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联科学技术战略在共国家经济和社会发展战略中占有举足 轻重的地位，并对苏联的经济发展产生深刻的影响。本文试从历史 的角度，分析苏联十月革命以来各个不同时期的科学技术战略的 利弊以及值得借鉴的若干问题。

        苏联的科学技术发展大体上经历了四个阶段；第一阶段从十 月革命后至第二次世界大战前夕。其特点是通过大量引进国外资 金和技术，奠定了苏联的科学技术体系和工业化基础，第二阶段从 第二次世界大战后至六十年代末(苏联“七·五”计划)：第三阶段 为七十年代初(“八·五”计划)至八十年代初(“十·五”计划)，主 要是勃列日涅夫时期，第四阶段从八十年代初至今。

        第一阶段。十月革命之后，面对帝国主义经济封锁和疯狂包 围，以及国内经济频与崩溃的局势，列宁认为，“没有外国的装备 和技术帮助”，“单靠自己的力量就无法恢复破坏了的经济”，并首 先制定了“在经济上极力利用、加紧利用和迅速利用资本主义西 方”的方针，把吸收欧美技术和资本作为“头等的首要任务”。为 了解决资金，技术和管理经验问题，列宁提出了租让制，即在不 损害国家主权的前提下，把国家无力经营的某些矿山、森林、油 田等，按照一定的条件租让给外国资本家经营。后来由于当时国 内外的条件所限，列宁提出的上述设想未能完全实现。列宁逝世后，斯大林继续坚持列宁的思 想，他抓住西方资本主义国家为缓和经济危机而以较优惠的条件向苏联输出技术设备和劳务 的有利时机，从国外引进了大量的资金、技术和设备，其规模之大，数量之多是空前的，几乎 包括重工业，轻工业、农业的所有经济和军事部门。许多企业几乎全部是由西方国家帮助建 设的，其中绝大部分技术是由西方国家转让的。例如，著名的苏联三大钢铁基地，即马格尼 托戈尔斯克钢铁厂(马钢)、库兹涅茨克钢铁厂(库钢)和扎波罗热钢铁厂。(扎钢)全部是由 美国援建的，部分设备来自德国。战前苏联最大的汽车厂——高尔基汽车厂是由美国福特汽 车公司援建的新厂。战前苏联四个拖拉机厂有三个是美、德等国援建的。斯大林格勒拖拉机 厂是先在美国建好，再拆运到苏联，由美国人和德国人重新组装的。原有的列宁格勒基洛夫 工厂用西方设备进行了改装。为苏联工业提供重型机器设备的两个主要工厂，即乌拉尔重型 机器厂和克拉马托尔斯克工厂都是由西方国家设计、生产的最好设备装备起来的。三十年代 的最大电站第聂伯电站和其他大型电站则是由英国、德国和美国提供设备，帮助建设的。在这 期间，苏联不但从西方引进了大量的技术设备，而且还请外国公司协助规划经济，设计工 厂，请外国专家到苏联工作。1932年，仅在苏联重工业部门工作的外国工程技术人员就有6，800 多人，斯大林格勒拖拉机厂就聘请了570名美国人和50名德国人指导安装设备，这些技术专家 不但负责技术指导，而且还担任许多企业乃至部门的领导，不少外国专家由于对苏联的建设 的贡献而受到苏联政府的最高奖励。在这一阶段，苏联除聘请外国专家到苏联工作外，还大量 吸收西方失业的熟练工人。1931年，仅顿河煤矿就有2，200名外籍工人，其中80％是德国人。 积极地引进西方技术设备和技术人员，奠定了苏联工业化基础，极大地促进了苏联工业经济 的发展。例如，1929—1933年期间，西方资本主义危机时，资本主义同家工业生产下降44％， 而苏联工业生产的平均增长速度高达19．2％，在1937—1938年西方再次发生重大经济危机 时，美国工业生产下降大约1／3，而苏联在二次大战前工业生产率平均增长13．2％。工业化政策 的实践，在反法西斯的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为反法西斯战争的胜利奠定了 物质基础。

        第二阶段。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到六十年代赫鲁晓夫下台。战后，苏联与西方国家处于 “冷战”状态。尽管赫鲁晓夫曾公开指望用美国的资金来建设共产主义，一再表示愿意“从 魔鬼那里取得贷款”，但由于西方国家对苏联采取经济封锁和贸易禁运政策，使苏联同西方关 系严重恶化，科学技术交流及技术设备引进工作近于停滞。整个这一时期苏联的科学技术哉略 没有什么新的东西。

        第三阶段。六十年代中到七十年代末(“八·五”计划至“十·五”计划，勃列日涅夫时 期)。这一时期，苏联首先于1965年进行了经济体制改革，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苏联又提出 了向集约比经济过渡的方针。苏共二十六大明确规定，要在1990年以前“完成经济的集约 化过程的转变”。为了实行向集约化的转变，用较少的投资取得较大的成果，在效率和质量上 打开突破口，苏联决定从三个方面着手：第一，加速科学技术进步；第二，改进国民经济管理 方法，第三，加强国民经济的薄弱环节。在加速科学技术进步方面的措施主要有：(1)改变 投资方向，调整投资结构。基建投资的重点由新建项目转向现有企业的改建和技术改造，把 投资更多地用于与产品生产直接有关的设备、工具和用具，尽可能在不增加厂房和扩大生产面 积的情况下提高技术装备程度和生产效率。同时，优先发展对国民经济技术进步起决定作用 的机器制造业，特别是仪表、自动化工具、电子计算机等生产。(2)增加科研经费，大量培训 科技人员。1980年，苏联国家预算中用于科研经费的支出为99．46亿卢布，比]965年增加1．41 倍。同期，科学工作者人数增加一倍多。除通过普通高等学校培养各类高中级科技人员外， 还广泛建立职业技术学校网，为国家输送大批受过全面教育、有技术知识的青年技工。此外， 苏联还十分重视通过轮训和进修等方法提高在职科技人员的业务水平。(3)加强刺激科技进 步的经济措施，把国家、集体、个人三者的利益结合起来，(4)大量引进西方先进技术，(5) 制定统一的科技政策与科技发展规划，加强科学技术的综合管理；(6)组织科研生产联合公 司，加速科技成果的推广使用。

        勃列日涅夫在苏共二十五大上强调：“要跟上时代，要达到科学技术革命所要求的可能达 到的水平，只有依靠广泛的国际分工“，必须“致力于利用对外经济联系所提供的优越性，以便 动员更多的潜力来胜利地解决经济任务和赢得时间，以及提高生产效率加速科技进步”。 苏联与西方济经关系到七十年代开始缓和，苏联从西方引进大量技术与资金。“九·五”计划 (1971—1975)期间，苏联从西方引进技术设备达100多亿美元，比“八。五”计划多1．3陪。 购买技术许可证233项，超过“八·五”计划1倍多。为了解决弓I进技术设备所需资金不足， 苏联从西方国家得到了巨额贷款，1964—1970年七年间苏联从西方共借款38亿美元，而1971 —1975年的五年简便增至172亿美元，其中1974年、1975年两年就占一半以上。这期间，苏联引 进国外资金和先进设备，仍同以前一样，主要是发展以冶金、机械为主的重工业，以及化学 工业。·1970—1975年，苏联仅从西德、美、英、法、日、意这六个国家进口的机器设备价值就 达154亿美元，而其中一半又是在1975—1976年进口的，占这两年苏联全部机器设备进口额 的30％. 1957年苏联进口化工技术设备金额4．8亿卢布，比1971年增加了1倍，五年进口总 额达20亿卢布，七十年代苏联计划引进的年产4O一45万吨合成氨装置40套，年产25—50吨的 乙烯装置6套，总生产能力约260万吨。与此同时，苏联的汽车工业也在大量引进资金和技术 设备的方针指导下得到了迅速的发展。例如1967年开始兴建的伏尔加汽车厂，就是由意 大利的菲亚特汽车公司设计，由意大利、美国和西欧——些国家提供约5．5亿美元进口设备， 而成为目前苏联最大的小客车生产厂，再如，“九·五”计划期间建设的卡马汽车厂，设计能 力为年产15万辆轻重型载重汽车和25万台柴油机，卡马汽车厂的主要设备有一半是从外国进 口的，总价值达10亿美元，其中大部分从美国进口。

        第四阶段。从八十年代初至今。进入八十年代，苏联面对国际国内新形势，对其经济社 会发展战略进行了某些调整。在国际方面，自七十年代后期，西方国家，特别是美国再次加强了 对苏联经济关系的限制。苏联入侵阿富汗之后，美国等西方国家对苏联实行经济“制裁”，停 止向苏联出口高级技术和重要设备，中断科学技术协定和往来。同期，美国又与西方盟国达 成了限制向苏联提供低利贷款和先进技术的协议。在国内，由于多年来采取优先发展重 工业的方针，使得国民经济结构极不合理。虽经几次缩小农轻重发展的差距，但发展的 不协调现象仍十分严重，共波动性和阶段性十分明显。因此，严重地影响了城乡人民生 活消费水平的提高。鉴于上述情况，一方面，苏联利用欧美国家之间的矛盾和经济危机 程度的不同，继续实行大量引进资金和技术设备的方针。例如，近几年来，苏联与西欧 国家贸易额占它与发达资本主义国家贸易额的80％左右，进口技术设备也大部分来自西欧 各国；另一方面，有限度；也进行了经济结构的调整。在目前执行的“十·一五”计划中，五 年内乙类工业平均增长速度4．9％，甲类工业增长4．7％；整个工业增长速度4．7％，农业增长速 度为2．3％。乙类工业增长速度已明显高于甲类增长速度，使工业和农业增长速度更加接近。 根据苏联二十年(1981—2000年)科技发展综合纲要规定，苏联经济要以科学技术为保证完 成由粗放向集约化发展的过度，实现劳动生产率和产品质量的双提高。苏联制定的加强国家 综合科学技术规划(1981—1985乃至1990年170项综合科学技术计划)便充分体现了科技发展 的这一特点。根据苏联：二十年(1981—2000年)科技发展综合纲要确定，为实现苏联经济由 粗放向集约化的过渡，为实现劳动生产率和产品质量的大幅度提高，必须以加速科学技术的 进程为保证。为此，必须实施加速科学技术进步的方针，具体内容包括；第一，在科技工作 中，要进一步改进干部的培训工作，加强一直薄弱的试验基地建设，提高科学部门的技术装 备程度，第二，进一步完善科技的计划与管理体制。在科技发展计划方面，将进一步实行目 标纲要法，第三，在科技发展方向上，重点不是放在完善现有的技术设备方面，而是放在开 发具有崭新效能的新技术、新设备、新工艺、新材料方面，以便使技术的发展能够最大程度 地节约劳动和物质资源。纲要还体现了这样的思想，即新的技术革命正在孕育之中，到本世 纪末和下—世纪初，将可能出现新一代的技术。其标志是，将使用大量采用计算技术和微处 理器的新一代机器和工业机器人；将广泛采用无废料和废料少的新工艺，将可能出现新的动 力革命；生物学技术的发展将可能使人类本身的发展及利用和改造自然界的能力进入新阶段。 因此，苏联科技界提出，观在必须在短期内转向研制和掌握新一代技术。例如。1980年，苏 联工业中已有17万多条机械化流水作业线和自动化作业线，约有17万台程序控制设备。在“十一·五”(1981—1985)计划中规定，将进一步发展全盘机械化和自动化设备。与此同时，在生产设备和运输工具上将大量采用装有微型电子计算机和微处理器的机器管理系统，计划规定将有14万个机组、机器安装这种管理系统。在发展工业机器人方面，计划规定5年间将生产4—5万个工业机器人，预计可节约10万至12万个劳动力。

        从以上四个阶段苏联科学技术发展战略来看，苏联的科技发展还是有些经验和教训值得借鉴的。

        (一)关于科学技术战略目标问题。科学技术战略目标是经济社会总体发展战略目标的 一部分，在现代经济发展主要依靠科学技术的条件下，它对总体目标的实施有重要的影响， 是经济社会总体发展战略的核心。所谓科学技术的战略目标，它首先应该是为总体目标服务， 并服从于总体目标的，但它又是从总体上在一定长时间内所要达到的科学技术发展的预期结 果。因此，科技发展战略目标合理不合理，科学不科学，不仅直接关系到科学技术自身的发 展，而且还影响与制约着其他方面乃至整个经济社会发展战略的实施。 长期以来，苏联的经济社会发展战略是以赶超为目标的。与此相适应，苏联的科技发展 战略也是赶超型的。这种发展战略的特点是：速度第一，效益第二。一切为科学技术的发展 速度服务，最终反映在有较高的国民生产总值上。这种战略在—定历史条件下是必要的，也 起了很大作用，但这一战略在实际中也明显地暴露出一些问题。第一，以某一国家某—先进 水平为目标，往往会产生“等距离赶超”现象。个别科学技术部门有可能赶上甚至超过某一 国家的先进水平。但你在赶超时，人家也在前进。弄得不好还是等距离赶超。近三十年来苏 联就是如此。个别基础或应用学科与技术在世界领先，但整个劳动生产率却远远不如欧美国 家，在电子技术、生物工程方面差得更远。第二，由于以赶超为目标，往往容易忽视科学技 术成果的推广和应用，以至抑制了国内科学技术的创造性、革新性的发挥。这一点，苏联是 有教训的。

        (二)关于科学技术战略重点问题。战略目标的确定并不等于战略计划的具体实施，还 必须正确地、科学地抉择战略重点。选择正确的战略重点，必须考虑：①时空性——不同历史 时期、不同国家有不同的战略重点，②既要考虑科学技术本身的逻辑发展，又要根据本国， 本地区自然资源、财力资源、知识文化水平、科学技术发展程度以及民族传统、习惯、心理 特性，选择能够发挥自己的优势的科学技术系列(或科学技术群)作为战略发展重点。所谓 优势科学技术系列是指围绕着某种资源或产品而形成的基础研究、应用研究和开发研究综合 科学技术体系。科学技术战略应该随着国家经济发展战略的转移而变化，不能一成一变。适 时地进行科学技术战略的转移是保证总体经济社会发展战略目标实施重要原则。苏联长期以 来把科学技术战略重点放在旨在实现赶超目标的个别基础学科及重工业、航天技术等领域 上，而对改变农业的落后面貌态度不坚决、措施不具体、进进退退，收益不大，以至严重地 拖了整个国民经济发展的后腿。赫鲁晓夫时期曾有一段大抓农业，但也由于是出自于赶超， 因而1958年获得丰收之后，便忘乎所以，采取了—些“左”的措施以致造成对农业生产的极 大破坏。近些年来，在科学技术进程发展面前，苏联政府，特别是广大科技界已看到了未来 科学技术的发展趋势，开展了对未来的大量研究，从而改变了自己的科学技术发展战略重点， 在苏联20年科技发展纲要中明确提出：“在科学技术发展方向上，重点不是放在完善现有的技 术设备方面，而是放在并发展崭新的高效能新技术、新设备、新工艺、新材料方面”，这无疑 是个进步。

        (三)科学技术战略措施问题。要保证科学技术战略目标的实现，必须采取相应的措施。 措施得当，事半功倍，否则将事倍功半、劳民伤财。要大力发展科学技术，特别是引进先进 技术设备没有一定积累是不行的；斯大林时期，国内农业十分落后。既使是这样，国家财政 收人的一半来自农业。当时要大量引进国外先进技术和设备只有依靠农业的积累。结果是挖 得农民很苦，—方面是国民生产总值逐年增高，重工业畸形发展，而另一方面农业及轻工业 十分落后，人民消费水平长期受到很大影响。所以大力发展科学技术，还要考虑社会经济状 况所能允许的程度。斯大林靠挖农业搞工业、搞科技的作法，固然有当时的历史背景，但带 来的损失也很大，正常情况下那种做法是不可取的。