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当今世界上，改革已成为社会主义各国发展中不可阻挡的历史潮流。但是，正在进行
的改革与现有的社会主义理论之间的关系究竟怎样，人们不一定都做过深入的思考。本文试
图通过对苏联社会主义事业历史发展的系统考察，探讨一下二者的关系，以便从中引出某些
必要的结论。     
    　这里要说明一点，本文所谈社会主义理论，仅限于社会主义目标和建设社会主义道路的
理论。
        一、列宁时期   
 　 (一)关于社会主义目标理论
 　 正如19世纪40年代落后的德国刁；可能产生科学的社会主义理论一样，19世纪末、20世纪
初经济、文化落后的封建专制的俄国，也不可能产生这种理论．这种理论只能从外部移植过
来。列宁在接受马克思主义以后，是全盘继承并始终坚持了马克思主义关于社会主义社会基本
特征的原理的。他指出，除了以庞大的资本主义文化所获得的一切经验为基础的社会主义以
外，不能设想还有别的什么社会主义。社会主义的唯一的物质基础，就是同时也能改造农业
的大机器工业；社会主义的目的和实质，就是把土地、工厂等等全部生产资料变为全社会的
财产，按照总的计划进行有利于社会全体成员的生产；社会主义就是阶级的消灭．工农之间
还有阶级差别的社会，既不是共产主义社会，也不是社会主义社会；社会主义要求消灭货
币的权力、资本的权力，消灭一切生产资料私有制，消灭商品经济；社会主义社会的每个成
员完成一定份额的社会必要劳动，就从社会领得一张凭证，根据这张证书，从消费品的社会
储存中领取相当数量的产品，等等。直到临逝世之前不久口授{论合作制》一文时，他虽然
肯定了合作制在苏俄条件下，与社会主义企业没有区别，合作制的发展，也就是社会主义的
发展，但是他同时也指出，有了合作制，  “这还不是建成社会主义社会”，这是“建成社会
主义社会所必需而且足够的一切’。也就是说，他还是把合作制当作一种能够保证俄国广大
农村，从而也是整个俄国向社会主义过渡的最好，最有效的形式。       
    　列宁对于社会主义目标理论的进一步发挥，主要是两点，即：一，关于社会主义的物质
基础提出更新更高的要求．根据20世纪工业技术发展的新情况，他提出，社会主义必须有全
国电气化，说共产主义就是利用先进技术的、  自觉自愿的，联合起来的工人所创造出来的
“较资本主义更高的劳动生产率”。二、提出在社会主义社会里，由于阶级消灭，作为阶级
统治工具的政治国家是消亡了，但是，为了保卫按劳分配这种“资产阶级式的权利”的施
行，还需要保留“没有资产阶级的资产阶级国家”，  “非政治国家”。列宁关于社会主义目
、标的理论，当然也将在实践中检验、补充和完善，          
    　实行新经济政策后，列宁提出要发展商业．保存货币，这并不意味着歹0宁改变了他的关
于社会主义社会的理论．当时他强调的商品交换。货币经济，都是指的从资本主义到社会主
义的过渡时期，即建设社会主义的时期。     
    　据笔者之见，列宁所论述的社会主义社会，亦即他偶而所说的‘建成的社会主义社
会”，  “完全的社会主义社会”，  “达到完备形式的社会主义”、  “发达的社会主义社
会”。这些概念的内涵是一致的，并无他意。这里想着重谈一下“发达的社会主义社会’这
一概念。   
    　“发达的社会主义社会”一词，现在已知在列宁著作中总共出现过三次，即1918月3月
{苏维埃政权当前任务》一文的初稿、1920年2月在第七届全俄中央执委会第一次会议上的
报告和1920年3月在俄共(布)  “九大”上《关于中央委员会报告的结论》。[1]列宁在这三
。处均未把“发达社会主义社会”作为一个专门范畴论述过．然而，在其中第二处列宁却说，
“怎样想像出一个发达的社会主义社会，这也不困难，这个任务也已经解决了”。既然他从
未专门论述过，又说“已经解决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显然，列宁是指在马，恩和他
自己以前的著作中，  已经作了论述．而他们以前作了论述的，只有作为目标的社会主义社会
或共产主义社会第一阶段。可见，列宁所说的’发达社会主义社会”，亦即马、恩和他自己
所论述过的那种建成的社会主义社会。列宁著作中‘发达社会主义社会’一词，俄文原文
为“Развитое  социалистиче общество”，也可以译作“发育成熟的社会主义社
会”。因此，在苏联文献中，该词一直同“зрелое  социалистическоеобшество”
(“成熟的社会主义社会”)通用。它所要说明的，是社会主义的“成熟”程度，而不是“发
达”程度。过渡时期则是社会主义不断发育、扩展、成熟时期。  “发达社会主义社会”并非
一个新的范畴。
    　(二)关于建设社会主义道路理论
    　关于建设社会主义的道路，列宁的思想发展大体经历了两段，即企图直接过渡到社会主义
妁时期和改用“迂回的方法”或“一系列特殊的过渡办法”建设社会主义的时期，即新经济
政策时期。前者从十月革命后不久开始，延续到1921年春天，后者从1921年春天至临逝世前
夕。
  　  在第一个时期，起初，列宁和布尔尔什维克党中央对在俄国究竟如何建设社会主义，指
导思想还不是十分明确。从列宁当时的著作和言论看，既有以后称之谓“直接过渡”的精
神，也有以后称之谓“新经济政策”的某些因素，如强调利用国家资本主义等。1918年春
天，苏维埃政府甚至还拟定了租让政策的基本原则。[2]但就总体而言，贯穿的是‘直接过
渡”的精神．这种“直接过渡”的思想，在实行“战时共产主义”政策期间发展到最高峰。
    　实践证明，在小农经济占很大比重的落后国家里，  “直接过渡”的办法是行不通的。到
国内战争末期，广大农民对政府政策表示强烈不满，一些地方农民发生暴乱，工人，士兵中
也出现了罢工和骚乱．列宁承认，党在政策上犯了，“错误”。在列宁倡导下，1921年3月，
俄共(布)决定改行新的经济政策，这种新经济政策本身，在实践中有一个发展，完善的过
程。       
    　这是在建设社会主义道路问题上的一次重大的转折，也是国际社会主义建设历史上，在经
济政策、经济体制上的第一次重大改革。列宁本人当时就曾多次使用过“改革”一词。
    　俄共(布)党内当时有人以为，新经济政策仅仅是一种在经济困难时期才采取的应急措
施和权宜之计。列宁明确表示，这是党“必须认真地和长期地实行的政策”。在回答别人提
问时，列宁曾说以25年为期还是乐观了一些。那么，如何理解1922年3月以后列宁所说的在：
停止退却之后重新转入向资本主义的进攻呢？从列宁在此前后的论述来看，这主要是指在新：
经济政策的轨道上，学会商品生产、商品交换，同资本家和商人展开竞赛并且胜过他们。列
宁说：  “摆在我们面前的就是这样的竞赛，这是一项极其迫切的任务。这是新经济政策的关
键。并且我认为也是党的政策的全部实质”。[3]
    　与改行新经济政策的同时，在政治生活方面，列宁亲自领导召开的俄，共(布)  “十大”
还决定了一条重要方针一一实行党内生活民主化。[4]病重期间，列宁写了一系列信件和文：
章，建议改革党的领导机构和国家机关，提高中央全会和中央监委的权威，发扬党内民主，
反对官僚主义。   
    　列宁时期这次改革有什么特点，它与社会主义理论的关系怎样呢?至少有如下几点值得
注意。
    　第一，如果说，在“直接过渡”时期，侧重于从现有的社会主义理论出发，企图运用已
经夺得的国家政权的行政力量，迅速地将社会主义，’共产主义原则付诸实践。那么，这次改
革则是在坚持社会主义、共产主义的目标，坚持无产阶级专政，坚持大工业、银行。交通运
输，土地国有和对外贸易国家垄断的基础上，主要从俄国是一个“小农生产者占人口绝大多
数”的实际国情出发来搞社会主义。
    　第二，如果说，在。直接过渡”时期，主要依靠工农群众中少数先进分子的革命热情来
搞社会主义，那么，这次改革则继续借助于人们的革命热情主要从物质利益上，从政治民主
化上，调动广大党员、群众的积极性和主动性来搞社会主义。
    　第三，如果说，在“直接过渡”时期，脱离客观实际，急于用“革命的办法”、  “冲
击”的办法，直接和彻底摧毁旧社会经济制度而代之以新社会经济制度，那么，这次改革则；
是企图用一种“改良主义式的办法”，  “迂回的办法”，审慎地，缓慢地、逐渐地改造旧事
物。   
    　第四，正是在改革的实践中，突破了一系列旧的观念，提出了一系列新的理论观点，大
大丰富和发展了马克思主义的社会主义理论。这指的主要是在小农国家里建设社会主义，必
须善于利用以往为马克思主义者所鄙视的商品、货币、市场、国家资本主义乃至私人资本主
义等等经济范畴．是改革促进了社会主义理论，主要是落后国家建设社会主义理论的大发
-展。
        二、斯大林时期
　　这里说的斯大林时期，指的是从1924年列宁逝世至1953年斯大林逝世的时期。
列于逝世后的最初阶段，即1927年以前，联共(布)在社会主义理论上，在经济政策，
经济体制上，基本上沿用了列宁晚年制订的一套．但是，后来不久，就在建设道路和目标这
厕个方面都发生了大的转变．这两个个转变”甩两个字来概括，就是一“快”，二“低”。
oJ陕”就是与列宁晚年的想法相反，要求大大加快过渡的速度，迅速消灭一切资本主义因素
和小生产。  “低”，就是使社会主义目标与消灭阶级差别等脱钩，降低建成社会主义的要
求。按照历史发展的顺序，先实行的是第一个转变，接着实行第二个转变。
    　(一)建设道路问题上的转变       
    　列宁逝世后的最初时期，联共(布)中央和斯大林基本上沿着新经济政策的轨道指导工
作，1925年5月，斯大林强调指出，  ‘国际形势的变化和革命速度的缓慢要求选择一条痛苦
最少的，哪怕是漫长的道路，来吸引农民参加社会主义建设，来和农民一道建设社会主义”。[5]
-这一年，斯大林继续主张以列宁所说的合作制为农业社会主义改造的基本环节，而集体农庄
侧是作为与合作社不同的经验形式来谈的。他还谈到要利用外资，要实行租让制。4月18日，
根据列宁生前意见，在斯大林的支持下，苏联最高苏维埃甚至还通过了关于在农民经济中使
用辅助雇佣劳动的暂行规定，并且允许短期租佃土地。[6]1926年11月，斯大林针对当时党内
出现的关于农村阶级分化的叫嚷，强调说，苏俄现在的农民分化“是以完全独特的形式进行
的，即不是通过‘冲刷’中农，而是相反，通过大大缩小两极来加强中农的方式进行的”。[7]
    　但是，一年后，斯大林在建设社会主义的道路问题上，就开始来了—个180度的大转
弯。他在1927年12月召开的党的“十五大”上提出，党现在的任务是采取消灭国民经济中资
本主义成分的方针，是使分散的农产转上联合的大农庄的轨道，等等．  “十五大”通过决议
规定，在目前时期，把个体小农经济联合并改造成为大规模集体经济这一任务应该作为党在
农村中的基本任务。[8]这时还保留土地租佃法和农村雇佣劳动法，也就是说，还不准剥夺富
农．又过了一年，就把这些政策都废弃了．1929年，用斯大林自己的话来说，是“大转变的
一年”。在全苏范围内掀起了农业全盘集体化运动的热潮，与此同时，采取了剥夺富农，驱
逐富农的政策。1930年6月，斯大林又在党的“十六大”提出向资本主义分子全线进攻的口
号，到1931年，私商已被全部从零售商业中排挤出去，私营工业也基本上被消灭．这样就从
列宁所说的“改良主义式的办法”，  “迂回的办法”、  “竞赛的办法”，回到了“革命的办
法”，  “冲击的办法”，  “没收的办法”上去了，  “新经济政策”实际上已被废弃。国民经
济各个部门逐步建立起高度集中统一的计划体制。生产资料完全被排除在市场范围之外。生
活消费资料则按照国家固定价格计划供应．商品，货币等形式虽然被保留了下来，但市场机
制的作用几乎完全被废弃。   
    　这是在建设社会主义道路问题上的一个根本性转折。发生这一重要转折的原因和根源，
还有待于进一步研究探讨。初步分析，直接的原因至少有以下几条：
    　1．对列宁的新经济政策思想缺乏深刻理解，没有把它看做是适合小农国家国情的建设
社会主义的根本道路，是必须“认真地和长期地实行的政策”。而是单纯地看做在遭到挫
折，经济发生困难之后采取的“权宜之计”。暂时的“退却”因此，一旦经济情况好转，
就很容易抛井这种政策。童新回到从概念出发，实行“冲击”办法的老路上去。
    　2．对取得的成绩估计过高．实行新经济政策后，苏俄的国民经济恢复发展比较快．在
这种情况下，1927年11月，斯大林在接见外国工人代表团时就提出，  “我以为我们已经进到
这样的农业发展阶段即国家开始有可能大力资助新的集体主义的社会制度”。大约一个月
后，他就在党的十六大上提出，党的任务是扩大和巩固在国民经济一切部门中的社会主义经
济命脉，采取消灭国民经济中资本主义的方针。[9]然而实际情况是：直到1926—1927年度，
工农业的产值才刚刚恢复到战前水平。
    　3．对在新经济政策基础上成长起来的富裕户或新富农缺乏妥善的政策．斯大林开始是
否认在新经济政策条件下农村出现两极分化加强的可能性。[10]当农村呈现出富农有一定程
度的增长后，又有些坐不住了。出现粮食收购危机后，就把一切困难归罪于“富农破坏”，
转而主张采用以往惯用的“没收”、  “剥夺”的老办法。
    　4．加速工业的发展，保卫社会主义苏联的独立和巩固的考虑也是重要因素之一。为了
加快工业发展的速度，就要增加内部的资金积累，保证工业发展所需的原料、粮食。按照斯
大林的思路，这就要依靠建立高度集中统一的计划经济体制，包括农业经济体制在内。
    　这一政策转变之所以能够发生，还由于列宁晚年关于政治体制，主要是党内领导体制、
生活制度方面改革的思想，在尖锐激烈的党内斗争中实际上已被废弃，逐步形成了总书记个
人高度集权的政治体制。
    　在建设道路问题上，这一转变的后果是二重性的。一方面，由于建立了高度集中的生产，
交换、分配、消费计划体制，能够集中全国的财力、物力发展工业，特别是重工业。结果1922
—1932年间工业总产值增长了一倍多，至1932年，工业总产值已占工农业总产值的70％。以
上，使国家从一个农业国变成了一个工业国．1932—1937年工业总产值又翻了一番多。到二
次世界大战前夕的1940年，工业总产值相当于1917年的12倍，其中生产资料生产为19倍。钢
产量从300万吨上升到1800万吨，超过了英、法，日，德等资本主义强国．这就为赢得反法西
斯战争的胜利，奠定了雄厚的物质技术基础。使国家迅速实现了工业化，建立起强大的社会   
主义国家。
    　另一方面，农业生产并没有像斯大林所希望的那样获得大幅度增长，相反，却遭到了灾
难性的破坏和危害。同时，在这一转变过程中逐步形成的整个经济，政治体制缺乏活力，不
能很好调动广大劳动群众的积极性，主动性、创造性，使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不能充分发
挥，越来越成为社会生产力进一步发展的障碍，至今仍然是苏联人民身上背负的沉重历史包
袱。
    　(二)社会主义目标问题上的转变   
    　斯大林从1907年发表《无政府主义还是社会主义》一文起，直到1939年联共(布)  “十
八大”召开之前为止，都是把建成社会主义社会与消灭阶级差别联系在一起的．1'928年12
月，他在答复一个叫库特谢夫的人的信件中明确指出，  “我们常常说，我们的共和国是社会
主义共和国．这是不是说我们已经实现了社会主义，消灭了阶级，并取消了国家(因为社
会主义的实现意味着国家的消亡)?或者，这是不是说在社会主义制度下还会有阶级，国家
等等存在?显然不是这个意思。……这是从我们决心和准备实现社会主义、消灭阶级等等的
观点来看的”。[11]  
    　1929年夏季，开始掀起农业全盘集体化和消灭富农的运动．在商品流通范围内，也开始消
灭私营商业．在国民经济中逐渐形成仅有全民所有制和集体农庄所有制这样两种公有制的局
面。这时，需要有一种恰当的说法来表示这种变化．寻找这种说法，经历了一个过程。1933
年1月，他提出“已经建成”社会主义社会的“基础”。1936年11月，他断定苏联已“基本
上实现了社会主义”，然而，斯大林这时还没有使社会主义与比资本主义更高的劳动生产率
和消灭阶级差别脱钩．1938年2月，他在给一名共青团干部的复信中，还谈今后的任务是
“建立没有阶级的新社会，即完全的社会主义社会”。[12]
    　1939年以后，斯大林和苏共开始逐渐使社会主义目标与消灭阶级差别脱钩。斯大林在
1939年3月召开的联共(布)“十八大”上，开始大谈向共产主义过渡的问题。按人口平均的
产品产量，劳动生产率超过各主要资本主义国家的要求，被推迟到了共产主义阶段。  “无阶
级的完全的社会主义社会”，避而不提了。[13]
   　 1952年9月，斯大林发表《苏联社会主义经济问题》一书，以很大篇幅论述如何过渡
到共产主义的问题。在斯大林理论的基础上，苏共“十九大”通过的新党章，第一次明确宣
布，苏联已经“建成了社会主义社会”，苏共现在的主要任务是“从社会主义逐渐过渡到共
产主义，最后建成共产主义社会”。由此，苏共的社会主义目标正式与高于资本主义的劳动
生产率和消灭阶级差别脱钩．
    　究竟应当如何评价这项“脱钩”，还可以进一步研究，探讨。但是，长期的实践表明，
它造成了对社会发展阶段的估计和党的工作部署政策超越阶段和脱离实际。给苏联长期以来
的社会主义建设事业和社会主义理论本身的发展，带来了严重的不良影响．客观历史发展的
逻辑迫使苏共在实行了这项“脱钩”的34年之后，又在党的第二十七次代表大会上，重新把
社会主义目标与高于资本主义发达国家水平的劳动生产率，产品质量、生产效益和“无阶级
的社会结构”挂上了钩。苏共宣布，它现阶段的任务仍然是搞社会主义，是“完善社会主
义”，建设列宁所说的“完全的社会主义”。
    　应当指出，斯大林毕竟是一位直接领导苏联人民进行社会主义实践的伟大的马克思主义
者。在对苏联社会发展作出超越阶段和脱离客观实际的估计与工作部署的同时，他不能不感
受到某些实际生活的呼声．因此，他在自己关于社会主义经济问题的最后遗著中，并非从抽
象的社会主义出发，而是从苏联现实的社会主义，也就是说，并非从“完全的”社会主义出
发，进一步阐述了保留商品生产、货币流通和利用价值规律的必要性和重要性．这对于马克
思主义理论的发展，对于苏联和社会主义各国的社会主义建设实践，都是具有重要积极意义
的。只要不忘记这一点，即在评价和实际运用他的这些理论观点和原理时，必须注意，它们
都是受到他在社会主义建设道路和社会主义目标这两方面所实行的转变的局限的。
        三、斯大林身后
    　斯大林逝世后，经过一段时间的权力过渡，赫鲁晓夫成为苏共主要领导人。赫鲁晓夫虽
然1918年加入布尔什维克党，但接受系统教育和层层擢升都在斯大林时期。这使他不由自主
地受到斯大林思想、理论的强烈影响．他又是一个由于追随斯大林反对布哈林，等人的“右
倾”而起家的政治人物，这一点无疑也给他以后的思维方式打上了很深的烙印。另一方面，
赫鲁晓夫出身矿工家庭，当过近10年工人，在斯大林逝世前长期担任地方党的领导工作，接
触下层机会较多，因而，这又使他体察民情、社情较多。这两方面的因素，可能是他当政之
后，在理论上、政策上表现出双重性格的重要原因。   
    　赫鲁晓夫上台之时，整个苏联党和国家，整个社会主义阵营，乃至整个国际共产主义运
动(除南共外)，都还深陷在对斯大林个人崇拜的浓重气氛之中．赫鲁晓夫首先公开举起了
解放思想，批判对斯大林个人崇拜的大旗，这就为社会主义各国冲破斯大林时期形成，以后
又在不同程度上被照搬到其他国家的僵化的社会主义模式，实行经济政治体制改革，奠定了
重要的思想基础。这在苏共历史和整个国际共运史上，是有重大历史功绩的。在国内政策和
体制上，从实际需要出发，赫鲁晓夫实行了一系列改革，首开当代社会主义各国经济政治体
制改革之先河(除南斯拉夫外)。此举的历史地位也不可低估。赫鲁晓夫的改革措施，尽管其
中有些搞得过于匆忙，有些不尽切合实际，但总的来说，还是符合现实社会主义历史发展的
客观趋势的。   
    　另一方面，赫鲁晓夫又全盘继承了斯大林在社会主义理论方面两个“转变”以及对苏联
社会超阶段估计和冒进计划的遗产，50年代末以后，在国际国内各种因素的刺激下，他甚至把
这种超阶段理论和“左”倾冒进计划发展到了苏共历史上的顶端，制定了在20年内，即到1980年
“基本建成共产主义社会”的“详尽时间表”，宣布苏联进入“全面展开共产主义建设时期”。
    　社会主义理论上的斯大林遗产，大大限制了赫鲁晓夫的眼界。虽然他在批判斯大林个人
崇拜时，有时用词十分尖刻，令人难于接受，然而他对斯大林错误的认识和剖析，却是肤浅
的。主要限于肃反扩大化，限于个人思想作风，侧重于个人责任和品质，犯错误的时间最早
也只追溯到1934年。对斯大林在社会主义理论上、社会主义工业化和农业集体化道路上的失
误，毫未触动。  
    　由于继承、甚至发展了斯大林的超阶段估汁，赫鲁晓夫和苏共“二十二大”在苏共.“十
九大”不提工人阶级专政，把苏共称作是“工人阶级，劳动农民和劳动知识分子中思想一致
的共产主义者所组成的自愿的战斗联盟”的基础上，进一步提出：无产阶级专政已经“完成
了自己的历史使命”，无产阶级专政的国家已变为“全民的国家”，这种国家发展的任务是
  “转变为共产主义的社会自治”；作为工人阶级政党而产生的苏联共产党，  已经成为“属于
全体人民的党”了，等等。
    　超阶段的估计和“左”倾冒进思想还直接限制了赫鲁晓夫实行改革的跨度，甚至还推出
了一些与改革措施相矛盾的方针、政策。如小农庄并大农庄，集体所有制逐步向全民所有制
过渡，追求愈大愈公愈好。在消费资料分配原则方面，强调社会消费基金的增长速度要超过
个人劳动报酬增加的速度，等等．这在相当程度上抵销了从实际出发而采取的改革措施的客
观效果。特别是由于急于向共产主义过渡而从主观愿望出发制定的“高指标”和“瞎指
挥”，对于国民经济发展的危害尤其严重。
    　总括而言，赫鲁晓夫是一个社会主义改革家．但却是一个背有沉重传统思维包袱的，鲁
莽的、不算成功的改革家。
    　勃列日涅夫上台以后，批判了赫鲁晓夫的“主观主义”和“唯意志论”，要求党的各项
政策都“立足于严格的科学态广上，立足于分析情况的科学方法上。”在勃日列涅夫的领导
下，1980年基本建成共产主义社会的冒进计划不再提了。党和政府机构自上而下划分为工业
和农业两部分的决定被撤销了，重新恢复了按地区建党的原则．农民在种植什么作物问题上
有了选择的自由，不必被迫种玉米了。农庄庄员的自留地恢复到原有规模，减少私养牲畜的
规定也取消了，等等。总之，赫鲁晓夫时期的一些急燥冒进、高指标，瞎指挥的计划和做
法，确实得到了纠正。勃列日涅夫在某些方面甚至走得更远，把一些本来大方向基本正确的
改革措施也取消了，例如，工业和建筑业管理体制从地区管理为主的原则又退到了以中央部
门管理为主的原则；为取消干部终身制而实行的每届中央委员和州党委委员必须更换1／3的
步骤也被一笔钩销了；等等。就是说，在政治倾向上，勃列日涅夫带有某些保守色彩。
    　然而，就总体来说，勃列日涅夫执政时期既继承了斯大林时期已经形成、赫鲁晓夫时期
继续沿袭的关于社会主义建设道路和社会主义目标问题上的观念。同时也不得不继续沿着赫
鲁晓夫时期开辟的改革道路缓慢行进，虽然在这两个方面都作了某些调整或修补。总的来
说，勃列日涅夫执政的18年中，并没有采取什么突破性的改革措施，这同在社会主义理论上
没有新的突破有关。
    　这里需要特别谈一下关于“发达社会主义社会”  (按通常译法，下同)概念的提出和使
用的问题．众所周知，  “发达社会主义社会”一词，原是列宁首先使用的。正如本文前面所
述，它在列宁那里本来与“建成的社会主义社会”并无区别。斯大林时期使社会主义目标与
高于资本主义的社会生产力和消灭阶级差别等脱钩，30年代末宣布开始向共产主义过渡，以后
又正式宣称建成了社会主义社会，结果造成了超阶段的错误，对社会主义建设事业带来恶果。
勃列日涅夫现在把“发达社会主义社会”与“建成的社会主义社会”加以区别提了出来，并
于1967年11月宣称苏联建成了“发达的社会主义社会”[14]，这实际上是把建成社会主义的时
间往后推迟了将近30年。这种调整是向接近实际前进了一步。但是，社会主义目标与消灭阶
级差别等脱钩并没有改变，因而把向共产主义过渡当做直接现实任务也没有改变，[15]因而，
超阶段的思想并没有改变。
    　勃列日涅夫逝世后，安德罗波夫上台执政，提出苏联现在处于发达社会主义“这一长期
历史阶段的开端”，强调“发达社会主义”阶段的长期性和苏联社会距离建成共产主义的遥
远性，对于进一步调整对苏联社会发展阶段的估计有积极意义。但是，也未触动苏联社会正
处在建设共产主义阶段的观点，超阶段思想在本质上仍被继承下来了。契尔年科沿袭前任旧
辙。他们二人执政的时间都很短；未及施展自己的抱负，即先后相继去世。
    　戈尔巴乔夫1985年上台之时，社会主义各国纷纷对经济、政治体制进行了不同程度的
改革，并在不同程度上加快了经济的发展，活跃了政治、文化生活，而苏联经济却呈现了发
展迟缓、停滞现象，政治、文化生活死气沉沉，现有经济，政治体制的弊端越来越明显。这
对于苏联社会的发展及其在国际政治中的地位都是很不利的．因此，雄心勃勃的戈尔巴乔夫
上任之后，即要求对经济管理体制进行“根本改革”，说，“当前的形势是，不能局限于局部的改
进，必须进行根本的改革”[16]。1986年6月19日，在会见苏联作家代表时，戈尔巴乔夫进一步
指出，为了使我们生活的各个领域一一经济、政治及社会领域具有必要的活力，  必须进行
深刻的全面的改造”，并且强调，  “应当从改变人本身的思维和心理状态开始这一改造”。
截至目前为止，他在社会主义理论方面，在社会主义目标和建设社会主义道路这两个阿
题上，都有所突破。一是它把社会主义目标，重新与创造高于资本主义的劳动生产率和消灭
阶级差别等挂上了钩，重申了列宁的“无阶级的”  “完全的社会主义”的概念，并且把它作
为苏共现阶段直接的奋斗目标，提出苏联目前的社会是“发展中的社会主义社会”的概念，
这就等于说，苏联至今还没有完全建成列宁所说的那种社会主义，苏联现阶段的直接现实任
务不是建设共产主义，而是完善、建设社会主义．只有一旦建成了完全的社会主义社会，才
能实际开始向共产主义过渡。这样就从根本上解决了30年代末以来历时近50年的超阶段思
想。二是在完善，建设社会主义的道路问题上，戈尔巴乔夫提出了要把列宁关于粮食税的思
想“创造性地运用于当前条件”。他虽然是就农业问题而言的，但这表明，戈尔巴乔夫认为
列宁的新经济政策思想在苏联现阶段条件下，还有一定的现实意义。
    　理论认识上的突破，必将为体制改革打开更大的门。沿着这条道路走下去，苏共现领导
有可能实现比他几届前任都更为彻底的改革。在苏共“二十七大”通过的纲领修订本中，随
着直接奋斗目标的调整，一系列方针、政策已经作了调整。这一切说明，苏共现领导对
待国内问题的认识和处置，采取了比较现实的态度。正如戈尔巴乔夫在苏共“二十七大”上
所说，  “完善管理以及完善整个社会主义生产关系的最高标准”，不应当是什么社会主义的
抽象概念，  而应当是社会经济的加速发展和社会主义的切实加强”。这是一种实事求是的
态度。当然，苏共现领导在改革的道路上究竟能迈出多大的步子，还需要等着瞧。可以预
期，随着经济，政治体制改革的步步深入，苏联的社会主义理论也必将出现一个新的飞跃。
    　总之，改革需要马克思主义的社会主义理论来作指导，现有的社会主义理论更需要在改
革的实践中不断发展和完善。

   

[1]  《列宁文稿》第3卷第54页，  《列宁全集》第一版第30卷299页、426页。
[2]  《列宁全集》俄文版第36卷第43页。
[3]  《列宁全集》第33卷第241、253一254页。
[4]  《苏共决议汇编》第2分册，第49—63页。
[5]  《斯大林全集》第7卷第104一1O7页。
[6]  《苏共和苏联政府经济问题决议汇编》第1卷512—515页，  《斯大林全集》第7卷第119页。
[7]  《斯大林全集》第8卷第268页。
[8]  《斯大林全集》第10卷第250—266页，  《苏共和苏联政府经济问题决议汇编)第1卷第732－733页。
[9]  《斯大林全集》第10卷第193页，第250—266页。
[10] 《斯大林全集》第8卷第258页。
[11] 《斯大林全集》第8卷193页;第9卷102页；第11卷第268—269页。
[12] 《斯大林文选(上)》第166页。  
[13] 《斯大林文遗(上)》第220—262页。
[14]  勃列日涅夫《遵循列宁主义的方针》第2卷第92、100页。   
[15]  《苏联共产党第二十四次代表大会主要文件汇编》，三联书店版第59页。
[16]  戈尔巴乔夫在苏联“二十七大”的总结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