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认为：列宁的政治思想是变化的，分阶段的。列宁在十月革命前夕和1918年夏天以后
的政治思想有很大转变，  即从直接民主制转向“无条件的集中制”；列宁晚年的政治思想又
有些变化，  即把民主集中制的重心从集中制转向民主制．列宁关于政治体制的思想、理论及
其发展变化，对苏联以至其他社会主义国家的政治体制发生了深远的影响。
    如果说，苏联的经济体制形成于斯大林时期的话，那么苏联的政治体制基本上形成于列
宁时期。


        列宁的思想特别是他关于政治体制的理论和思想是变化的、分阶段的。列宁的整个政治
思想如何分期，应以什么为标志，这不是本文的任务，本文只研究俄国二月革命后到列宁逝
世这段时期，列宁关于政治体制理论观点的转变及分期。这个时期列宁的政治思想和理论可
分三个大的历史阶段：  (1)1917年4月至1918年夏的政治思想；  (2)1918年夏至1922年秋
的政治思想；  (3)列宁晚年的政治思想。1917年4月以前还可分为若干阶段．本文不研究列
宁的整个政治思想，而只研究他十月革命前后关于政治体制的思想、理论及其变化，原因就
在于十月革命前后，列宁关于政治体制的思想、理论及其发展变化，对苏联以至其他社会主
义国家的政治体制发生了深远的影响。

               一、列宁对苏维埃俄国政治体制的基本构想
                       ——1917年4月至1918年夏的政治体制理论
   
        1917年2月资产阶级革命后，列宁在反对资产阶级临时政府的斗争中设计了苏维埃俄国
的政治体制。列宁对苏维埃俄国政治体制的基本设想是直接民主制，这一基本构想与马克思
在总结巴黎公社经验教训中简述的基本原则是一致的。列宁在这期间写了一系列著作表述他
的基本构想，其代麦作是《四月提纲》、  《国家与革命》等。
        (1)在政权组织形式上，建立议行合一的民主集中制的苏维埃共和国。任何政权都必
须有与其性质相适应的形式才能体现出来．在列宁政治思想中首先注意的是新政权的政治形
式。1917年列宁在著名的《四月提纲》中提出了与资产阶级议会制共和国相对立的、新的政
治形式。他强调指出：  “不要议会制共和国，而要从下而上由全国的工人、雇农和农民代表
苏维埃组成的共和国。”[1]在《国家与革命》、  《布尔什维克能保持国家政权吗?》等著作
中，列宁进一步发挥了议行合一的民主集中制共和国的思想。
        列宁认为，民主集中制的共和国必须以实行地方自治为前提。他多次简述了地方自治与
民主集中制的关系，认为民主集中制并不排斥“广泛的地方自治”，“实行民主集中制不但
不排斥自治制，相反地，是以必须实行自治制为前提的。”[2]只有实行地方自治，“才能够
实现真正的民主集中制”。       
        (2)苏维埃政权是直接的政权。以苏维埃形式组织起来的政权同人民群众是什么关系
呢?列宁认为，苏维埃政权是人民自己创造出来的最民主的政权，是人民群众“自己管理自
己”的政权，也“就是直接的政权”。[3]1918年3月，列宁在修改党纲的报告中说：  “苏维
埃政权是群众立即开始学习管理国家和组织全国范围内生产的机构。”[4]因此他要求“普遍
吸收所有的劳动者来管理国家。”  “采取一系列……措施，以吸引全体劳动人民自动参加国
家的管理工作。”[5]列宁甚至认为，为了“实行革命的民主制”，保持苏维埃政权的群众性
和直接性，可以“建立一个由一千万人，甚至由两千万人组成的国家机构。”[6]列宁还主张
在吸收所有的劳动者都来参加国家管理的同时，实行广泛的群众监督。他要求每一个劳动者都
来履行监督的职能，  “立刻转到使所有的人都来执行监督和监察的职能，使所有的人暂时都
变成‘官僚’，因而使任何人都不能成为，官僚’。”[7]十月革命胜利后的初期，在列宁的领导
下，国家机关通过了工人监督条例，从地方到中央以及所有的企业都建立了工人监督委员
会。   
        (3)民主选举制和监督罢免制。由于苏维埃政权是群众直接参加管理的政权，因此，
“一切官员应由选举产生，并且可以随时撤换。”[8]苏维埃政权建立后的初期即至1918年
初，列宁仍然强调民主的选举制和罢免制，认为“这是真正民主制的基本原则。”列宁主张由
群众直接选举代表组成地方政权机关。海参崴的地方政权机关是由群众直接选举产生的。当
俄共(布)有关组织向船舶管理委员会任命政治委员时，列宁严厉批评这种行为“不是一种
民主的办法。”[9]
        (4)工会直接参加国家管理和经济管理。俄共(布)和列宁非常重视工会在国家管理
和经济管理中的作用。十月革命后，工会除了领导和组织工人监督外，实际上还担?负了组
织国家经济管理机关并与国家经济管理机关共同管理经济的任务。1919年1月，列宁强调工
会要直接参加一切国家机关的工作，组织群众监督国家机关的活动，并在工会建立管理经济
的机构，列宁在1918起草、1919年通过的俄共(布)纲领中指出：“工会应当做到把作为统一
经济整体的全部国民经济的全部管理切实地集中在自己手中，”并广泛吸收劳动者直接参加
管理。[10]列宁甚至认为，工会应当国家化，把建设大生产的事业和管理经济的任务“完全转
到工会的手里。”[11]               
        (5)废除常备军和警察代之以全民武装和民警，列宁在著名的《四月提纲》和《国家
与革命》等著作中阐述了这一思想。联共(布)1917年6月根据列宁的思想通过了《关于全
民武装》的决议，决议强调社会民主工党要坚决地“消灭常备军，代之以全民民兵和全民武
(6)苏维埃高于一切政党，在十月革命前和十月革命后初期的列宁一直认为，人民群
众自己创造和建立的苏维埃是人民意志的真正体现，是人民当家做主的最高权力机关。1917
年11月5日他在《告人民书》中郑重地宣布：苏维埃是“拥有全权的决策机关。”[12]这时，
列宁还没有明确提出布尔什维克党对苏维埃政权的领导关系，相反，他认为苏维埃应该制约
各个苏维埃政党，决定各苏维埃政党的去留。因为苏维埃“高于一切政党”，苏维埃不是哪
一个政党建立的，而是人民自己创立的。[13]各苏维埃政党在苏维埃制度内，和平斗争，轮流组
织政府，究竟由哪一个苏维埃政党组织政府，决定权在人民群众，由人民通过选举来裁决。
        以上六点是列宁民主制特别是直接民主制的政治体制构想的基本框架。列宁的这一构想
受了马克思、恩格斯设计的建立在发达的资本主义基础之上的社会主义政治体制理论的影
响。俄国当时并不是发达的资本主义，不存在建立发达社会主义的基础。即使十月革命胜利
后，苏维埃政权处于和平的环境，上述构想也很难实现。随着社会主义在一系列国家的胜利
和社会主义经济文化的发展，人民思想文化水平的提高，这些构想的真理性将日益显示出来。

         二、列宁政治体制理论的第一次转变 
                 ——1918年夏至1922秋的政治理论   

       
        列宁和布尔什维克通过短暂的管理国家的实践，深刻认识到俄国的落后，“文化水平最低， 
生产力最不发达，工作的本领最差”，[14]工人阶级队伍弱小。工人阶级还不能直接管理国家。 
        同时，十月革命胜利不久，即1918年春天就出现了白匪叛乱，同年7月帝国主义国家开始
对苏维埃政权进行军事干涉，支持白匪叛乱，苏维埃政权不得不转入内战，以保卫革命战果。 
上述状况迫使列宁和布尔什维克对十月革命前所设想的社会主义模式、经济体制和政治体制 
进行反省。           
        列宁是一个理论上的伟大探索者，同时又是尊重实际，尊重实践的唯物主义者．1919 
一1922年间，他在总结社会主义建设的经验时，明确承认在经济上  “决定直接过渡到共产
主义的生产和分配”是“犯了错误”。  “由于我们企图过渡到共产主义，到1921年春天我们
就在经济战线上遭受了严重的失败……”[15]因此必须改变政策，对十月革命前的设想做重大
的调整，甚至实行‘急遽的转变”。在政治体制方面，列宁也坚持了同样的原则。1920年列
宁曾尖锐地指出：“我们在革命前搞了十五年理论，革命后管理了两年国家，现在就应当表 
现出求实精神和实践精神”[16]从这里可以看出，列宁并没有把他提出的某些理论凝固化，
也不固守某种体制模式，而是从实际出发，表现出求实精神和科学态度。列宁对于政治体制 
理论的调整和转变早于对经济体制理论的调整和转变。从1918年的下半年开始，列宁就在政；
治体制方面逐步调整他的理论，1919年开始了大的转变。   
        (1)政党制度，从多党政治转为一党政治，从布尔什维克与左派社会革命党联合执
政、合掌政权转为布尔什维克党一党执政。十月革命前和十月革命后的初期，列宁曾主张在苏
维埃俄国实行社会主义的多党制，并设计了社会主义多党政治的基本原则。第一，参加苏维；
列宁的党政(政府)融和体制是在俄国当时还存在着多党制的条件下提出来的，党和政：
府不结合，就谈不上执政．正因为如此，列宁才说“将来也是这样。”历史的悲剧在于列宁逝世
以后的苏联已实行了完全的一党制，仍然采用了党政融和的体制，这就必然导致党的机关的
国家化，职能混淆。   
      (4)工会从管理机关转为共产主义的学校。1917—1919年，俄共(布)和苏联工会：
所通过的决议都认为工会是国家经济的管理机关．1919年后，列宁在工会问题的争论中逐渐
改变了他的观点，最能代表列宁工会观点转变的是1920年写的《论工会，目前形势及托洛茨
基的错误》的文章．列宁在这篇文章中认为，工会还不能担负起管理经济和管理国家的任
务．在目前，工会只是党实现无产阶级专政的“引带”，  “是学习管理的学校，是学习主持
经济的学校，是共产主义的学校”，是为国家机关输送管理人员的学校。[17]
        (5)，干部制度从民主选举制向委派制的转变。由于战争，在干部制度上要按常规实行
民主选择制是困难的、甚至是不可能的。列宁说，当时不得不从选举制退到委派制。1919年
3月列宁主持召开的俄共(布)八大所通过的决议已规定：  “党的工作人员的全部分配工作：
由党中央委员会掌握，它的决议大家都必须执行。[18]1920年在党中央书记处建立了党的工作
人员分配局，拟把党员分配到苏维埃，经济、社会团体等组织中去。列宁在俄共(布)九大
进一步强调党对干部的分配和委派的意义和必要性，他批判要求选举制是不能实现的“空
话”。如果不分配力量“就不能实现领导，就不能实现集中制。”毫无疑问，这种转变是正、
确的。问题在于，不能把战争环境的干部体制搬到和平环境，更不能把它合法化，变成一种
固定模式。
   
        (6)军队从全民民兵转为建设常备军。列宁主持召开的俄共(布)八大通过的决议，
强调要建立无产阶级的常备军．决议认为：“只有在阶级消灭以后，这类阶级军队才能变为
全民的社会主义民兵．”强调苏维埃政权所建立起来的军队是“常备的、正规的”军队。这
就是说，只要有阶级的存在，就有常备军的存在，决议还否定了对军事指挥人员的选举制，
强调了选拔制和任命制。[19]        
        列宁和布尔升维克党的上述转变，集中到一点就是由人民直接管理国家转为党代表人民
管理国家，由民主制转到“极端集中制。”1919年3月，列宁在俄共(布)八大关于党纲的报
告中承认：“直到今天我们还没有达到使劳动群众能够参加管理的地步……由于文化水平这样
低，苏维埃虽然在纲领上是通过劳动群众来实行管理的机关，而实际上却是通过无产阶级先进
阶层来为劳动群众实行管理而不是通过劳动群众来实行管理的机关。”[20]换句话说，由于人民
的文化水平低，苏维埃还只是无产阶级的先锋队——共产党在代表劳动群众实行管理的机关
        体制是理论的体现，理论是客观实际的反映。无论从战争环境看，还是从当时俄国落后
的经济条件和文化水平看，上述理论转变在当时有它的必要性，转变使理论和体制从理想主
义回到了现实主义，这个时期的俄国政治体制正是按照已经转变的理论建立起来的，这些理论
体现在体制上就是党和国家组织形式的高度集中和政治权力结构的高度集权。极端集中制必
然要导致高度中央集权制。无条件的集中制使刚刚诞生的苏维埃政权摆脱了危机和困境并巩
固了下来。极端集中制是特殊历史条件下的体制，它不具有普通意义。   
       
    三、列宁第二次转变政治体制理论的尝试
            ——列宁晚年改革苏联政治体制的设想   
   
        尽管苏维埃俄国1918年夏以后形成的政治体制在当时有它的必要性，但它的弊病也是显
而易见的，它使党和国家的权力高度集中，高度集中和高度集权又导致以党代政，官僚主
义，滥用权力，以至大俄罗斯主义，经济危机，等等．这些弊病在国内战争结束以后显得更
加突出。列宁看到了这些弊病的一些表现，从俄共(布)十大起就试图改变某些现象。
        列宁晚年对苏维埃俄国政治体制中的弊端看得更加清楚，他深深感到这些弊端的进一步
发展，将影响国家政权同人民群众的联系，影响政治的稳定，造成党中央的分裂，影响俄国
各民族的团结，影响俄国向社会主义社会过渡。他对此十分忧虑，试图消除政治体制中的弊
端。             
           
        列宁晚年的政治思想主要反映在1922年9月至1923年3月期间的著作和口授的书信中，其
中包括列宁的政治遗嘱。从9月起，列宁和斯大林在政治体制的理论方面发生分歧，这时也
正是列宁酝酿对政治体制实行改革的开始。列宁在这期间的著作虽然不多，但内容十分丰
富，反映了他对社会主义国家政治体制形式的新探索，表现了列宁对他自己创立的体制进行
改革的伟大气魄。   
        列宁在12月23日口授的给下一次党代表大会的信中说：“我很想建议在这次代表大会上
对我们的政治制度实行一系列的改变”和“改革”。[21]列宁说得很清楚，是一系列改革。把
列宁设想的一系列改革归纳起来，有以下四个方面：
        (1)在国家结构方面，建立联盟中央和各加盟共和国实行分权的松散联盟。在建立联
邦制国家的问题上，斯大林等人表现出顽固的大俄罗斯沙文主义。1922年8月，以斯大林为
首的俄共(布)组织局专门委员会起草了一个“自治化’的方案，该方案要求各独立的民族
国家以自治的形式加入俄罗斯联邦，各民族国家的机构都要服从俄罗斯联邦的相应机构的指
示，执行其决议。这个方案的实质是把各独立的民族国家合并到俄罗斯联邦，取消各民族国
家的独立性。列宁晚年在民族问题上，特别强调反对大俄罗斯民族主义，坚持无产阶级国际
主义，强调对其他民族“必须采取关心和让步的态度”。[22]他批判斯大林的“自治化”方案
是错误的，  “是根本不对的。”他于9月26日提出的联邦制方案中强调俄罗斯联邦与独立的民
族国家实行平等的联合，  “建立平等的共和国联邦”，即建立“新的联盟”。[23]列宁要求只
“在军事和外交方面保留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而在其他方面则恢复各人民委员部的
完全独立性。”[24]列宁在他所设计的联邦制方案和《关于民族‘自治化’问题》的文章中反
复强调各民族国家的“独立性”，强调只实行军事和外交的联合，在中央只“设立纯粹协商
性的联席代表会议”，可见列宁要建立的联邦制是一种联盟中央与各加盟共和国实行分权的
松散的联盟。   
        (2)在党的领导体制方面，建立中央委员会的集体领导体制。列宁在晚年已经开始觉
察到党的权力的过分集中，他在1922年3月指出： “应当承认，目前党的无产阶级政策不是
决定于党员成分，而是决定于可以称为党的近卫军的那小部分党员所拥有的巨大无比的威
信。”[25]这就是说，无产阶级政策的决策权掌握在一小部分人手中，如果这一小部分发生分
裂，党就有“分裂的危险”。列宁对党的书记处和总书记集中了过多的权力更加感到不安。
“斯大林同志当了总书记掌握了无限的权力，他能不能永远十分谨慎地使用这一权力，我没
有把握。”[26]列宁已经预见到斯大林可能滥用手中掌握的无限权力，亚利用这一权力去反对
党的老“近卫军”。斯大林以后的实践充分证明了列宁的预见。为了防止党的权力进一步集
中到少数人手里，防止少数人滥用权力，防止党的分裂，保证党中央委员会的集体领导，列。
宁曾提出了两条建议：第一，撤换斯大林总书记的职务。第二，最大限度地发挥中央委员会
的作用，把中央委员会“变成党的最高代表会议”，即变成两次代表大会期间党的最高决策
机构。为此，他建议把中央委员扩大到50一100人，把最优秀的工人选进党的中央委员，
会。每两个月开会一次，中央监察委员会参加会议，以制订党的总政策。政治局、组织局，
书记处处理“日常工作”，列宁实际上是要限制政治局、组织局和书记处的权力，使这三个
机构受制于一个更有代表性的集体。列宁说，通过这一改革，在“中央委员会里出于纯粹个
人情况和偶然情况的影响就会减少，因而分裂的危险也会减少。”[27]
        (3)在党的中央机构和监察机构的相互关系方面，建立相互牵制的体制。这是列宁改
革党的领导体制的一个重要方面，也许是最重要的一方面。列宁除了建议把中央委员会变成
党的最高代表会议以外，他还建议把中央监察委员会扩大到75—100人。中央监察委员“享
有中央委员的一切权力”。中央监察委员会建立中央主席团。中央监察委员会的主要职能之
一就是监督党的中央机构，尤其是监督政治局、组织局和书记处，保证中央委员会和政治局
的正常活动，其活动方式是，中央监察委员会参加党的最高代表会议，参加对党的政策的讨
论；审阅和审查政治局的文件；中央监察委员会主席团出席政治局会议，  “形成一个紧密的
集体”，  “不顾情面地”  “提出质问，审查各种文件”。[28]中央监察委员会只向享有崇高威
信的党代表大会负责。
        (4)在政府机构方面，进行彻底的改革，建立起同人民群众密切联系的名副其实的社
会主义机关。       
   
        此外，列宁和布尔什维克党中央在俄共十大后还曾提出过工人民主制的理论，试图以工
人民主制代替党和国家的极端集中制。   
        列宁上述改革设想的中心是，他试图把民主集中制的重心从极端集中制转向民主制，改变
极端集中制的体制。但是列宁没有真正完成这次转变。从理论上说，列宁改革苏联政治体制设
想的理论意义是巨大的，现在仍有重大的现实意义。但是从把民主集中制的重心从集中制转到
民主制的意义上，从改变极端集中制的体制的意义上来说，在理论上还很不完善，不彻底。当
时苏联政治体制的实践特别是国内战争的结束，已提出了一系列急待解决的问题。例如：
      (一)各民族共和国与联邦中央的关系是怎样的，要不要实行分权制?  (二》列宁原来设想
      实行苏维埃式的多党制，可是到．1922年一党制已迅速形成，如何扭转这一趋势?  (三)在一
      党制的条件下，党怎样执政?党的上层还要不要与国家的上层相结合?怎样实现对执政党的
监督?  (四)列宁试图把制约机制引入党的中央机关，那么要不要把权力间的相互制约机制
引入整个政权机关，以防止权力的集中和滥用；  (五)在当时，国家权力机关的权力已大大
削弱，怎样把它变成“全权的决策机关”?  (六)实现由党代表劳动群众管理国家变成人民
群众管理国家的途径是什么?  (七)群众团体与国家的关系是怎样的，它是独立的利益群体
还是无产阶级专政的“引带”，国家的附属物?这些问题既是当时急待解决的问题，又是实
现把民主集中制的重心转到民主制的基本因素。列宁的改革设想实际上只解决了第一个向
题，这就不可能从根本上实现转变。         
        从实践上说，由于列宁过早的逝世，不可能把他的改革设想变成现实的体制。
        虽然这次转变从理论到实践没有完成，但是从列宁晚年改革政治体制的设想，我们已
经看到了列宁改变极端民主制的政治体制的企图和方向，作者正是从这个意义上把列宁晚午
改革政治体制的设想看成是一次转变的尝试，

                    四、苏联政治体制的形成和模式化
                            ——斯大林对列宁政治体制理论的修正和发展
        我们通过对列宁政治体制理论两次转变的讨论和分析，苏联的政治体制基本形成于何时
已经十分清楚。如果说，苏联的经济体制是形成于斯大林时期的话，那么，苏联的政治体制
贝0基本上是形成于列宁肘期。列宁从直接民主制向“无条件的集中制”的转变，不但在理论
上完成了，而且也体制化了；而第二次转变，即把民主集中制的重心从集中制向民主制的转
变，不但在理论上没有完成，而且已经转变的部分在实践中有的没有实现，有的则在体制中
变了形。因此，苏联的政治体制是在列宁政治体制理论转向无条件的集中制的理论基础上形
成和发展起来的。         
        我们只能说，苏联的政治体制基本形成于列宁时期，因为列宁是一个伟大的探索者，
临逝世前他还在探索苏联政治体制改革的方案。苏联政治体制的定型和模式化是在斯大林时
期．列宁两次转变政治体制的命运是不幸的：列宁转向极端集中制的理论，体制，即在第二
次转变中要改革的理论和体制被凝固下来；第二次转变体制的理论在实践中则经过了修正，
        (1)斯大林对列宁政治体制理论的凝固和僵化。在有些方面，不仅是凝固化和僵化，
而且推向了极端．
        ——无产阶级专政体系的理论．列宁认为，在社会主义政权建立的初期，由于工人群众
的思想文化水平不高．无产阶级专政还不能由整个阶级组织来实现，只能由一个包括先锋队
的领导在内的复杂体系来实现。斯大林则把列宁在特定历史条件下提出的观点上升为列宁主
义的基本原理，并加以发展．斯大林把无产阶级体系的结构简化为，“杠杆”，  “引带”和
“指导力量”，在这个体系中，党成了发动机，似乎只有党给力量，其他组织才能转动，这
就把工会等群众团体置于一种机械性的被动地位，失去了任何独立性。
        ——党的领导职能的理论．列宁在把直接民主制的理论转为无条件的集中制理论的代表
性著作《共产主义运动中的“左”派幼稚病》中强调了党对国家机关的绝对领导。他说，
“在我国，任何国家机关未经党中央指示，都不能解决任何重大政治问题或组织问题。”[29]
斯大林把列宁的这段话加以引伸：  “我们的苏维埃组织和其他群众组织，没有党的指示，就
不会决定任何一个重要的政治问题或组织问题。”①两句话基本相同，斯大林的话里多了一
个群众组织。
        ——党政一体的理论．前面已经指出，列宁在苏联还是多党制的条件下曾提出过党的上
层与国家上层融为一体的理论。斯大林则在苏联已完全实现一党制的条件下仍然强调：“党
的干部是党的指挥人员”，也是“国家领导机关的指挥人员”，同样把列宁在特定历史条
件下的理论凝固化了。这种党政结合的体制导致党政职能混同，党的机构国家化、行政组织
化。
        ——政党体制的理论。1920年共产国际第二次代表大会在列宁的领导下通过的“每个国
家只能有一个统一的共产党”的决议，表明了列宁在政党制度问题上的变化，实际上是赞成
在社会主义国家实行一党政治。尽管如此，列宁在世时，没有明确表明在社会主义国家只能
存在一个政党。
        列宁逝世以后，斯大林把每个国家只能有一个统一的共产党存在的观点进一步发展为在
社会主义制度下只能存在一个党，即共产党。他多次强调：  “在苏联只有一个党，即共产党
存在的基础。”除此外，没有任何“政党自由的基础。”       
    列宁的政治理论被斯大林凝固化并推向极端的还有许多，这里不一一枚举，任何真理都
是相对的，有条件的，有时空限制的．斯大林把列宁在特定历史条件下提出的政治体制理论
凝固化，有些甚至被推向了极端，这能不使苏联的政治体制处于一种僵化和没有活力的状态
吗!   
        (2)斯大林对列宁改革政治体制理论的修正。列宁在晚年试图改革苏联的政治体制，
提出了一系列方案，列宁逝世后，斯大林似乎是执行了列宁的改革方案，但他在执行中或者
篡改了这些改革设想的基本内容，或者使其变形。
        ——在国家机构方面。列宁主张建立一个分权的、松散的联邦，只在军事和外交方面实
行联合，而在其他方面则保留各个民族共和国人民委员部的完全独立性。斯大林在实施这一
方案的过程中，不但建立了统一的集中的中央政府，不但在军事和外交方面实行了联合，而
且对其他各部也实行了合并。各个民族共和国的地位、权利，包括干部配备，实际上与俄罗
斯联邦的州处于同一地位。斯大林的联邦制是一种图有虚名的联邦制，实际上是高度集权的
中央集权制。           
        ——在党中央领导体制方面，列宁主张缩小政治局、组织局，书记处的权力，把中央委
员会变成党的最高代表会议，变成两次代表大会期间党的最高决策机构。列宁旨在加强集体
的作用，削弱少数人在党的领导机构中的作用，斯大林在实践中则把列宁的主张颠倒了过
来，认为“政治局是拥有全权的机关”。[30]因此，他长期不召开党的代表大会和中央全会，
一切重大问题都由政治局及总书己定夺。党的中央领导体制变成了总书记领导政治局，政治
局领导中央委员会。
        ——在党的中央机构与监察机构的相互关系方面。列宁主张在党的全国代表大会这个党
的最高权力机构下，建立两个平行的又相互制约的机构，党的中央委员会，主要执行决策职
能；党的监察委员会，主要执行监督职能。列宁逝世后，斯大林扩大了监察委员会的人数，
但改变了它的职能，使其变成了他和党内反对派斗争的工具。在他与党内反对派的斗争中取
得胜利后，联共(布)—卜七大通过决议取消了与党的中央平行的监督委员会，把它改组为隶
属于党的中央委员会领导之下的中央监察委员会，它不再享有监督党的中央领导机构的职
能。             
        ——总书记职务性质的变化。列宁于1922年建议在党中央委员尝没立总书记的职位，其
任务是起草决议，统一领导书记处的工作，协调政治局、组织局和书记处决议的执行，总之
这是—个事务性、执行性的职务，并非是党的第一领袖(在列宁时期，领袖是一个包括政治
局全体委员在内的集团)．列宁逝世后，斯大林虽然没有改变总书记的名称，但他却使其性
质和职能都发生了根本变化．总书记已演变为党的至高无上的唯一领袖，变成了总书记集权
制，   
        (5)斯大林的政治体制理论。斯大林在政治体制方面，主要解释利贯彻列宁的思想，
但也不是一点儿创见都没有。他在这方面的理论观点不多，却给苏联的政治体制打上了深深的
烙印。
          
        斯大林的第一个独创理论是代理人管理国家的理论．他认为：“真正管理国家的并不是
那些在资产阶级制度下把自己的代表选入国会或者在苏维埃制度下把自己的代表选入苏维埃
代表大会的人，不是的。实际上管理国家的是那些真正通晓国家机关和领导这些机关的人。”
只有选择‘有经验的代理人”，才可以使工人阶级真正掌握和管理国家。[31]代理人管理国家
的观点，在无产阶级或人民群众夺取政权的初期，应该说是正确的。但是斯大林认为，  “只
有这样才可以说工人阶级真正掌握了国家，”即看成是普遍的定律，这就是错误的了。
        斯大林在实践中把代理人管理国家理想化、模式化了。苏联政治体制中的总书记集权
制、唯一领袖制，个人崇拜、从上到下的一长制等等，其实就是代理人管理国家理论在体制
上的体现．强调代理人管理国家，人民民主、人民当家做主就架空了。
        斯大林的第二个独创理论是国家强化消亡理论。斯大林认为，社会主义愈胜利，阶级斗
争愈尖锐；又认为在党内存在着“以党证做掩护”的阶级敌人，并由此得出结论认为：  “阶
级的消灭不是经过阶级斗争熄灭的道路，而是经过阶级斗争加强的道路达到的。国家的消亡
不是经过国家政权削弱的道路，而是经过国家政权最大限度地加强的道路到来的；只有最大
限度地加强国家政权，才能彻底铲除垂死阶级的残余。”[32]因此，他公开讲要“扩大专政”。
这一理论在苏联的贯彻导致了专政的扩大化和专制主义。
        以上三个方面构成了苏联政治体制的理论结构，这些理论的相互影响构成了苏联的政洽
体制，成了一种被普遍推行的模式．
        当前苏联正在进行政治体制改革，但无论是赫鲁晓夫还是戈尔巴乔夫都没有从根本上突
破苏联在早期形成的政治体制模式，原因就在于他们没有突破形成苏联政治体制的基本理
论，没有理论上的突破，就不能有政治体制的突破性改革。
        列宁关于政治体制理论的阶段性和两次转变的认识告诉人们，形成苏联政治体制(也包
括受影响的其他社会主义国家)的理论是可以突破的，也是应该突破的。


  
[1]  《列宁选集》第3卷，第15页。 
[2]  《列宁全集》第27卷，  第190页。
[3]  《列宁全集》第24卷，第119页。
[4] 《列宁选集》第3卷，第483页。
[5]  《列宁选集》第3卷，第745页。
[6] 同上第319页。
[7]  同上第266页。   
[8]  《列宁选集》第3卷，第15页。
[9]  《列宁文稿》第3卷，第37页。
[10]  《苏共决议汇编》第1分册，第542页。
[11]  参见《列宁全集》第28卷，第400—402页。
[12]《列宁全集》第26卷，第280页。
[13]《列宁全集》第26卷，第487页。   
[14]《列宁选集》第33卷，第352页。
[15]《列宁全集》第33卷，第43—44页。
[16]《列宁全集》第30卷，第424页。
[17]《列宁全集》第32卷，第2页。           
[18]《苏共决议汇编》第1分册，第568页。       
[19] 参见《苏共决议汇编》第1分册，第526，551—558页。 
[20] 《列宁全集》第29卷，第156页。
[21]《列宁全集》第36卷，第615页。
[22]《列宁全集》第36卷，第632页。
[23] 参见《列宁全集》俄文版第45卷，第211—215页。  
[24] 《列宁全集》第36卷，第634页。
[25]  《列宁全集》第33卷，第226页。
[26]  《列宁全集》第36卷，第617页。
[27] 参见《列宁全集》第33卷，第486—439页。
[28]  《列宁全集》笫3l卷，第29页。
[29]  《斯大林全集》第3卷，弟36页。
[30]  《斯大林全集》第7卷，第328页。
[31]《斯大林全集》第4卷，第324页。
[32]《斯大林全集》第13卷，第19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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