渡到管理各
种利益并通过各种利益进行管理，实现管理的广泛民主化，大力调动人的因素。”
    　大家知道，在苏联原有经济体制的条件下，国家主要是按照行政隶属关系，通过行政命
令直接干’预企业的经营活动的。戈尔巴乔夫认为，“我们应该意识到，管理工作就是下命
令，下禁令和发号召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大家都很清楚，再用这种方法工作已经不行
了。这种方法简直是没有效果的。建立能唤起所有工作人员完全展现出自己的才能和卓有成
效地劳动的强有力的动力和刺激机制，最有效地利用生产资源——这就是时代的要求。”这
种机制的核心是经济管理的经济方法。
    　国家对企业经营活动不再进行直接的行政干预，而是通过运用经济杠杆，协调经济利益的
办法间接地加以引导，这既可以集中地有计划管理经济，保证宏观经济的平衡，使企业的经营
活动符合国家经济政策的要求和计划目标，又可以保证企业的经营自主性，发挥微观经济
的主动精神和积极性。所以，苏联认为，主要用经济方法管理经济，不是简单的管理方法的
变化，而是“民主集中制的现代形式。”从行政方法过渡到经济方法是经济体制根本改革的
一个标志。
    　经济方法是国家领导，管理、调节经济的一种手段。它在一定程度上带有行政因素，因
为经济杠杆运用的原则、条件和办法是由国家根据经济政策的要求和国民经济计划的任务一
一加以规定的。在这一点上，经济方法与行政方法有共同之处。但是经济方法与行政方法终
究是管理经济的两种不同方法，两者又具有原则的区别。第一，经济方法是国家运用与商品
货币关系有关的各种经济杠杆来调节和管理经济的，因而是与商品货币关系密切联系在一起
的。经济方法要充分利用商品货币关系提供的可能性。行政方法则是靠行政机关的直接干预
来管理经济的。它一般不通过商品货币关系来实现。第二，经济方法是通过企业的经济利益
来贯彻对国民经济的管理的；国家通过运用经济杠杆，使得企业本着自身的利益就能朝着社
会所需要的方向发展。也就是说使企业在从事对社会有利的事时，企业也可以得到好处，从
而引导企业实施国家计划。所以，经济方法实际上就是“管理各种利益和通过各种利益进行
管理。”而行政方法是通过指令来贯彻社会利益的。国家计划无论对企业是否有利，企业都
必须无条件地执行。       
　　在当前苏联的经济体制改革中，从主要是行政方法过渡到主要是经济方法，核心问题是
取消指令性计划制度，实行指导性计划．国家制订长期计划和五年计划，但不再把计划指标
作为指令层层分解下达，直到企业，也就是说，不再强制企业执行，而是在控制数字(不再
具有指令性)，长期经济定额、国家订货，限额的基础上指导企业制订自己的经营活动的计
划。也就是说，通过下达这四项计划工作起始资料来引导企业的计划工作，使之符合国家计
划的要求。苏联认为，这是改革的中心因素。       
    　经济方法的工具是各种经济杠杆，苏联认为，长期稳定的经济定额同价格(费率》、贷
款利率一起，组成一个协调国家，企业和个人三者利益关系，引导企业经营活动的经济杠杆
体系。所以，在苏联，经济杠杆主要是三类。   
    　第一，长期稳定的经济定额．这是计划机关影响企业经营活动的主要杠杆。这类定额包
括：  (一)国家预算缴款定额(生产基金付费，劳动资源付费、  自然资源付费以及利润
税)，它决定企业与国家预算的关系，同时促使企业提高生产资源的使用效率；  (二)工资
基金形成定额(按净产值的比例加以规定)，它一方面是国家控制消费基金增长的手段，另
一方面又是促使劳动集体关心发展生产、提高效率的工具；  (三)经济刺激基金(生产和科
学技术发展基金，社会发展基金、物质鼓励基金)形成定额，它把企业的生产发展、社会发
展以及职工的奖励同企业的最终经营成果联系在一起。   
    　第二，价格。这是国家引导企业经营活动(生产什么，生产多少以及如何进行生产)的
重要杠杆。苏联规定，价格形成不仅要考虑到社会必要劳动耗费，而且要考虑到产品的使用
性能、质量和消费者的需求，从而造成一种反消耗机制。这样的价格形成原则，可以刺激企
业去提高产品质量和满足社会需要。
    　第三，利率。苏联扩大信贷的范围，实行差别利率，通过经济利益引导企业实现国家规
定的结构政策和投资政策。
   
                                改革不能拖延       
   
    　苏联的改革日程安排得非常紧张．根据戈尔巴乔夫的部署，从1988年起，占工业总产值
大约2／3的企业和联合公司实行《国营企业法》，按新的原则工作。1989年全部企业完成向
新的经营条件的过渡。到1990年，将同时实现集中的经济管理职能的改革，包括计划工作、
价格形成、财政信贷、物资供应，并汀出在第十三个五年计划期间长期有效的稳定的经济定
额，然后“带着新的经济机制”进入第十三个五年计划。这就是说，新的经济体制的基本框
架将在2—3年内建立起来。
    　安排这样紧张的改革步骤并不是情绪急躁、冒险行事的结果，而是总结了以前改革失败
的教训，经过深思熟虑得出的结论．经济体制改革涉及每一个人的切身利益，在改革过程
中，人们从自身的经历以及现有的政治，经济地位出发，对改革有不同的看法，甚至有的人
对某些改革措施持反对态度，这是不可避免的。改革必然会出现困难和阻力。在苏联的条件
下，这种困难和阻力在一定程度上更大一些。因为旧经济机制已经运转了几十年，已经形成
一种“惯性”，要把它转到新的轨道上来，困难重重。同时，适应旧体制需要的理论，已形
成完整的系统，而且通过多年宣传，已为人们所接受，要突破这些理论框子，提出系统的新
的理论观点，并说服群众，也非一朝一夕之事。至于官僚机构，保守势力出于自身狭隘的利
益和惰性反对改革，更是在所难免。问题是在困难和阻力面前怎么办? 60一70年代的改革选
择了拖延、迁就、妥协的办法，结果改革在“惰性习惯和认识压力下退却”，“新的法规被
那些能够阉割其实质并能把改革压下去的大量工作细则的栅栏围住”，实际上被扼杀了。雷
日科夫在总结这段历史教训时说：“当时，由于行动的迟缓和作出决策时犹豫不决，实际上
使新的经营管理机制的效益化为乌有。惰性和停滞的力量在当时占了上风，因而一切仍回到
旧的形式，恐怕是更坏的形式”。苏联接受这一教训，决定以最大的决心、巨大的魄力排除
一切干扰，坚定不移地力求在最短时间内以“一步到位”的方式推进改革。尤其是提出缩短
新旧体制并存的过渡时期。在这一关键时期会遇到性质上和复杂性上都不寻常的问题，因而
特别需要采取坚决、周密而有效的行动，尽快地使新体制在各个领域都占主导地位。改革犹
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拖延等于否定改革．正是基于这一认识，苏联确定了改革日程安排
非常紧张的方案。      
    　戈尔巴乔夫在苏共中央六月全会(1987年)上作总结时说，在改革过程中“我们不能保
险不犯错误，虽然在工作和行动中应当尽量少犯错误。但我总是相信，最大的错误是害怕犯
错误。”这显示了当前苏联经济体制改革的决心和魄力。
 

[1]  “пересмройка”，现在通泽为改革，其实这个词与改革(реформа)在词意上是有差别的，可能译为“重
    建”更合适一些。当然，在苏联，这两个词有时也混用。
[2] 所谓“自下而上”进行改革是指制订经济体制改革方案的思路而言的。 至于改革的
   实施方法，正如戈尔巴乔夫指出的，是“把来自上面的动力与，‘来自下面’的运动结合起来”，一方面是中央作出决议，  自上而下的推动，另一方面，要
   使“改革本身具有深刻的民主性。”
[3]苏联在“改革”这个大系统中是区分主导环节和配套环节的．企业是改革的出发点就可以说明这一点。下面我们的论述还将表明，在改革的各个层次的系统中，苏联也区分主导因素和配套因素，所以，我认为，总起来看，当前苏联改革在方法论上的特点是系统论与重点论相结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