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东欧国家政局发生剧变后，随着华沙条约组织(以下简称“华约”)的解散和原苏联
  的解体，东欧地区出现了所谓“权力真空”和“安全真空”。自那时以来，东欧国家采取多
  项措施来营造新的安全环境、编织新的安全网，绝大多数东欧国家的最终目标是试图在欧洲
  现有的安全结构(北大西洋公约组织、简称“北约”)中求得安全感。本文将对新形势下的
  东欧安全政策、以及与此相关的东西方军事关系做一初步探讨。
            一、东欧剧变与雅尔塔体系的终结
            在世界现代史上，公元1989年是个有多重意义的年份。在这年的下半载里，在欧罗巴大陆
  东部和东南部绝大多数原社会主义国家里，相继发生了自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以来最为剧烈
  的、带有根本性的政局变化。
            东欧国家政局剧变对欧洲局势造成的直接后果是，结束了第二次世界大战后以意识形态
  和社会制度为基础的集团对立局面，极大地动摇了以浓重强烈的意识形态分野为特征的雅尔
  塔体系。
            东欧国家政局剧变的第二个后果是，整个欧洲大陆的战略格局发生重大变化。其主要表
  现是，多年来一直困扰着欧洲政治家们的“两个德国”问题在原民主德国政局剧变后1年的
  时间里即获解决。经过“2+4”的多轮谈判1和4大国之间台前幕后的各种交易，1990年1
  月3日，分裂了40多年的两个德国重获统一。2这使得“雅尔塔体系”一个最明显的标志
  ——德国的分裂——不复存在。它同时标志着以德国分裂为特征的欧洲战后史从此结束。由
  于统一后的德国划属北约，不仅华约失去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成员国和攻前基地，它还打破了
  华约和北约之间的均势，致使东西欧之间的战略格局发生了重大的变化。

            东欧国家政局剧变后的第三个后果是，东西方关系发生根本性变化。伴随着东欧国家意
  识形态和价值观的变化，其对外关系的侧重点发生重大位移，其表现是：淡化与苏联政治、
  军事与经济关系，努力扩大同西方国家的政治、经济和军事接触，以图最终回归欧洲。东欧
  国家淡化与苏联关系的主要标志是，东欧国家先后退出维系东欧与苏联关系的两大支柱性组
  织——经互会和华约。1991年2月25日，华约国家外长在莫斯科会晤，决定解散华约。4月
  11日，华约的军事机构解散，7月1日签订的布拉格议定书宣布解散华约的政治机构。同年6
  月28日，经互会第46次会议签署了解散经互会的议定书。华约和经互会的解体表明东欧“卫
  星国时代结束”。更重要的是，随着华约的解散，结束了以华约和北约两大军事集团相互对
  立的局面，冷战在欧洲结束了，欧洲乃至整个世界都进入了一个新的历史时期。
 
            二、安全真空
            东欧国家在割断了与苏联制度上的联系的最初一段日子里，他们的确有种在被压抑和桎
  梏了多年以后“重获解放”的感觉，真实地体验到了民族国家的主权。在原苏联和东欧国家
  之间正在形成一系列新的关系，其基础不再是强国与弱国的概念，不再含有农奴制的成分，
  而是平等、相互承认主权，互不干涉内部事务原则。3
            在品尝到自由和主权的甘露之后不久，东欧国家逐渐感到一种无可名状的不安全感。他
  们发现，冷战后的欧洲并非太平盛世，而是充满了各种新的矛盾和问题，客观地说，过去由
  于存在着两大军事集团，整个欧洲大陆处于东西方对峙的冷战状态。这种对峙虽然带来种
  种不良后果，却也在某种程度上保证了那个时期欧洲大陆的稳定。而现在，随着华约的解
  体，苏联(俄罗斯)的军事力量不断撤出东欧地区，保证这一地区安全的一些基本要素已不
  存在，也就是说，东欧地区目前缺少保障安全的国际结构。东欧人称此状态为“安全真
  空”。人们最初听到这个术语是在1990年底。第二年春天，原捷克斯洛伐克总统V·哈韦尔
  和东欧其他国家领导人赋予这个词以新的含义，用它来指东欧面临的广泛的不稳定。
    那么，东欧国家存在哪些不稳定因素呢?在国内方面，对欧洲国家安全威胁的最大挑战
  是这些国家能否实现平稳的政治和经济过渡，它直接关系着本国4甚至周边国家的稳定，(如
  经济难民问题)。    
            在国际方面，东西方人土一致认为，对东欧安全最大的威胁是这一地区日益咄咄逼人的
  民族主义和种族冲突。民族主义和种族冲突已经在欧洲引发了两次大战。东欧政局剧变后，
  民族主义卷土重来，5其来势之凶猛为许多政治家们始料不及。主体民族的分离主义运动已
  经导致了原联邦国家(南斯拉夫和捷克斯洛伐克)的解体，在原南斯拉夫境内还因国家解体
  而引发了大规模的“内战”，虽经国际社会多方调解，但战火至今未熄。这场“内战”是否会
  引发第三次巴尔干战争，谁也难以预测。另外，由于深刻的历史原因，东欧国家之间存在着
  复杂的民族矛盾和纠纷。东欧国家担心，如果这些民族矛盾激化为武装冲突，则会严重威胁
  “新生民主国家”的安全。6    
            构成对东欧安全的第二个威胁是东欧国家担心今后主要的军事威胁可能来自原来的盟主
  ——苏联(俄罗斯)。在苏联未解体前，东欧国家担心苏联驻扎在东欧的军队会以干预东欧国
  家政治生活的方式危及东欧的安全。苏联军队撤出东欧后，7东欧国家又担心苏联(俄罗斯)
  政局突变会对东欧安全构成威胁。正如德国《商报》最近的一篇文章所讲的，在莫斯科发生
  政局突变时，原华沙条约的这些成员国首先意识到了自己的安全形势。
    对东欧国家安全的其他潜在威胁包括；破坏生态环境、有组织的犯罪和恐怖主义。如果
  这些问题同种族矛盾和经济转轨中的困难纠缠在一起，无疑会成为一个现实的安全问题。
       虽然东欧国家面临“内忧外患”，但他们是否处于“安全真空”呢?东欧国家对此看法
  不同。但有—点是肯定的，那就是现阶段东欧国家的内部民主、自由市场经济及安全这三边
  关系十分脆弱，它随时都可能被外部的威胁和内部的不稳定所破坏。如果没有安全的保障，
  已有的主权、个人、集团、国家、以及该地区所取得的各种成果均会消失贻尽。而且，无安
  全感也不利于今后的体制转轨。这也就是东欧人为何反复强调，在新制度创立初期，由一个
  强有力的安全联盟提供安全保障是至关重要的。8
            三、编织安全网
            为了填补“安全真空”，东欧国家努力在三个层面上编织安全网。这三个层面分别是，
  双边协定、多边合作和争取加盟北约。  
            1.同周边国家签订双边条约。东欧国家认为，在存在“安全真空”的条件下，改善同周
  边国家的关系，建立和加强同周边国家的睦邻友好关系和相互间的信任是保障本国稳定和安
  全的最好方式。在这种思想指导下，自1990年下半年以来，波兰、匈牙利、原捷克斯洛伐克、
  保加利亚和罗马尼亚5国纷纷同周边国家签订了一系列双边协定。据不完全统计，从1990年8
  月到1992年8月的2年间，这些东欧国家签定的双边条约多达45个，其中匈为12个，罗为11个，
  保、捷各8个，波6个。9这些条约的内容是多方面的，既有经济合作，也有文化交流，既
  有军事合作，也有政治谅解。这也反映出东欧国家对安全问题的基本态度，即安全应当是多领
  域的和全面的。在军事条约中强调地区的非军事化，军事活动的透明度，互换军官以增加相
  互的了解，以及其他倡议性步骤。
    这里要特别指出东欧国家与苏联的双边条约。华约解散后，东欧与苏联出于不同的心理
  及政治需求又签订了一系列双边条约。但大多数东欧国家均反对苏联提出的在双边条约中写
  入“缔约双方不得加入对方认为是敌对的任何军事联盟”的字样。他们只希望在保持同苏
  联正常的国家关系的同时，自由地选择其他的盟友，而不再充当苏联与西方之间的缓冲区。
            2．建立地区合作。自1990年以来，中东欧地区出现组建新的区域性集团的现象。具体来说
  是指某个东欧国家与其邻近地区几个国家之间的地区性合作组织(也有人称“次地区合作)。
  这种地区性合作又分两个层次，一是小范围的，二是较大范围的，但它们的功能却是相同的。
    小范围的区域性合作组织主要有：“维谢格拉德三角”(捷克斯洛伐克、波兰、匈牙
  利。1993年捷、斯分家后成为“四角”)，“意大利倡议”(意大利、斯洛文尼亚、匈牙利
  和乌克兰)。另有2个不知何称谓的集团组合，一是奥地利、匈牙利、斯洛文尼亚、克罗地
  亚(可能还有斯洛伐克)，另一个组合是斯洛伐克、塞尔维亚和罗马尼亚。
            较大范围的合作组合主要有：①五国集团，最初的地理概念是从阿尔卑斯山到亚得里亚
海，其成员只是意大利、匈牙利，奥地利、捷克斯洛伐克和南斯拉夫。斯洛文尼亚和克罗地亚
作为观察员。波兰加入其中后，五国集团演变成了今天人们所熟悉的“中欧倡议”组织。瑞
典作为观察员参加它的活动。罗、保两国也对此组织表示出兴趣。“中欧倡议“有12个常设
工作小组。该组织主要关心成员国的经济、社会和环境问题。同时，它也协调成员国在联合
国和欧安会上有关少数民族问题的立场。
   ②波罗的海大会，由波罗的海沿岸的10个国家(包括俄罗斯)组成，1992年3月建立。
  虽然该组织注重成员国的生态问题，发展成员国之间的陆路及海上通信系统。但该组织对波
  兰有重要意义，因为俄罗斯和德国这两个波兰与之有世仇的国家也在其中。
   ③喀尔巴阡山一蒂萨河组合，1992年1月建立。成员有匈牙利、乌克兰及斯洛伐克。它
  主要负责协调跨边界的经济和文化问题。10
    ④喀尔巴阡山欧洲区，1993年2月14日由波兰、匈牙利、斯洛伐克和乌克兰在匈牙利的
  德不楞茨签订的合作条约。11
            在这类区域性合作组织中，活动最多、合作范围最广的当推波、匈、捷组成的维谢格拉
  德三角。自1991年2月15日三国在匈牙利的维谢格拉德签订合作条约以来，三国的政府首脑
  部长们就共同关心的政治、经济和军事问题多次会晤。仅在成立的1年多时间里(从1991年
  2月到1992年5月)，三国就举行了2次最高级会谈、3次国防部长会晤、2次副部长级会
  晤，2次外长会晤和2次副外长会晤。12在这些高层会晤中，三国除了表示要加强政治和经济方
  的联系和合作外，13安全政策和军事合作问题在三边合作中占有相当重要的地位。1991年
  8月2日，三国国防部部长在波兰的克拉科夫会晤，并就三国军队的武器维修和现代化问题达成
  协议，同年11月底，三国国防部副部长在匈牙利的布达佩斯就交换军事情报和协调国防工业
  问题达成协议。苏联“8·19事件”和苏联解体后，三国的国防部长和外长们又进行紧急磋
  商，协调他们对这些事变的立场，商讨共同的防务措施。最重要的是，三国通过协调行动，
  争取“一道”加入欧洲共同体和北大西洋公约组织。客观地说，这个三边合作组织更多的还
  是一个倡议性组织，而不是一个制度化的机构。它既无常设秘书处，也无定期开会的规则。
  而且任何一个成员国均不想因这个组织而阻碍其加入欧共体及北约的最终目标。一个突出的
  例子是，1992年2月，该组织谢绝了乌克兰加入的申请，其理由是，乌克兰表现出的中立态度
  与这三国要求加入欧共体和北约的态度不符。
            上述情况表明，东欧国家希望通过地区合作或双边条约来提高自身的安全系数，但东欧
  认为，这种双边条约或地区间的小国合作和缓和不能自动保证他们的安全。14因为这些国家
  小、势力弱，在很多情况下缺乏共同的地区利益。而且，这种次地区合作会使有关国家降为
  二等联系国。例如，黑海合作区已变成某种国家的共同市场，其中的每个国家都与伊斯兰世
  界的国家有联系。
            8．多边合作。它是指东欧国家试图加入欧洲现有的政治、经济和军事机构，通过加入欧洲
的统一进程来求得自身的安全。东欧的这种行为可能与这样一种信念有关，即未来的任何冲
突都可能是大范围，非东欧某一个国家所能独立处理和解决的。而且，同大国或大国集团结
盟亦是欧洲政治中的传统特征。
    欧洲现有的政治、经济和军事机构主要有：欧洲委员会、西欧联盟、欧共体、北大西洋
   公约组织和欧洲安全与合作会议等。为了尽快加入这些组织，东欧国家在政治、经济和军事方
  面做出了重大努力。在政治上，努力按西方式的政治模式来重新构架多元化的政治生活，在
  经济上，同国际金融组织签定的一系列条约来实行西方式的自由市场经济，在军事上，一
  些东欧国家领导出访北约总部，阐述对北约的新看法，表示要尽快加入其中，在军队之间加强
  同北约国家的军事交流(教育和联合军事训练)，普遍修改原有的国防政策和军事理论，15
  调整战略目标，将华约时代的重点防御西方改为新形势下的“环形防御”，军队的部署也以
  此为基础，大力改造军队，军队非政治化，军人职业化，更新武器系统，并努力向北约的武
  器系统靠拢。
            东欧国家加入欧洲的努力已初见成效。在政治方面，东欧国家中的匈牙利，捷克斯洛伐克、
  罗马尼亚已加入了欧洲委员会，保、波是该组织的特邀嘉宾。另外，东欧国家已经同西欧联
  盟建立联系，并表示愿意成为它的联系国。16在经济方面，波、匈、捷(斯)、罗、保5国已同欧
  共体签订了联系国协定。1993年6月21—22日，欧共体哥本哈根首脑会议做出重大决定：在适当
  的时候接纳东欧国家为正式成员国。17这是欧共体首次突破西欧一体化的概念，为最终实现
  欧洲一体化目标迈出了历史性的一步。同时，这也是东欧国家在安全方面取得的重大进展，
  因为，欧共体现在的12个成员国同时也是北大西洋公约组织的成员，一旦东欧国家正式加入
  了欧共体，不仅它的安全有了某种程度的保障，而且它们加入北约的日子也不远了。正如波
  兰政府的一位高级官员所言，“一旦我们加入(欧共体)，我们就不可能呆在提供欧洲安全的
  结构(如北约)之外”。在军事方面，东欧国家积极参加欧安会的活动，把它当做与西方讨
  论安全问题的论坛，并视它为处理少数民族的一个重要手段。181991年12月20日，应北大西
  洋公约理事会之邀，东欧绝大多数国家(除阿、南)、波罗的海三国、以及苏联的外长参加
  了在布鲁塞尔举行的第一次东西方合作委员会会议，即“北大西洋合作委员会”。19
    尽管东欧国家已同欧洲现有的一些多边合作组织建立了“联系国”关系或加入其中，
  但他们并未感到有了实实在在的安全保障，因为上述合作组织更像一个“清谈馆”，这些
  组织没有“自己的”军队，没有军事方面的技能，也没有后勤保障系统，因而他们无法把良
  好的预防冲突和解决冲突的理论和方案付诸实际行动，南斯拉夫内战的野火至今不熄便是一
  个悲惨的证明。也正因为如此，东欧诸国更加看重北约，因为它是欧洲唯一的能够对事变作
  出军事反应的实体。只有加入这种组织才能获得真正的安全感。所以，东欧许多国家都把加
  入北约作为他们的政治选择。波兰领导人认为，波兰安全政策的基础和防务战略的核心，是
  尽快加入北约。捷克总统哈韦尔以文人特有的风格说，捷、波、匈、斯洛伐克，斯洛文尼亚等国
  明显地属于欧洲文明的西欧领域，他们享有共同的价值观和相同的传统。中东欧国家要求加
  入北约不仅是要获得保护，而且也是声明自己对自由和民主事业承担一份责任。20另外，
  阿、保、罗等国也都强烈希望加入北约，阿尔巴尼亚甚至在东欧国家中第一个正式提出要加入北约。
    虽然东欧国家已做出种种姿态和实际努力要求加入北约，但由于多种因素的影响，东欧
  国家的这一“政治选择”至今尚未成为现实。
            四、北约的回应
            东欧剧变、华约解散、苏联解体后，欧洲的形势发生了巨大变化，曾作为华约对立物的北
  约也面临着新的选择。西方曾一度讨论过北约是否会随华约的解散而消亡的问题。但西方很快
  就此达成这样一种共识：北约不会随华约的解散而消亡，但由于主要敌手已不复存在，北约的
  性质和军事职能都将有重大变化，并强调，北约应尽快调整战略方向，确定新的战略任务。
    1990年6月召开的北约国家外长会认为，欧洲在分裂了40多年后正在进入一个新时代，
  北约应抓住这个历史机遇，支持中东欧国家正在进行的政治和经济转轨。21在随后召开的北
  约首脑会议(7月5—6日)上，北约首次向从前的敌手伸出“友好之手”，邀请华约国家代表
  (除民德)到北大西洋理事会(北约的最高权力机关)会议上发言，并建议华约成员国与北
  约建立经常性的外交联系。22在同年11月召开的欧安会特别首脑会议上，北约同华约实现了
  裁军领域中的又一大突破，双方签署了《欧洲常规武器力量条约》。该条约大幅减少了双方
  特别是苏联在欧洲的军事存在，23为防止欧洲发生大规模军事冲突奠定了基础。
            1991年6月，在哥本哈根召开的北大西洋理事会决定，鉴于华约已经解散，北约应加强
  同中欧6国各种级别上的军事接触。主要措施有：①双方高层人员进行互访。北约的高级领
  导人，如北约秘书长维尔纳、盟军最高司令高尔文，北约军事委员会主席等人相继出访东
  欧，强调北约同东欧国家发展关系有重要意义。另一方面，北约邀请东欧领导人和高级军事长
  官访问北约总部。一时间，过去一直忙于修改针对华约战略的军事机关成了接待前华约国家
  军、政领导人的会客厅。迄今为止，波兰总统瓦文萨、原捷克斯洛伐克总统哈韦尔、罗马尼亚
  总统伊利埃斯库等人均已造访过北约总部。②邀请东欧国家的军事专家与北约的军事专家共
  同讨论新时期中的军事战略、安全问题和武器控制等问题，参观北约的军训措施，③邀请东
  欧国家参加北约的所谓“第三面”计划，即科学和环境保护项目，④将北约的情报工作计划
  扩大到东欧地区，⑤帮助东欧国家的军事工业进行”军转民”。24
            同年11月7一8日，在罗马召开了北约国家首脑会议，会后发表的《罗马和平与合作宣言》
决定，北约要加强对中东欧国家经济和政治转轨的支持，将北约一东欧国家关系提高到一
个新水平。为此，这次首脑会议决定把同东欧的政治和安全问题的对话制度化。1991年12月
召开的第一次北大西洋合作委员会会议将这一建议具体化了。与会国外长们商定，合作委员
会每年召开一次部长级会议，每2个月举行一次大使级会议，讨论共同关心的问题。
    1992年7月6日，北约和东欧前华约国家草签了关于限制陆军和空军人数的协议，签字国
在限制军队最高人数方面做了政治上的承诺。同年10月20日，北约国防部长在苏格兰格伦伊
格尔斯召开的会议上决定，制定一项在全欧范围内进行维持和平行动的计划，并且一致同意
   把前华约国家也包括进来。这是北约首次提出与前华约国家联合进行军事行动。
            虽然北约已做出种种姿态和行动表示要关注中东欧地区的安全问题，欢迎中东欧国家积
  极向北约靠拢，但对这些国家要求加入北约的呼声的反应则极为谨慎。在是否接纳中东欧国
  家进入北约和何时接纳的问题上一直没有定论。这里，有2个基本因素制约着北约的最终决
  定：北约成员国之间的严重分歧和俄罗斯等独联体国家的反应。
    1．北约内部的分歧。自从1992年3月3日北约的一位高级官员第一次表示北约将有选择
  地、谨慎地处理东欧国家加入北约的申请以来，北约内部就是否接纳东欧国家为成员国的问
  题展开了激烈的辩论，并形成了针锋相对的两大派意见。
            赞成北约向东扩展的观点认为，北约必须适应欧洲新的环境，重新认识东欧的安全问
  题，否则北约就会变得无关紧要。北约不能把巴尔千发生的民族武装冲突仅看成是那里特有
  的现象，应当看到在缺乏安全结构的地方战争是多么容易爆发。中东欧国家由于缺乏稳定的
  安全保障已经减缓了经济和政治转轨进程，而且，这种不稳定或武装冲突还会毁掉那已经取
  得的一切。25这派观点认为，如果把北约的安全网扩大到东欧，对东西欧均有好处。对东欧
  来说，它可以巩固已形成的新的政治制度，加速经济转轨，不再担心武装冲突会波及到东
  欧。而且，如果将中东欧国家纳入北约，中东欧国家之间存在的民族矛盾和安全问题会比较容
  易解决，因为冲突可以在“家庭内部”进行解决。北约中的希腊和土耳其之间的民族问题就是
  以这种方式进行解决的。26对西方来说，如果(中)东欧国家加入了北约，西方不必再担心
  出现大规模的移民，德国可以有一个稳定的东部边界，扩大欧洲稳定与民主的区域，以巩固
  冷战后的成果。最重要的是，吸收中东欧3国加入北约会推动一个将北约从一个针对已不存
  在对手的防御联盟变成一个能够在从英吉利海峡到俄国的太平洋沿岸地区内建立民主和维持
  和平的更广大的安全共同体的漫长、复杂但却必要的进程。27
    兰德公司的战略分析家认为，中东欧加入北约也符合美国的利益。因为这三国的政治领
  导入是亲美的，他们对安全问题的见解同北美和欧洲盟国是一样的。他们的加入会加强联盟
  的大西洋倾向，给美国在有关的安全问题上提供更大的内部支持。28在呼吁接纳中东欧国家
  为北约成员的高层代表人物有北约秘书长韦尔纳、德国国防部长吕厄以及美国参议院外委会
  的R·卢格。
            反对接纳中东欧国家加入北约的人也振振有辞。他们认为，北约组织的确需要更新，但
  它首先应确定自己在冷战后时代的地位及任务，然后才能对东方国家发出的呼吁作出反应。
  其次，北约和中东欧国家有不同的安全问题，不能让“新成员”的问题制约北约的战略目
  标29，第三，整个东欧地区存在着错综复杂的民族矛盾，如果接纳中东欧国家进入北约，后
  者可能会卷入连绵不断的种族冲突而不能自拔。同时，由于地区利益的不同，“老”成员国
  之间会因此产生矛盾，第四，不能因为接纳一些国家而拒绝另一些国家，从而在冷战后的欧
  洲制造新的分裂。特别不能因为将北约的边界推到俄罗斯的西部边界，使得俄罗斯感到孤立和不安。第五，北约缺乏吸收中东欧的战略动机，许多成员国不愿在军事上卷入对自己并不
  构成直接威胁的冲突，它们在波黑问题上的立场足以说明这一点。这里还牵涉到欧洲国家与美
  国在使用军队问题上的立场分歧。在北约制定波黑维持和平行动计划时，美国曾允诺提供
  25000名士兵，但在索马里“维和”行动中损失18名美国士兵后，美国务卿克里斯托弗暗示英
  国外交大臣赫德说，派遣美军去波斯尼亚的承诺“实际上是一纸空文了。”30在北约内部，
  在是否接纳东欧的问题上，美国的态度至关重要。
    2.俄罗斯的反应。自从东欧国家提出加入北约的呼吁后，北约一直十分关注俄罗斯对
  这一问题的看法。捷克总统说，俄罗斯政局的发展将直接影响俄对扩大北约的态度。事实上，
  俄罗斯对扩大北约的问题迟迟未正式表态。人们第一次听到俄官方对这一问题的“表态”是
  在1993年8月。叶利钦总统在波兰进行访问时表示，他理解波兰要求加入北约的动机和愿望。
  在随后发表的《波、俄联合声明》中称，俄罗斯认为，波兰的这种要求同“包括俄罗斯在内
  的欧洲国家的利益是不矛盾的。”叶利钦在波兰还表示，“波兰领导人向莫斯科讨教、或俄
  罗斯领导人到华沙来告诉他们应如何做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时代已经变了，现在是两个
  主权国家，我们必须尊重这一点。”31其后，叶利钦在访问捷克和斯洛伐克时也重申了俄罗
  斯的这一立场。但美国及许多北约成员国对叶利钦在波兰的表态持谨慎态度。他们拿不准叶
  氏的讲话是否也反映俄罗斯军方的观点。他们知道，俄政界和军方对此有不同看法，况且俄
  政坛形势不明朗，叶利钦是否能控制住局势尚是未知数。果不其然，受俄政局形势恶化的影响
  及叶利钦与军方的微妙关系的制约，叶氏在9月底分别致信美、德、英、法四国领导人。他在
  信中改变了一个月前曾在波兰表示过的“理解”态度，警告北约不要匆忙扩大北约，因为这
  会使俄罗斯感到孤立和不安，“也会使保守势力不理解”。但他在信中称，他的国家和北约
  一道能保证东欧的安全。11月3日，俄外长科济列夫在俄联邦外交部对外政策委员会上称，
  俄罗斯对在没有它参加的情况下扩大北约感到不满，“即使这不是旨在针对我们。”
    东欧国家对俄罗斯态度的变化如此之快颇感意外，反应强烈。波兰外交部称，任何国
  家都无权对它的外交政策发号施令，“波兰是个主权国家，有权选择符合其国家利益的任何
  做法”。匈牙利外交部发言人称，“匈牙利争取成为北约正式成员国的政策没有改变”。罗
  马尼亚总统发言人凯贝卢说：“罗马尼亚参加北约无需得到俄罗斯的批准”。捷克似乎看到
  了问题的另一面。政府发言人称，“应该联系俄罗斯目前政局混乱的背景来看待从那里发出
  的“不同信号”，但总理克劳斯却喻讽地说，他做梦也未想到捷加入北约需要先问问叶利
  钦是否同意。
            尽管东欧国家仍表示不改初哀，但北约还是受到了很大震动，并在行动上“退缩”了。
10月20日一21日在德国小城特拉沃明德召开的北约国防部长非正式会议上，部长们没有讨论
东欧“立即”加入北约的可能性，相反，部长们一致支持美国国防部长阿斯平提出的“为和平
而建立伙伴关系”的倡议。该倡议计划北约在制定维持和平计划、训练和其它领域加强与中东
欧国家的合作，但是东欧在危机情况下得不到北约提供的安全保障，而只有磋商权。同时，准备
成为北约伙伴国的候选国必须由文官控制军队、军队体制、军事理论和军事装备的标准要
符合北约的要求。32阿斯平解释说，提出这项计划“不是因为我们担心来自俄罗斯的威胁，我
    们希望正确而又理智地做这件事，这样不会产生解决不了的政治问题。”德国外长金克尔
    说，“我们不能冒复活东西方战略竞争的风险。如果我们因确保一些国家的安全而使另一些
    国家感到不安，那将是一个悲剧。”33一向支持东欧加入北约的德国国防部长吕厄虽然仍强
    调北约必须对东欧国家开放，同时也强调应使俄罗斯保持稳定，避免同它对抗。一位北约官
    员表示，“我们在1994年1月的首脑会议上不可能仅为几个国家多做些事情。”丹麦说得更
    直：东欧国家不应指望很快加入北约。
            北约的“退缩”使东欧国家感到非常失望。波兰总统瓦文萨说，“北约对俄罗斯不构成
    威胁，我们希望和俄罗斯建立良好关系。波兰、匈牙利、斯洛伐克和捷克共和国加入北约对
    俄罗斯和欧洲安全有好处。”但波兰国防部长奥内什凯维奇说，不存在如此迫切的需要，波
    兰也不想匆忙行事。加入北约是波兰的一个长期目标。捷克总统哈韦尔在同瓦文萨讨论了美
    国的倡议后说，“我们得出的结论是，华盛顿并不完全反对我们成为北约成员国，而只是想延
    缓这一进程。”但他同时也警告说：“如果西方屈服于俄罗斯的压力，那它将要犯最致命的错
    误。那将意味着西方所捍卫的所有价值观的崩溃，那将鼓励帝国的野心，那将出卖那些已在
    为争取自身自由的斗争中投资巨大的国家，也会出卖西方本身的自由。”34
            应当说，美国人的倡议已给东欧申请加入北约的第一阶段打上了句号。这一倡议已在
    1994年1月的北约首脑会议上得到确认。在今后一段时间里，东欧国家将不得不努力首先成
    为“伙伴国”的“候选国”，然后以伙伴国的身份同北约发生联系。虽然人们理解东欧加入
    北约将是一个长过程，但东西欧的许多人担心，莫斯科的威胁和西方的“让步”会使欧洲重
    新回到雅尔塔体系时代去。正如芬兰前驻联合国代表雅各布森所言，“中东欧担心，俄罗斯
    在控制了独联体后，将重新对其西方的邻国施加政治影响，理由是‘合法的安全利益’，并
    要求(邻国)由‘友好的’政府来控制国家。过去，俄罗斯版的门罗主义从未受到西方的认
    真挑战，如果今后俄罗斯的活动未对西方构成直接的威胁，它会受到挑战吗?”35这是一个
    悬而未决的问题。东欧人再次真切地感到他们生活在“安全真空”之中，同时对西方再次表
    现出来的俄罗斯比东欧重要的观念感到悲哀和不满。东欧是否能加入北约，以及何时加入北
    约取决于美国在欧洲的战略地位及利益，即美国与西欧盟国如何看待新形势下的北约作用，
    同时取决于俄罗斯政局向何处发展。在这两个因素的内容不明朗化之前，东欧肯定不能加入
    北约。因此，如何填补“安全真空”仍将是未来一段时间内东欧国家面临的一个紧迫而棘手
    的现实问题。    (责任编辑  简隆德)   
   
   
  


1  1990年2月13日，英、美、法、苏四国与东、西德国一起在加拿大首都渥太华制定的解决德国问题的方案，即先由两德共同商讨解决与统一有关的“内部”问题，再由两德与4大国一起讨论解决与统一有关的“外部”问题。
2有关德国统一的中文文献可参阅《德国统一纵横谈》，世界知识出版社，1992年版。
3Г．沃龙佐夫：“从东西方冲突到共同的欧洲大家庭：理论与实践”，载联合国《国际社会科学杂志》中文版，1993年第1期，第114—115页。
4我们还可以列出危及东欧国家内部稳定的其他因素，如：广大民众对政治的冷漠，不满意政府的所做所为：“保守的”政治反对派的活动：市场经济必然的政治代价；不确定的军民关系等。
5有关问题见作者的拙作“东欧民族主义的复兴及其原因”，载：《东欧中亚研究》1992年第4期。
6 J．J斯特比尔：“中东欧的安全”，载美《外交政策》1991年夏季号，第123页。
7 1991年6月19日，苏联从匈牙利撤出最后一批苏军，同月25日，最后一个苏联士兵离开了捷克斯洛伐克。1993年6月17日，最后一批独联体军队离开波兰。
8 D．N．尼尔森：“东欧的民主、市场和安全”，载英国《生存》季刊，1993华夏季号，第165页。
9具体条约详见英《环球》季刊，1993年第1期，第50—53页。
10有关区域性合作组织的详细材料参见J．B．怀特：“欧洲的安全与合作”，(英)《冲突研究》，总第263期(1993年7—8月)。
11波兰议会就是否签订这一协议进行了激烈的争论．有关情况参阅J．B.韦登塔尔：“波兰关于欧洲区的争论”载：自由欧洲电台／自由电台《研究报告》1993年4月16一期，6—9页。
12  1992年12月21日，三国经济部长在波兰的克拉科夫签署了三国自由贸易区协定．详情参阅K，奥科利萨尼：“维谢格拉德自由贸易区”，载自由欧洲电台／自由电台《研究报告》，1993年1月15日一期，19—22页。
13 J．西蒙：“东欧属于北约吗?”载英《环球》季刊，1993年第1期，第28一29页。
14 J.J.斯特比尔：“中东欧的安全”，载美《外交政策》，1991年夏季号。
15详见H·弗罗斯特：“东欧寻找安全”一文，载(英)  《环球》季刊，1993年第1期，第40一46页。
16 J．B·怀特：“欧洲的安全与合作”，载(英)《冲突研究》，1993年1—8月，总第263期，第17页。
17(美)《国际先驱论坛报》，1993年6月23日。
18有关问题的讨论参阅：K.J．休伯，“欧安会与东方的民族冲突”，载自由欧洲电台／自由电台《研究报告》，1993年7月30日一期，第30一36页。
19到目前次止，东欧及前苏联国家中未参加北大西洋合作委员会的是：南盟、波黑共和国，马其顿共和国及格鲁吉亚。
20哈韦尔：“我们实际上是北约大家庭的一部分”，载美《国际先驱论坛报》，1993年10月20日。
21美《国际先驱论坛报》，1990年6月9日。
22 J．西蒙：“东欧属于北约吗?”，载英《环球》季刊，1993年第1期，第29页。
23有关详细数字参见陈乐民：《东欧剧变与欧洲重建》一书，世界知识出版社1991年版，第65——67页。
24 J.西蒙：“东欧属于北约吗?”，载英《环球》季刊，1993年第1期，第30页。
25 L·阿斯默斯、R·库格勒、S．拉腊比：“建设一个新北约”，载[美] 《外交》季刊，1993年秋季号，第30页。
26同上。
27 M.曼德鲍姆：“北约  对东欧民主国家开放”，载(美)《国际先驱论坛报》，1993年9月8日。
28L.阿斯默斯，R·库格勒、S．拉腊比：“建设一个新北约”，载，(美)《外交》季刊，1993年秋季号，第35页。
29 G.赫尔曼、R.沃尔夫，“(北约)不能建立在动摇的基础上”，载(美)《国际先驱论坛报》，1993年9月18—19日。
30 W·德罗兹迪亚克：“巴尔干的乌云笼罩在北约上空”，载：[美]《国际先驱论坛报》，1993年11月15日。
31[美]《国际先驱论坛报》，1993年8月26日。
32在此之前，西方的战略专家曾提出，北约在接纳东欧国家的程序上可像欧共体那样，先同东欧建立“联系国关系，并提出成为联系国的具体条件：在国内，政府要自由选举、经济私有化，尊重少数民族权利、国防部长为文职军事理论要符合合理、足够的原则．在国际方面，该国应是联合国和欧安会成员，要接受北大西洋公约序言中规定的各项原则，必须是1990年签署《欧洲常规力量条约》的一方，必须是1990年《巴黎宪章》和《核不扩散条约》的签字国，享有的权利与美国的倡议基本相同。
1993年5月21日，在美国芝加哥大学召开了“波美行动委员会”工作会议．会上讨论了波兰加入北约的问题，其中也包括加入北约的前提条件，详见波兰《政治》周刊，1993年7月1日。
33 K．金克尔：“北约需要对东方做出大胆但却是平衡的反应”，载(美)《国际先驱论坛报》，1993年10月21日。
34哈韦尔：“我们实际上是北约大家庭的一部分”载[美]《国际先驱论坛报》，l993年l0月2日。
35 M．雅各布森：“只有成为北约成员国才会缓解他们的担忧”，载(美)《国际先驱论坛报》，1993年11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